凡煙小說

第21章 落荒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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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洲只淺淺睡了一會兒便醒了,發現宋婉清靠在墻上已經睡著了。

自己這幾日未曾合眼,他也沒回去歇著,只靜靜的在一旁候著。

沈長洲將腦袋從他肩上移開,脖子曲著靠了好一會兒,有些酸疼,松了松肩頸。

肩上的重量陡然消失,宋萬青無意識的向一邊倒去,眼見著頭就要撞上旁邊的墻壁。

沈長洲連忙伸手扶著他的腦袋,阻止他撞向墻壁,手掌上的重量傳來,宋萬青細密的睫毛垂著,以前從來沒發現,他的睫毛還挺長的。

見他穩了下來,便將手拿了回來,手一離開,他腦袋便往邊上倒去。

沈長洲無奈的笑了笑,輕輕抱起他,朝旁邊的硬塌上走去。

懷裏的人動了動,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沈長洲的腳步頓住了,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

將宋萬青放上硬塌。

他下意識的蜷縮著身體,雙手抱著膝蓋,將自己團成個球。

沈長洲看著宋萬青,眉頭不自覺的蹙起來,自己小時候怕黑,也是想他這樣,好像將自己縮起來,就沒有那麽害怕了。

擡手解下墨綠色的披風,蓋在他身上,沈長洲動作極輕,生怕將他弄醒。

輕手輕腳的走回案臺,看著一團亂麻的折子,揉了揉眉心。



劉子高自六部會議後,在家裏一連睡了幾日,房間門都沒出一個,他老爺子以為他死在裏頭了,便喊了人要把門給砸開。

被砸門聲吵醒,劉子高披散著頭發打開門,睡眼惺忪的看著房門口圍著的一大群人。

一個家丁手裏的鐵錘高高的舉著,看著劉子高,慢慢的放了下來。

在自家花園聽幾個修剪花枝的小廝說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擡腿便往宮裏去。

流言傳的極快,不日便鬧得沸沸揚揚,臨安城無人不在談論血月與神罰,都在猜測這個神罰會是什麽,一時間人心惶惶。

劉子高去皇宮的路上,聽到了不少的截然不同的版本。

這次的事情處處透著古怪。

劉子高匆匆邁進禦書房,見沈長洲在案臺上,提筆寫著,正要出聲喊他。

沈長洲擡起頭,看上去有些憔悴,眼下泛著淡淡的黑,下巴的胡茬也冒了出來,劉子高楞住。

沈長洲把手指輸在嘴前,示意他別出聲,那手指了指一旁的硬塌。

劉子高從未見到過沈長洲如此模樣,有些驚訝,順著他的手看去,見硬塌上躺了個人,看樣子是睡著了,身上還蓋了件墨綠色的衣服。

沈長洲走過來,示意他跟上,出了禦書房,才開口:“萬青睡著了。”

劉子高視線停留在沈長洲的淺綠色襕衫上,突然覺得蓋在宋萬青身上的披風看著有些眼熟。

那件披風,沈長洲前些日子穿過。

不知怎得,劉子高在他們兩人之間,品出了些旁的意味來。

這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沈長洲!

兩人在玉明殿的庭院裏坐著。

劉子高看著胡子拉茬的沈長洲,心裏生出些愧意,此事發生了這麽久,自己才來。

沈長洲撐著腦袋,瞇著眼掩嘴打了個哈欠。

沈苒走了過來。

“長公主。”劉子高站起來,正準備俯身行禮。

沈苒擡手,止住他,自顧自在一旁坐下。

劉子高自小同沈長洲玩的好,可不知怎得,很怕長公主,老老實實的一旁坐下,不自覺的停直了背,坐的端正板挺。

沈長洲聞言睜開眼,看到她楞了一瞬,想到她之前說的要離開的話,輕聲試探著喚了聲:“長姐。”見沈苒點了點頭,送了口氣。

沈苒看著一臉憔悴的沈長洲,想來好久沒休息了,心裏難免心疼,將在司天監的新發現說了一遍。

沈長洲早就料到,死的那個監正,只不過是被推出來掩人耳目罷了,那人的目的,斷然不單單只是制造流言與恐慌。

長姐去司天監調查這件事,讓他有些慌張,不願意將她卷入這件事情裏來,沈長洲面色凝重:“阿姐,你不該去的。”

“我不能把你卷進來。”沈長洲的眼裏都是憔悴。

沈苒楞了楞。

難怪。

難怪外頭都傳遍了,公主府一點風聲都沒聽到,想來是他特意不讓自己知道。

若不是在博古書鋪,聽買書的人說了一嘴,自己現在指不定還被瞞在鼓裏呢。

“阿姐不怕。”沈苒眼裏滿是堅定。

劉子高聽長公主從頭到尾的說下來,眉目間的戾氣漸濃:“他娘的,敢把臟水潑到沈長洲身上。”

一時間忘了長公主還在這裏,脫口而出話劉子高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去他的狗屁讖言,別讓老子抓到他。”沈苒被他那句話牽起了情緒,拍著石桌站起來。

饒是沈長洲,聽了長姐說的話,也驚的眉毛微微揚了揚。

劉子高看向長公主的眼裏,帶了絲欣賞。

長公主真乃性情中人!

