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比16！

鄭向東已經渾身是汗, 他從沒打過這麽緊張的一局，而且無論再緊張，都無法突破對方, 這一點更讓他覺得恐怖！

尤其是對面還是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小姑娘！

他輸了，但是他不傻。

她不可能是區城的人, 區城如果有這樣的人才，在交流賽上為什麽不派出來, 讓他們柳城和雄城的交流隊把他們區城打了個全輸？！

鄭向東看向王斌，“你們是不是找的外援？”

王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了二偉，只有這小子才知道自己從哪兒找來這麽個神仙！

二偉心虛了, 他不知道常晴是誰, 只知道可能是轉校過來的, 或許和區城有什麽關系，但如果人家只是路過, 來找朋友的呢……？

打球打的這麽好，不應該不在區城的乒乓球隊啊……臥槽, 難道真的不是區城乒乓球隊的人, 不會是雄城的人吧？

見區城的人沒有回答, 鄭向東心裏也有了答案, 外援沒跑了。

輸了的事情再說, 自己不能輸得不明不白，死也要知道死在誰的手裏。他也沒打算逃避這個結果，輸了不認，那就是癩皮狗了，傳出去得被隊裏笑話一整年。

但是輸給外援，他不服氣！

“你們這兒幹嘛呢？向東, 我到處找你呢，他們說你在這兒和人約球，什麽情況。”

一個男生插著兜晃悠了過來，鄭向東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眼睛一亮，“表哥，你來的正好！”

鄭向東不信，這個人對面的女生也能打的過！

“我們是輸了，但是你們贏得也不正當，你們請了外援，輸球的事實我們不否認，”鄭向東擡頭說，“但是我們還要加一場，我們也有外援，如果外援也輸給你們，我鄭向東不僅給你親自道歉，在離開區城之前，還一直幫你打飯！”

柳城的人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鄭向東什麽時候給別人打過飯？他不僅是柳城乒乓成績第一，更是這群兄弟的主心骨，平時裏傲的不行。

之前和區城的人發生沖突，也就是因為占了食堂的事情。

現在他開口，輸了去替人打飯，也算是回歸這場紛爭的最初，徹底解決這件事。

王斌有些猶豫，說實話，他雖然不認識剛走過來的這個所謂“表哥”，但看鄭向東這麽有信心的樣子，他還是有些猶豫，常同學會不會輸了。

但是對面說的又沒錯，他們是請的外援，沒按規矩來。

常晴倒是毫不介意，一兩場都是打，就當回區城的熱身賽了，“沒事，打吧，算起來，我的確也是外援，對他們不公平。”

鄭向東看向表哥，“表哥，行嗎？”

男生倒是聽明白了，兄弟讓他幫忙打一場球，那就打唄，反正也不會太難。

鄭向東點頭，柳城的人也放下心來，誰不知道鄭向東的表哥是從省城來的？年紀輕輕就進了市隊，成績斐然，而且極其優異，今年還被省隊錄取了！

去省隊之前，有個交接期，他便去柳城的親戚家休息一段時間，區城這個時候派人來叫他們去交流，鄭向東的表哥也閑不住，跟著一起來湊熱鬧，這段時間他和柳城還有雄城的不少人打過，權當做練手了。

可誰知道過來了一看，區城的人的水平差到連給他表哥練手都沒價值。

也因為這段時間的“交流”，所以柳城和雄城的人，都知道鄭向東表哥的厲害，省城市隊，還有省隊，那可都是他們奮鬥的目標！

能從市隊升入省隊的人，已經是站在他們奮鬥目標之上的強者！

同姓為堂異姓為表，鄭向東的表哥自然不姓鄭，他姓張，叫張子武。

張子武拿起球，吹了一下球，然後看向對面的女生。

這個姑娘好眼熟。

張子武脫口而出，“咱們見過嗎？”

二偉大聲咳嗽，“比賽期間禁止以任何手段拉關系！”

