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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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話一說完,方才還替顧閻打抱不平的學生,便錯愕地閉上了嘴,不再言語。

顧閻對這個結果倒也不意外,王韜擺明了是有備而來,他怎麽樣都逃不過,只是,這種手段,未免可恥了些。

顧念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絕對相信顧閻不是這樣的人,這事兒恐怕就是他們設計好了來陷害顧閻的,“你們血口噴人。”

王韜指著那個錢袋子,“人贓俱獲,還有什麽好抵賴的。”

這時,書院院長韓潤文趕了過來,院長年事已高,平日裏很少露面,他留著一把白胡子,瞧著和藹可親的模樣,但了解他的弟子都知道,院長將書院跟弟子看得極為重要,他年輕時做過太子太傅,後創辦了寒山書院,專為朝廷選拔得力人才。

眾弟子見了院長,紛紛彎腰行禮,顧閻也恭敬地叫了聲:“院長。”

顧閻是韓潤文親自帶來書院的,私下裏也是對他較為關心,知曉他家中只有孤母弱姐,不僅減免了部分費用,時常還會挑一些簡單的活兒讓他幹,並給予一些報酬,減輕他的負擔,顧閻對院長,也一直是心懷尊敬跟感激的。

韓潤文在來時,已經聽人說了一遍大概,此刻進了屋子,看著眼前亂糟糟的畫面,單獨點了顧閻跟王韜,讓兩人好好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王韜顯得很是激動,手腳並用地將他遇到情緒低落的康奇,經過詢問得知他為數不多的錢財不翼而飛了,還說看到同寢舍的顧閻鬼鬼祟祟等經過說了出來,末了,他還將在顧閻床上找到錢袋子呈給韓潤文看,“這個錢袋就是在顧閻床上找到的,大家都可以作證。”

韓潤文接過,拿著錢袋問康奇,“這個,可是你的?”

康奇只看了一眼便飛快地低下了頭,“回稟韓院長,是我的。”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便開始竊竊私語,看向顧閻的目光都帶上了鄙夷,只有平日裏跟顧閻走得近的人,堅定地相信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他不是這樣的人。

韓院長看向顧閻,“你有什麽要說的?”

顧閻也不過多為自己辯解,現在的情況,他怎麽說怎麽錯,於是,他只說了四個字,“清者自清。”

韓院長點了點頭。

這時,從外頭跑進來一個學生,對韓院長說:“院長,外面來了一幫人,說是縣衙的。”

韓潤文擡頭看了眼王韜,王韜低下了頭,早在過來之前,他就讓人去縣衙報案了,人贓俱獲,他就不相信,治不了顧閻!

傅容昀穿過人群,來到韓潤文跟前,然後對他行了一禮,“老師近來可還安好?”

傅容昀早先也跟著韓潤文學習過,他在來安都城上任之前,還得到過韓潤文的指點。

韓潤文拍拍他的肩膀,“老樣子,你怎麽來了?”

“方才學生看到有人來縣衙報案,一聽是老師的書院,便自己走一趟了,老師,發生了何事?”傅容昀說完,便擡頭望向四周,卻瞧見了站在一旁的顧念,兩人分別也沒多久,沒想到,居然在這裏又見到了,但他也沒有聲張,只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顧念見是傅容昀過來,便安了安心,雖然她跟他並無深交,但經過今日的相處,她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糊塗官,她相信,他一定能還顧閻一個清白的。

顧閻也認出傅容昀便是那日跟顧念相處的人,看兩人打招呼的模樣,像是認識的,難道除卻那日短暫的相見外,兩人還有什麽交集不成?

韓潤文捋了捋胡子,“罷了罷了,你來了也好。”於是,他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仔細地說了一遍。

當傅容昀聽說是顧念的弟弟偷錢時,便擡頭瞧了眼顧閻,發現他正盯著自己,同上次一樣,臉色並不好看,但他仔細想了想,兩人也無甚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顧念了,他為何對自己抱有敵意呢?

這時,王韜往前一步,“大人,此事千真萬確,諸位同窗皆可作證,這錢袋子就是從顧閻的床上找到的。”

顧念也上前一步,“分明是你存心嫁禍!”

王韜可忘不了方才受的掌摑之辱,欺身向前,“你有證據嗎?”湊近了看她,王韜發現,顧念長得竟還不賴,臉蛋白裏透著紅,再往下看去,喲,胸前的起伏還著實讓人意外。

覺察到他下流的眼光,顧念氣得臉都漲紅了!

