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紀平不善的模樣讓顧念跟紀珊都嚇了一跳,紀珊連忙推她和顧閻,“念念,你們走吧。”

顧念自然是不肯走的。

顧閻上前一步,擋在紀平面前,紀平被他的氣勢壓了一頭,心不甘情不願地停下了步子,“老子警告你們,你們可別想耍什麽花樣。”

顧念看到顧閻擋在紀平面前,心被提了起來,生怕他出點什麽事情,畢竟紀平可是會動手打人的。

何朝陽終於見到了紀珊,看她只眼眶稍紅以外,看著沒有大礙,心裏稍稍安心了些,方才他一直在擔心,若是紀珊跟紀平起了沖突挨打怎麽辦?

其實紀珊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她能僥幸躲過一次,但這並不能代表她次次都會這麽幸運。

她以前甚至覺得,嫁了人也不錯,至少能離開這個家,但真的到了這一天,她又退縮了,一來她不想嫁給一個能當她爺爺的人,二來她也放心不下紀母和紀容。

她不止一次地想,為何命運對她如此不公,她從來不奢求什麽大富大貴錦衣玉食的生活,她只是想要一個普普通通,安安穩穩的家,但為什麽連這個都是奢望?

紀珊有點麻木了,她想,是不是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麽壞事,所以這輩子是用來還債的,她是不是該認命呢?

“我要娶紀珊為妻。”

何朝陽的這句話,無異於在紀珊耳邊放了一個雷,還是震耳欲聾的那種,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企圖從他的臉上看出捉弄的趣味,他向來愛幹這事,但這次,她失敗了,除了認真,她看不出別的意圖。

紀平的反應倒是還好些,聽了他說的,只是輕蔑一笑,“你來晚了。”然後他指了指裏屋,“聘禮我都收了。”

話雖是這麽說,但就算是何朝陽先一步來提前,紀平也是不會答應的,何家的境況,雖比寶潭莊的一般人家好一些,但還遠遠達不到他想要的地步,紀珊嫁給誰,紀平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能靠她拿多少銀子。

何朝陽閉了閉眼,下定了決心,他徑直走到紀珊身邊,牽起她的手道,“我與紀珊,已經有了肌膚之親,若是她嫁給了別人,怕是……”

這當然不行,那老爺給了那麽多聘禮,就是想娶一位未經房事的姑娘,媒婆還特意強調了這一點!

若紀珊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那萬萬是不能嫁過去的,否則,倒黴的就是他紀平了!

——

紀珊跟何朝陽的親事辦得倉促又簡單,只就近請了幾個親朋好友來參加。

拜完高堂後,紀珊便被迎回了房,何朝陽還得去外頭招呼賓客。

紀珊獨自一人坐在喜床上,聽著外頭的嬉鬧聲,腦子迷迷糊糊的,直到現在,她還是覺得有點不太真切。

那日何朝陽說了那一番話後,不僅將紀家嚇得不輕,就連何家,也萬萬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檔子事兒,但是自家兒子毀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何嬸子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同意將人迎進門。

這邊是好辦的,但是紀平那邊,還頗費了一番功夫,本來他想靠著紀珊大賺一筆,沒想到錢到了他的口袋還要他自己再還回去,他當然不甘心,於是他便向何家獅子大開口。

何嬸子知道後,氣不打一處來,直罵紀平不是個東西!

何大方一聲不吭地出了門,回來時卻拿了一袋銀子,何嬸子忙問:“你哪裏來的錢?”

何大方:“我把豬賣了,雖然還不夠,還也能抵得上一些,晚些我們去一趟紀家,跟紀平好好談談,他若是要,這些就給他,他若是還嫌不夠,再多的我們也拿不出來了。”

何嬸子聽完,話都說不出口了,這些豬,養到過年能賣不少錢,但是現在賣掉,哪裏賣得出好價錢?但現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何朝陽得知後,拿著錢要去把豬換回來,“不賣了,我們不賣了!”

何大方厲聲叫住他:“你給我回來!”

何大方很難得發火,平日在何嬸子面前,他通常都是示弱的一方,但何嬸子知道,他只是在讓著自己而已,夫妻嘛,一方強了另一方就適當地示弱,她已經多年沒見他喉嚨響了。

怕何大方時真的對何朝陽惱了,何嬸子只好出來說軟話,“他爹,別氣別氣,朝陽他也是為我們著想。”

“為我們著想的話他就幹不出那種混賬事!”