常晴也認真想了想，但這幾年，她去的地方，見的人太多了，張子武是有些熟悉，但卻想不起來，或許只是身形和記憶中某個人比較像，所以才熟悉。

想不起來，她便直接搖了搖頭。

張子武也按下了心中的疑惑，開始比賽。

張子武發球，

常晴發球搶攻！

兩人進入相持，張子武率先變直線，這是一個很難接住的球，但常晴反手接住了，且反手進攻！

乒！

反手擊球，瞬間得分！

常晴這一個反手強的讓人絕望！

直線球很難進攻，更多的人會選擇防守，尤其是在她的反手位置。

但常晴大膽地反手進攻了，沒有絲毫猶豫和拖泥帶水！而且，她還成功了！

不對，這個反手……一下就把張子武的記憶激活了！

張子武打了個冷戰。

媽的堂弟害我！！！

他想起來在哪裏見過對面這個女同學了！

幾年前的區城，省賽青少年甲組，決賽場，那個用反手進攻，正手爆沖，擊敗自己拿到省賽單打冠軍的小姑娘！

當時，他是人人看好的奪冠熱門，市隊的苗子，還是男生，無論是從體力還是經驗上，都比默默無聞，又瘦又小的常晴贏面更大。

但……

結果不提也罷！

眼前的女生，除了是記憶深處那個右手直拍，卻反手極強的恐怖對手，還和電視上，報紙上常出現的名字重合在了一起——

右拍換練左拍，

超強的反手能力，

超高質量的正手，

看上去十四五歲，但可能其實是十五六歲。

短發，一出手就讓自己感受到壓力——

這他媽不是常晴嗎？？

常晴怎麽會在這裏？！

還有那群拉自己過來的坑貨，他們到底知不知道常晴這兩個字，在乒乓球上意味著什麽？？

如果他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那麽十二歲進入省隊，十四歲進入國家二隊，入隊半年直升一隊。

最年輕的全國青少年女子單打冠軍，且連續蟬聯兩屆、國際少年賽女子單打冠軍、混合雙打冠軍、多項公開賽單打、雙打冠軍、亞錦賽女單、女雙、混雙三冠王！

世界乒乓球女子單打排行第九！

這些，他們總知道意味著什麽了吧？！

更可怕的是，她才十六歲！

接下來的20分還有必要打嗎？啊？？

下個月要去省隊報道的他，還有這群還在因為一些小事鬥球的在場所有人，在人家職業冠軍面前，能算什麽？

有這個時間打架，鬥氣，不如多訓練一個小時，爭取拉近一點和職業選手的距離！

**

雖然心裏早就放棄治療了，但張子武還是得打完，不打就認輸，不是乒乓人！

21比14！

他的比分和常晴對上鄭向東沒什麽區別。

但這並不意味著張子武就不強，他人如其名，在這堆人裏面還是最強的——如果沒有常晴的話。

而面對這樣的對手，常晴也跑動了起來，並且也認真很多，這才導致張子武想要贏，照樣不輕松！

七個球的差距看起來不是非常大，但是也並不小，他沒有被常晴碾壓，但張子武也能感受到常晴沒有用全力。

張子武感動了。

這是什麽樣的神仙姑娘啊，為了照顧自己在兄弟面前的面子，打了，但沒有完全打，要按照她打國家隊，打公開賽的水平去打，估計這一局自己在她手底下只能拿到七八分。

——其實，常晴倒沒想那麽多。

她能贏，就不需要去拼，也不需要去打搏殺球，這樣張子武自然感覺常晴打的沒有那麽狠厲，而另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她用的是別人的拍子，並沒有完全發揮出實力。

常晴這麽懂事，自己這邊的堂弟，要是在飛揚跋扈，態度惡劣，那不是連一個小姑娘都不如？！

想到這兒，張子武在輸球之後，拉著一群下巴已經合不上的兄弟到了角落，開始細心交代。

“對面是誰知道嗎？”

“耳熟？就一個耳熟就完了？臥槽，常晴都不認識？能不能多關註點大比賽的信息？！叫你們平時只知道吃喝玩樂！”

“我能在她手裏搏下14分，那是人家心軟！”

“還問為什麽，我是要進省隊的人，你就覺得牛逼上天了是吧？人家是從國家隊出來的，國家一隊！！一隊！！你小子一輩子都可能沖不進去的地方！”

張子武的話一句句往外蹦，聽的鄭向東和其他人一楞一楞的。

什麽？

亞錦賽女單、女雙、混雙冠軍？！

且是有史以來，年齡最小的一位三冠王！

“世，世界排行第九？？”

“不是左撇子，還練得超強的左拍打法？！”

“臥槽，那這麽說，剛才打咱們，半成力都沒出吧？”

“剛才打咱們不僅是站樁打，還，還用的右拍？”

……

這邊議論紛紛，王斌這邊也不例外。

他雖然不知道那邊在說啥，但聽到了“職業選手”“冠軍”等詞語。

能看的出來，自己家這位外援的水平遠遠在他們之上，而且還用的是別人的拍子！這種球，這種水平，只有職業選手才能打的出來的！

他們這些在體校的，是職業選手嗎？

能參加一次全國青少年賽，拼死拼活拿到前八的名次，就已經是最好的成績了！

他們中的很多人，連代表自己的家鄉去參加全國賽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沒法上職業賽場，沒有世界排行，更沒有打過任何的公開賽、大賽，這些名詞離他們太遠了！