這時,顧閻跟傅容昀同時有了動作。

顧閻將人拉到身後,隔絕王韜的目光,然後冷冷地盯著他。

傅容昀也擋在王韜面前,眼裏審視著他。

王韜怕節外生枝,心不甘情不願地低下了頭。

為了處理此事,傅容昀命人清退了無關人員,只留了顧閻、顧念、康奇、王韜以及王韜的友人,並一個個單獨進行問話。

“老師,恐怕,還得問您借一間清凈的屋子一用。”

韓潤文二話不說,便讓人將自己的書房收拾出來了。

第一個被叫進去的,便是王韜以及他的友人。

傅容昀簡單地問了幾個問題後,又叫了康奇進去,最後才是顧閻。

何朝陽跟紀珊找過來時,顧念正焦急地在房中踱步。

“顧閻人呢?”

何朝陽跟紀珊逛完書院後,半天不見顧念出來,隨後看到一幫學生聚在一起說顧閻是小偷,他上前打聽了一番才知曉事情的緣由。

顧念:“被帶進去問話了。”

紀珊在一旁寬慰她,“別急別急,我們都相信顧閻不是這樣的人,相信大人一定會還他一個清白的。”

何朝陽聽到這事是王韜弄出來的,氣得一拳打在桌子上,“那個雜碎,剛才就應該打得他連爹娘都認不出!”

半柱香過後,傅容昀打開房門走了出來,後面跟著心有不甘的王韜、面色泛白的康奇,以及面色如常、氣定神閑的顧閻。

傅容昀對顧閻的表現比較驚訝,沒想到,遇到這種事情,他竟一點慌亂都沒有表現出來,好像這不是他的事情一樣。

王韜率先拂袖離去,這次雖然失敗了,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下次,他就沒那麽好運了。

康奇白著臉,對著顧閻的背影欲言又止,先前他弄臟了王韜的衣服,王韜便向他索賠銀兩,但那樣一個天文數字,他如何拿得出?於是王韜就說,他想好好整整顧閻,讓他好好配合,否則的話,就不放過他。

康奇家中只有一位雙目失明的寡母,離家前,他對著母親保證,一定會在書院好好讀書,等著將來出人頭地的一天,他不想願望還沒實現,便破滅了。王韜這幫人,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於是鬼迷心竅地,他便點頭答應了。

此舉,不僅侮辱了自己,還差點害了別人,康奇心裏是萬分後悔。

顧閻轉身,看向垂頭喪氣的康奇,“康奇,擡起頭來。”

康奇腳步一頓,隨後緩緩擡頭,看到顧閻正看著自己,他羞愧難當,沙啞著嗓子,說出了之前一直沒有說出的話,“顧兄,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顧閻不怕的原因是自己本就沒有做過這件事,而且,他也在賭,賭康奇擁有的良知,會在最後一刻喚醒他,索性,他賭成功了,康奇在最後一刻,對著傅容昀說出了實情。

他跟康奇朝夕相處許久,雖然眾人都說他是個脾性古怪,但顧閻卻從他身上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優點,康奇有著堅韌執著的品性,為了省錢,他曾一天只吃一個白饅頭,和著白水下咽,一連吃了大半月,但就算這樣,他也絲毫不耽誤功課。顧閻曾與他分享自己的吃食,他還推拒,說無功不受祿,顧閻相信,這樣的人,不會丟失自己的良心。

“康奇,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還記得夫子說的嗎,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出自《孟子·滕文公下》)

“我相信,你會繼續朝著夢想前進的對嗎?”

康奇沒想到,顧閻不但不怪自己,反而還關心自己,一時眼泛淚花,說不出話來,隨後,他便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一種承諾。

顧念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兩人“一笑泯恩仇”的場面。

傅容昀將事情的真相同顧念說了一遍,顧念這才拍著胸口松了一口氣,不忘感謝道,“多謝傅大人,多謝傅大人。”

傅容昀擺擺手,提醒了她一句,“王韜此人不是善茬,今後還得提防著些。”他方才聽手下們說了一些有關王韜的話,知此人是個紈絝,仗著家裏有錢,不幹好事。

顧念點點頭,“好。”

傅容昀又道:“後日不見不散?”

“好,不見不散。”

這時,顧閻走了過來,插在兩人中間,問顧念,“什麽不見不散?”

原本想找到了鋪子再告訴他的,但既然他聽到了,顧念便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他,想起之前的事,顧念補充道,“因為你在書院,不方便告訴你,我便想著先找好鋪子,再找機會同你說,你別生氣。”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還好還好。

顧閻因為她的小動作,想氣都氣不起來了,只道:“那我幫著阿姐一同找可好?”

“不用了不用了,傅大人帶我去就好,你安心念書。”

顧閻卻對她一笑,“我已經向書院辭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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