何朝陽無法辯解,他要是不那麽說的話,紀平根本不會答應退婚,何嬸子也不會那麽快點頭。

但看到紀平獅子大開口,他爹娘為了滿足要求費心費力,何朝陽心裏自然也是不好受的,他捏緊拳頭,額上的青筋因為怒意而凸顯。

良久,他頹喪地低著頭道:“爹,娘,對不起,是兒子沒用。”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看他此刻的模樣,何嬸子還是心疼他,她悄悄地抹了抹眼角的淚,來到何朝陽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又喜歡紀珊那丫頭,那爹娘就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最終,紀平還是拿了這筆錢點頭了,一來,他也不傻,何家有多大的能耐他大致也知道,二來,紀珊居然以死相逼。

紀珊放於膝上的手揪著喜服,她清楚,何朝陽之所以會說跟她發生了關系是因為要幫她,否則,她此刻已經嫁給了那個年過半百的老爺了,終日要靠別人的施舍過日子,所以,何朝陽那麽說時,她並沒有否認,雖然對不起何家,但她願意拿一輩子去賠償,她會當一個溫柔體貼的妻子,替他生兒育女,會當一個孝順賢淑的兒媳,尊敬公婆,她會一輩子對他們好的。

何朝陽喝到微醺,便擺手告辭了,眾人笑他猴急,但也識趣地沒有再攔著他,畢竟春宵一刻值千金,轉頭鬧著要跟顧閻喝,大喜的日子,顧閻也不觸人的眉頭,來者不拒。

站在房門外,何朝陽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讓自己先冷靜了一下,然後才推門而入。

聽到開門聲,紀珊就更緊張了,她低著頭,看到喜帕下出現的雙腳時,不由自主地便放輕了呼吸聲。

何朝陽也緊張,但是他喝了點酒,感覺稍稍有點壯膽,深吸了兩口氣後,便直接上手挑去了喜帕。

兩人四目相對,同時紅了臉。

“你……”

“你……”

何朝陽撓撓頭,走到她身邊坐下,“你先說吧。”

紀珊感覺何朝陽就像一顆火球,坐到她身邊時,她覺得手臂熱熱的,說話也開始有點結巴了,“你……你還好……好嗎?”

何朝陽被她的模樣逗笑了,心裏的緊張感一掃而光,連帶著表情也開始輕松起來,“我很好。”

紀珊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他,他硬朗的輪廓在暖黃的蠟燭的照射下,變得有些柔和,講道理,她覺得何朝陽長得很好看,以前覺得他很嚇人,但現在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

“謝謝你。”

何朝陽楞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說什麽。

“珊珊。”這是何朝陽第一次在她面前這麽親昵地叫她,“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紀珊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

顧閻在席間被灌了不少酒,何朝陽走後,大家的火力就集中在他身上了,往日裏,他們跟顧閻的接觸不多,主要是看他冷冰冰得覺得不好惹,但今日仗著是何朝陽的大喜日子,又喝了點酒,膽子便大了起來,一個勁地跟顧閻勾肩搭背,幹了一杯又一杯,看他如此爽快的模樣,眾人為自己先前對他產生的偏見而覺得羞愧,人明明是如此好爽的,偏他們心胸狹隘!

顧念也跟他們一桌,且就坐在顧閻身旁,但兩人沒怎麽講話,席上,顧念就低頭吃菜。

她擡頭朝周圍望了望,賓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姚柔今日陪著何嬸子喝了一點酒,也在早前先回家休息了。

見顧閻的酒杯又一次被滿上,顧念坐不住了,她起身抓住顧閻的手,“別喝了。”

顧閻轉頭看她,雙眼因醉酒而變得迷蒙,兩頰甚至染上了一團粉,他對她一笑,“阿姐。”聲音有點微啞。

顧念知道他晚上喝了不少,這會兒看他如此模樣,才後悔自己怎麽不早點攔著他。

同桌的人早已支撐不住,一個個地倒頭睡去,顧閻一個踉蹌,身子便朝一邊撲去,顧念看得心驚,連忙一把拉住他,否則,他定要摔一個大跟頭不可。

但拉完後她便有點後悔了,因為顧閻的重量對她來說,還是過於重了點,她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

顧閻的下巴抵著她的肩膀,整個人倚靠在她身上,讓她覺得有點呼吸不順。

大概是意識不清醒,顧閻轉了臉,他細密又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顧念的脖子上,讓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晚的場景又再一次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始作俑者偏偏還不安分地在她耳邊輕喃,“阿姐,阿姐。”

她想,下次定不能再讓他喝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