從進入體校開始，他們所有人的目標就是打進省隊，再沖擊國家隊。

只有進了省隊，只有進了國家隊，他們的職業生涯才算“剛剛開始”！

而在他面前，就有這麽一個比自己還小，卻早就走上職業賽場的乒乓球運動員！

王斌一時之間，心情異常覆雜。

他和二偉對視一眼，二偉也很覆雜。

即便此時有柳城的人，他們兩毫不在意面子地雙雙蹲在球桌旁邊，互相看著對方，然後在低頭打量自己，最後以失望的目光收尾。

王斌已經覺得自己夠努力，夠厲害了，區城裏好吃懶惰的人不少，那些經過馬有理手安排進來的關系戶，整天就知道混日子，他和那些人可不一樣。

但今天一場比賽，柳城的人讓他看清了自己，這位常同學也讓他看清了自己。

面子算什麽啊，那些所謂的餐位，所謂的輸贏，一點都不重要，沒有實力，折騰什麽都是白折騰！

常晴哪知道他們這麽多覆雜的心裏變化，只能是安慰了幾句， “只要努力訓練，總會有成績的。”

她伸手想拉他們站起來，王斌也伸手過去。

二偉隨之起身。

哪知道常晴下一句，“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剛才你問我的名字，嗯，我叫常晴。”

常晴？

耳熟。

常晴？！！

剛站起來的王斌和二偉差點又摔了！

別人不知道，王斌作為陳國鳴招進來的人，怎麽能不知道常晴呢？

這個本會被招進區城的人，卻直接被省隊的教練帶走，隨後，她的成績就仿佛坐了火箭一樣，扶搖直上！

外賽全勝，世界排名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就沖入前十！

不過因為他每天只顧著埋頭訓練，也沒機會看電視，在八十年代的這個時候，報紙上或許會頻頻出現常晴的名字，但影像很少，而且小孩子長得快，幾個月就能大變樣！

而且，近些日子以來，常晴更多是出現在國外的媒體上，他們這些關在學校裏的很少看得見電視，而他更多的關註的也是省隊出去的男子選手，比如駱景。

王斌是從沒想過那個活在“傳奇故事”裏的人，有一天會出現在自己身邊，所以哪怕她說自己姓常，王斌也從沒想過她就是常晴。

因為常晴是左拍手，廣播裏說的最多的也是左拍天才！

按理來說，常晴絕不可能來區城體校，要回也是回省隊啊，誰能馬上想到她！

王斌還好，區城的其他人每天就顧著吃喝玩樂，二偉只雖然沒那麽墮落，但心思也只在拉幫結派上。

三胖那些人就更離譜了，只聽說過鄧奕等最有名的男子乒乓球運動員，女子運動員知道的非常少，就能說出個葛小若，甚至連宋芳瑜都不知道。

柳城的人不用說，常晴本來就不是他們那兒出來的，或許聽過這個名字，偶爾從報紙上看過一張照片，但那也是黑白的，不知道哪年哪月的照片了！

而且，他們也只知道這個年輕的天才是左拍手。

誰能想到大佬竟在我身邊？

哪怕是有人覺得眼熟，也只是心中暗自感嘆，這位同學和報紙上的常晴有幾分相似。

有時候越是偏遠地方，越容易燈下黑，但凡他們和張子武一樣接觸的多一些，平時關註的多一些，也能很快認出來！

可這裏是哪裏？是西南！黑白電視還是有錢人才買得起的東西，報紙上的照片都看不清人臉，只有拿著拍子，各種側面角度的抓拍！

這群孩子看不了電視，又不會天天扒著報紙看，看報紙那是馬有理的日常，他們就算知道常晴的名字，也是從教練口中聽過，沒多少人知道她的樣子。

也就張子武在省城呆的時間多，看大比賽轉播的機會多一些，但那也是黑白的高糊畫質，不提也罷。

……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

“對不起，”

先過來道歉的是鄭向東，“我們之前在食堂的時候不該故意挑釁你們，今天的事是我們輸了，想要怎麽懲罰隨便你們說！我要是說一個不字，今後就不姓鄭！”

這一個操作把王斌整不會了。

對面被他們請來的“超級外援”給不講武德地降維打擊了，難道不是該生氣嗎？憑自己和二偉的水平，是根本贏不了他們的。

說來也奇怪，年輕氣盛的少年們，可以因為一個眼神一句話不對付就打起來，結下梁子，卻無法在對面道歉的情況下，繼續冷嘲熱諷，王斌更知道自己沒有那個實力去嘲笑別人。

就這樣，雙方眨眼間化敵為友了，知道常晴的名字之後，還有人拿著球來要簽名。

常晴：？？

二偉熱情地帶著她熟悉了一下體校，介紹了一下宿舍、食堂和訓練場——這也是常晴最關心的地方，“陳教練這陣子有事回家了，可能暫時不在學校，剩下一個教練馬有理，也從不管我們訓練，你來了呆多久？以後咱們可以一起訓練！”

