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國球無雙5 兇不兇啊

關燈
常晴第一次坐火車,送他們進車站的是陳國鳴,這個天生就容易讓人產生親近感的教練給她打氣,“加油!我等著以後在各大比賽聽見你的名字!對了,”

他還補了一句,“我家小俞就交給你照顧了!他身體不好,還不按時吃飯,你多盯著點兒!”

俞近識:“……”

常晴跟著俞近識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路上沒什麽事做,俞近識就讓她在顛簸的火車上用木拍練習顛球。

火車加速行駛和減速停靠,都會影響球的橫向速度,就算在鐵軌上的行駛過程中,也會有顛簸,但常晴很少落球。

除了重覆的動作訓練,俞近識只跟她簡單說了一些需要註意的事情,沒有閑聊別的,之後也不怎麽說話,她也不愛說話,更不好奇自己為什麽被錄取。

下午三四點,兩人到了省城,省隊的訓練基地面積很大,尤其是乒乓球項目,設施和待遇都不錯,畢竟是國家的重點體育競技項目。

宿舍的條件也很好,四人間,比區城的環境更好。

春冬季容易發生流感,前段時間省城就爆發過一次,訓練基地也有一些人感染,有的人癥狀輕,吃了點藥就好了,有教練和隊員,則離開了訓練基地,因此,常晴入住後,宿舍還有一個空位。

她有兩位舍友,高個馬尾的叫黎海燕,十五歲,矮點兒,白白凈凈的一個,叫何虹,兩人同齡。

兩人都是從寧城的乒乓球隊升上來的,進入省隊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何虹話多,主動熱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年紀這麽小的隊員,主動請纓帶著常晴熟悉了一下基地,下午三個人一起在食堂吃飯。

省隊有補貼,但是不發糧票,食堂給他們吃的餐是配好的“營養餐”,何虹嘰嘰喳喳的說了一堆,想起自己第一次來省隊的時候,看哪兒都新奇,都驚嘆,她想來,常晴也應該是這樣——只不過年齡小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問,她作為“前輩”,自然該主動點兒。

“我以前那個教練人特別好,他說,打乒乓球呢,最重要就是快樂,如果高興了,就抓住狀態多練練,如果心裏不舒服,一定不能硬抗,得先疏解了,才能繼續。”

何虹繼承了她上任因流感而離職的教練的精髓,把“快樂乒乓”四個字寫在了臉上,“不知道現在這個新教練,兇不兇啊!”

黎海燕說,“他是不罵人,所以你的訓練進度也是最慢的,再這麽下去,”她敲了敲桌子,“你就得回寧城了。”

何虹吐了吐舌頭,“我可沒你那麽厲害,張教練那個訓練強度也就只有你能做的那麽輕松吧!而且,我能來省隊一趟,見識了這麽多高手,學了那麽多東西,早就滿足啦!”

常晴則低頭吃飯,吃的仔細幹凈。

兩個舍友介紹自己——或者說,何虹介紹她們兩的時候,免不了提到一些事兒,比如,李海燕從七歲就開始接受專業的乒乓球訓練,何虹十二歲拿了市賽的冠軍——黎海燕是十一歲拿的。

兩人也因此進入省隊教練考察的視線中,之後順利進入省隊。

在何虹的理解中,常晴這麽小年紀就能進入省隊,肯定有更多令人驚嘆的傳奇經歷,所以她說完,充滿期待地看向常晴,“小晴,你呢?”

常晴答得很坦然:“我?我沒有什麽成績。”

“怎麽可能,你別在咱們面前謙虛呀!”何虹不相信。

她是沒什麽成績,但她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隱瞞的。

何虹問了幾遍,才終於相信了常晴的話,但她也覺得不可思議,“這,這種事我還沒聽說過……”

“新教練是空降來省隊的,”

黎海燕提前吃完了,靠在椅子上,說,“隊裏的人都是教練自己錄進來的,新教練手底下沒人,也就出不了成績,如果不是流感,你還到不了他手裏。”

她繼續道,“而且,分過去的兩個人——你和那個男生,都是隊裏成績墊底的,說不好再有半年,就要退回地方去,也就只有常晴,是新教練自己招進來的。”

黎海燕閑聊的時候話不多,但一開口全都是信息量,“常晴年紀小,沒成績,招她進來,新教練頂著的壓力不會小,如果短時間不能證明她的能力和價值,影響的不止是她自己,還有她的教練。”

黎海燕說這番話,她不知道常晴能不能聽懂,十二歲是剛剛小學畢業的年紀,又是從落鎮那種鄉鎮過來的。

但在外面一個人生活,必須得懂點人情世故,更要有心裏準備——省城的環境的確是省裏最好的,但相應的,訓練強度也是最苦的。

這裏優勝劣汰,優秀的人太多了,如果吃不了苦被退回去,比從沒來過更痛苦。

何虹有些驚訝, “還有男生?我們不是女隊嗎?”