沈長洲輕輕拽了拽長姐的衣袖,沈苒才坐下。

怕這兩個性子急的人湊一起,生出什麽事來,沈長洲輕聲說道:“長姐,子高,你們莫急,現在而言,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的應對之策。”

兩人點頭,表示同意。

現在沈長洲在明處,那人在暗處,連他是誰,目的是什麽都不知道,憑空出擊只會引火燒身。



宋婉清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了旁邊的硬塌上,身上蓋了件披風,是沈長洲今日身上穿著的那件。

似有若無的檀香充斥在鼻尖。

宋婉清起身,沈長洲已經不在禦書房裏了,透過窗子,看到外頭的天色暗了下來,禦書房沒有點燈,顯得越發的昏暗。

拿著披風,出了禦書房,路過玉明殿時,殿門開著,看到沈長洲趴在庭院的石桌上。

宋婉清放輕腳步走過去,沈長洲趴在石桌上睡的正熟,本想將他喊醒,讓他回寢宮睡,可轉念一想,若是喊醒了,他願不願意去歇著還得兩說,宋婉清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輕輕拿出將懷裏的披風給沈長洲披上。

沈長洲的臉枕在手上,臉上不多的肉被壓在一起,看上去有點些像起了層奶膘。

怪可愛的。

宋婉清神使鬼差的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學著沈長洲的樣子趴著,眼神絲毫不遮掩的看著他的臉。

不得不說,沈長洲身量極高,長得也好看,丟在洶湧的人海裏,一眼就能看到的。

好像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的看過他,眉眼很濃,鼻子很好看,宋婉清的視線從他合著的眼,到鼻子,然後停留在了嘴唇上。

沈長洲的嘴唇很薄,唇形很好看。

一時間宋婉清挪不開自己的眼睛。

沈長洲好似夢到了什麽,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宋婉清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要將他鎖著的眉頭撫平,回過神來時,手已經碰到了他的眉頭。

沈長洲的眉頭慢慢的舒展開,隨即睜開了眼。

他睡的不深,察覺到觸碰,立馬就醒了,一睜眼便看到宋婉清那雙素凈的手,眉心清晰的觸感傳來。

宋婉清楞住了,回過神來將手急急的縮了回去,坐直了身子,做賊心虛的將手掩在了身後。

沈長洲看他這慌張的樣子,眼裏的眸光閃爍著,饒有趣味的喚他:“萬青!”

宋婉清看到他眼底帶著濃烈的玩味。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沈長洲眼帶笑意,故意湊近壓低了聲音。

宋婉清怔楞住,腦子裏轟的一片白,半天吐不出句話。

腦子裏浮現出一個想法:逃。

宋婉清直直的對著沈長洲的眼,然後毫無征兆的移開眼神,站了起來,逃也似地跑著離開。

沈長洲見他急急忙忙站起來跑遠,一時間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一陣蓋過一陣的輕笑從身後傳來,宋婉清面上一陣熱,跑的更快了。

沈長洲看著宋婉清消失在轉角,披風沾上了宋婉清身上淡淡的香氣,在自己周身籠罩著。

將披風系好,回了寢宮。



宋婉清的臉上好像著火了似的辣辣的,一路小跑,跑出來玉明殿老遠才停了下來。

走回房間,倒了盞涼茶,一飲而盡,內心才稍稍平覆。

沈長洲剛剛說什麽?

他問自己是不是喜歡他。

宋婉清稍加平覆的內心猛的又泛起了驚濤巨浪。

是的,確實是喜歡。

宋婉清對待感情並不扭扭捏捏,喜歡便坦然承認。

前世時,在十六歲,遇見一個這樣的人,風光霽月,卓爾不群,怎麽可能不心生歡喜。

後來看見那幅畫像,無法接受自己一直作為他人的一個替身而活著,便收起了自己的滿心歡喜,只要不抱有任何的期待,便不會感到分毫的失望。

只是造化弄人,自己重生回到十六,發現自己就是畫像上的那個人,沈長洲的白月光居然就是自己。

前世沈長洲努力在自己身上找宋萬青的影子,看著自己的眼神時不時泛上失落的樣子在心頭浮現。

從前宋婉清只覺得可笑,覺得沈長洲可笑,覺得自己可笑。

現在,對沈長洲只有滿滿的心疼,從小在後宮裏受盡他人欺負和冷眼,長大後又被人推上他所厭惡的皇位,他那時常常望著自己的臉出神,不難想,作為宋萬青的自己消失後,那無數個日日夜夜他是怎樣度過的。

好像命運,從來都沒有善待過他。

不過,好起來了,一切都好起來了,有沈苒,有子介陪他長大。

還有宋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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