和職業選手一起訓練，不知道能學到多少東西呢！

而馬有理的確是和二偉說的一樣，他甚至懶得去確認常晴有沒有入住宿舍，每天來上班，就是在辦公室泡杯茶，看會報紙，然後又早早下班。

和柳城的人打完之後，把常晴送走，回了宿舍。躲了大半天的三胖等人才回來了，一回來便擠眉弄眼地朝著二偉道，“聽說你們把柳城的人打的當面道歉了？碾壓式擊敗了對方啊！我就說，咱們王哥是最強的！”

二偉轉頭看向三胖。

嘶——

以前怎麽沒覺得這小子那麽礙眼呢？

他也懶得和三胖解釋，二偉拿起自己的拍子，一言不發往訓練場去了，他要和王哥一起，把技術練上去！

就這麽混日子，只有死路一條！

三胖看了眼離開的二偉，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朝著地上吐了口水，“裝什麽努力，我還不知道你二偉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以為自己和王哥走得近，就裝起來了，呸。”

說完，回自己宿舍往床上一一躺，大白天的，竟然呼呼睡了起來。

一年後，當王斌和二偉都被招入省隊的時候，三胖看著自己被勸退的通知書，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大家一樣的菜，為什麽連二偉這種水平的人也能進省隊？！

他想不明白，也沒有機會去想了。

因為馬有理讓他趕快收拾行李滾蛋，給新的關系戶騰位置！

三胖不服氣，去舉.報了馬有理，正想處理這個好吃懶做的馬混混的校長順勢而為，終於如願以償地把這個害蟲踢出了區城的體制隊伍！

**

訓練場上，乒乓球隊的人不僅有王斌，還有常晴。

王斌格外珍惜和常晴一起訓練的時間，還經常問她一些問題，常晴也會直接指出王斌的問題，後來，鄭向東也來蹭，再過了一天，張子武也跑了過來，說要大家一起訓練，柳城的人來就是為了交流學習的，的確該好好學習！

常晴哭笑不得，被一群人天天圍著，還要為他們解答問題，分享自己比賽的經驗，打球的想法等等。

就這麽過了五天，柳城的人走了，走的時候還依依不舍，大家一起寫了封感謝信，共同署名交給了常晴，感謝她這段時間花時間陪他們訓練。

最後一場交流賽，也打的其樂融融，憑實力說話，王斌就算是輸了也不生氣，有什麽可生氣的呢？水平不夠，練就行！

負責轉交感謝信的二偉可驕傲了，“該你們柳城羨慕我們區城了，我和王哥，還能跟常晴一塊訓練十天！”

已經快上車張子武腳下一頓：“我覺得我還可以再留個——”

王斌直接把人塞進車上，“走走走，想什麽呢，省隊多得是教練，你要多少指點那兒都有，快走！”

柳城的人前腳剛走，第二天，陳國鳴就回來了。

他看見訓練場上沒人，去宿舍轉了一圈，抓住幾個睡覺的，比如三胖，但二偉和王斌的床鋪上卻沒人。

奇了怪了！

二偉這小子亂跑還正常，王斌可不是這樣的人，陳國鳴走之前給他布置了每日訓練任務，這個時候不應該找不到人。

陳國鳴走出宿舍，見到打水回來的二偉，招手問他，“王斌呢？”

“陳教練，你怎麽回來了？”

二偉一楞，隨後順口回答，“不知道，常教練那兒吧。”

陳國鳴：“常教練？”

馬有理不是想讓他下課，招了新教練吧？

二偉這才反應過來，“啊不是，不不不，什麽教練，你看我這嘴瓢的，”

一不小心就說出了大實話。

“就是，就是那個，哎呀，我也說不清楚，他們兩現在應該在操場上，我一會打完水也要去。”二偉指了指另一個方向的操場。“您過去就看得到了！”

乒乓球露天訓練場和標準運動場是兩個地方。

陳國鳴擺擺手，讓二偉先回去，自己朝著操場走去，遠遠就看見王斌在跑圈，這小子以前只練球，最排斥體能訓練了，怎麽現在主動在做他布置的任務之外的體能訓練？

走近了，陳國鳴才看清，原來王斌前面還有另一個人！

腳步輕盈，跑動輕松。

王斌跑的氣喘籲籲，但那人卻呼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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