“不知道,”黎海燕雖然消息靈通,但也不是什麽事兒都知道,“帶一個人是帶,三個人也是帶,好像是上面有訓練要求吧,也就你們兩的教練願意放人,反正訓練的時候,男女隊都是一起的。”

何虹教練病的不輕,一年內是回不來了,原本帶的其他隊員也被另一個教練提前下手要走了人,只有何虹,成績墊底,訓練進度也是最慢的,沒人搶,扔給了新教練。

“哎,另一個男生是誰啊?”何虹好奇心總是在偏僻的點上,半點不擔心自己的未來。

黎海燕說了個名字。

何虹明白了,“是他啊。”

她想起來常晴還在這兒,估計也不認識這人,便解釋了一下,“他十三歲進省隊,但一年多了,隊內賽從沒贏過,市賽也是,訓練倒是刻苦得很,就是沒成績,再打半年,估計就要被放棄了。”

在省隊,這個詞語很殘酷,能打到這兒的每個人都不會輕易放棄乒乓球,但是他們會“被放棄”。

資源和名額永遠都是有限的,“重點培養”四個字意味著有一部分人,會成為“重點”的陪跑對象。

乒乓球最精彩、最受人矚目的戰場在全國,在亞洲,在世界——而有資格沖到那裏的,必須是最優秀的人才。

黎海燕說:“你還說人家呢?你先看看自己,整天吃吃喝喝的,技術沒長進,體重倒是長了不少,等這半年過去,你再不努力點兒,就真的回寧城了!我看,新來的教練還是嚴厲些好。”

正說著新教練,新教練就到了。

俞近識走到餐桌旁,看了眼埋頭吃飯的常晴,掃了眼何虹,說,“明天早上六點,大操場集合。”

張教練的訓練時間是早上七點開始,而這已經是隊裏公認的最嚴厲的一位,其他都是八點。

現在,最嚴厲這三個字,何虹絕望的想,可能要易位了。

**

早上六點,天沒亮,操場上有一盞不是很亮的大燈,大操場上零散的幾個人,都是田徑隊的,且是最刻苦的一批人,才會在這個時間點陸續過來熱身。

何虹起床的時候就沒看見常晴,還奇怪人哪去了呢,到了大操場,才看到小孩兒的影子,瘦瘦小小的常晴在一眾田徑隊隊員中格外顯眼。

得知常晴已經跑完三圈操場的她當場驚住。

何虹問,“你不會五點過就起來了吧?”

常晴說,“我身體素質差一些。”

所以理應比其他人多跑幾圈,需要更多的訓練。

在決定進入體校,走乒乓球職業道路的那天開始,常晴就開始有意鍛煉自己體力,她每天都會跑兩遍五圈學校的操場,當然,落鎮小學的操場一圈只有兩百米,這兒的大操場一圈是標準的四百米。

何虹:……太可怕了,比賽都還沒打過,這就卷起來了。

後到的是一個男生,個子挺高,看著白凈,五官端正,還有些靦腆,瞧見兩人,他罕見的松了口氣,“你們好,我叫駱景。”

“何虹!我知道你!”

“常晴。”比起何虹的熱情,常晴的回應顯得有些簡單。

駱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不是什麽好的名聲。”

何虹啊了一聲,轉移話題,開玩笑道,“你剛才有些緊張,怎麽了?我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我知道了!是不是怕新教練?新教練可嚴厲了!”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以為女隊員會很多,他們說是女隊的新教練,如果只有我們三個,那還好……”

瀕臨退隊,又因為成績墊底被原教練放棄,繼而轉到新教練名下——這已經是很丟臉的事兒了,如果真是一群女生在這兒,他還不知道該怎麽和大家相處。

人少一些,男女之間的界限反而沒那麽明顯,他也就輕松一些。

俞近識來的時候,領子立的高了一些,似乎是怕冷,他的五官挺好看的,就是喜歡冷著臉,聲音更是清淡,“我是你們的主管教練,俞近識。從今天起,由我負責你們的訓練。”

何虹高興道,“俞教練好!”

駱景激動地捏緊了拳頭,男乒隊裏,沒有不知道俞近識名字的,“俞教練!”

常晴則沒說話,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反應,仿佛她才是教練。

俞近識:“……”

他說,“報一下慣用手和訓練進度。”

何虹說了很多,把自己從打市賽開始就事無巨細地匯報了一遍,“我用右手,直拍!”

他們宿舍,何虹、常晴都是右手直拍,只有黎海燕,是右手橫拍。

駱景有些欲言又止,說完“右手”,頓了頓,想起什麽似的,才說,“直拍。”

俞近識問,“直拍還是橫拍。”

駱景隔了有一分鐘才回答:“……直拍。”

三個右直,仿佛是給俞近識量身定制的徒弟。

俞近識看了駱景一眼,轉而道,“你們三人訓練進度不一樣,我會單獨安排你們的訓練項目和菜單,今天先摸底一□□能,女生操場八圈,男生操場十圈。”

何虹:“QAQ俞教練……”

俞近識沒給她爭取的機會,“開始。”

體能摸底下來,常晴最後三圈有些體力透支,駱景則還算可以,何虹第五圈的時候就差點趴下,後面全靠自我催眠才以走路的速度“跑”下來。

新的訓練日程第二天就發到了三人的手上,三個人都有體能訓練的內容,但占據的訓練時間不同,駱景的占十分之三,何虹占十分之七,常晴……最離譜,占十分之九。

蛙跳、跑圈、上下肢訓練……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田徑隊。

男生的訓練時間占比雖然不多,但是不代表強度低,常晴本來想如果強度不夠,自己可以加練,畢竟她的年齡在這兒,比起十四歲到十六歲的其他隊員來說,差距不是一點兒。

但俞近識直接照著她的體能極限給她拉滿了。

正好她也不用早起晚退,按照俞近識規定的每日目標進行訓練就行,其他兩人顯然也是被拉滿了,三個人一起早起晚退,訓練的人多了,便沒有了誰更早誰更晚的概念……

常晴剩下十分之一的訓練項目全都是最基礎的練習,比如對墻練習重覆擊打,對著自動發球機器練習重覆的接發球。

何虹都有些驚訝,這些最最基礎的訓練,對於她和黎海燕來說,是六七歲時入門的訓練,常晴怎麽……

她原本還擔心常晴有心理負擔,但幾天下來,見她像是沒事人一樣,根本不在意周邊其他人討論和議論的目光,基礎訓練做的格外的認真。

這些項目占據了她所有的時間。

她不參加對打訓練,但大家的場地都在同一個地方,訓練館裏有器械、球臺,還有其他隊員。

常晴也能看到別人是怎麽練對打的,所有人用的都是膠皮板,板子上黏一塊膠皮,比起木拍更軟,對球的影響也不同,來了訓練基地,舅舅給的木板成了幸運物,俞近識給了她一塊膠皮板,常晴就一直用著。

剛開始上手膠皮板,完全不適應手感,而那些重覆的基礎訓練,反而能幫助她更快地提升對膠皮板的控制。

“這不是隊裏配發的那種,”

倒是黎海燕認出來了,“這種膠皮性能更好,對直拍是最好的選擇,價格……也更貴,應該是你的教練自己買的吧。”

中途換拍對用拍的人來說是一個大難題,新拍子不僅會影響手感,還會消耗他們最寶貴的時間去重新磨合和適應。

也不是誰一開始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且短時間內不會因為材質改革和進步而被淘汰的好拍子的。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這期間舉行了一場隊內賽,何虹不愧何虹,贏了兩場,笑的特別開心,完全沒在意自己輸的那十場。

但駱景,確實是一場都沒贏過。女隊打球,不知道是不是教練風格的原因,大多都講究一個巧和穩字,男生不同,還多一個力字,力量大了,球速快,球的力道也大,力量上的壓制很明顯,比賽的比分也就更極端。

駱景一直在輸,一局都沒贏過,到最後,即便是打到脫力也沒改變任何結果。

比賽結束已經很晚,很多人都走了,常晴還在館內沈默地和省裏唯一一臺簡陋的半自動發球機練習接發球,她回頭一看。

地板上就坐著駱景一個人,背對著她,擡頭看著不遠處的乒乓球臺。

天已經黑了,館內就開了兩盞燈,一盞在常晴這兒,另一盞在訓練館中間,正好照著一張墨綠的球臺。

駱景坐在黑暗裏,就這麽看著空蕩的球桌,很久沒動。

過了有半個小時,他才撿起地上的毛巾,關門離開了訓練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