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綿像是被燙到, 身子往後縮了縮。

心裏驀地一跳, 卻仍舊不知該和秦媛媛說些什麽。

阮綿心中有些無奈, 徐引默都還沒有跟她表過白, 還沒有親口承認過喜歡她。

可喜歡她的女孩子，卻接二連三地到她面前來講故事。

講她們有多愛徐引默。

從阮綺，再到面前的秦媛媛, 喜歡徐引默的時間一個比一個久。

秦媛媛傷心起來，也有著一份名媛獨有的優雅，眸中只有著淡淡的一層水霧盈盈，帶著一份難以言說的風華。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安靜到了極致，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說她從十三歲那年偶爾一次聚會，見過徐引默一眼後便有了少女懵懂的心思。

然後從她懵懂的心思開始，再到如今絕望到了塵埃裏的卑微。

她是秦氏集團董事長唯一的獨生女，只要徐引默娶了她，以後秦氏集團的大部分股權都會歸他。

可是他不要......

甚至寧願放棄徐氏集團的股份，孤身一人到S市來做個小小子公司的副總。

他不愛她, 甚至厭惡到了這樣的地步。

秦媛媛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麽挫折失敗都沒經歷過, 被眾星捧月似的寵著長大。

只有在徐引默這裏，才摔得這麽慘。

她低低地跟阮綿訴說著，說她這十五年有多麽努力，又做了多少失去尊嚴的事情。

可徐引默的心好像是石頭, 捂不熱的。

阮綿怔怔的聽著，覺得在秦媛媛的嘴裏的那個徐引默，好像和她認識的徐引默，是兩個人。

秦媛媛原本溫柔而明亮的眼眸越來越暗，嗓音也啞了一大半。

她抿了一口咖啡，卻像在借酒消愁，慘笑著扯了扯嘴角，認真地看著阮綿問道：“阮小姐，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差到願意倒貼那麽多錢，徐引默都避之不及的地步。

“......”阮綿抿著嘴唇搖頭，不知該如何安慰秦媛媛，憋了一會兒，才壓著聲線輕聲說道，“秦小姐，你不用灰心......只是......”

只是各花入各眼罷了。

在阮綿看來，秦媛媛很優秀，也很美，值得有一個很優秀的男人來娶她。

不是徐引默，也可以是其他人。

可話到嘴邊，阮綿還是不知道怎麽將這些安慰人的話說出口。

她向來是這樣，好像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有些話該不該說。

所以只能用沈默來遮掩一切。

秦媛媛輕輕笑了起來，接著阮綿的話繼續，“只是......只是他已經有喜歡的人啦。所以眼裏就容不下其他人啦！我知道的......”

故作堅強的笑意，反而更加柔弱。

秦媛媛原本一直擡著的臉突然垂了下去，用絲綢的手巾在眼角稍稍點了幾下，又很快恢覆如常。

還是之前那無可挑剔的完美笑容，對著阮綿笑了笑，卻不比哭好看多少，“所以阮小姐，我才特意從首都飛來S市，想要看一看你。想知道，這麽多年，我到底輸給了一個怎樣的人......”

這麽多年......？

阮綿眉眼一動，心裏起了疑惑。

她沒聽到秦媛媛話語裏的敵意，只是對她話裏的“這麽多年”有些奇怪。

她認識徐引默不過短短兩個月，哪來的那麽多年。

阮綿咬了咬唇，正打算問一下秦媛媛，包廂的門卻被人猝不及防地打開了。

普通的侍應生是不可能有這個膽子敢這麽開客人的門的。

阮綿和秦媛媛同時側過頭去看，就看到了徐引默站在門邊，修長的手還搭在包廂的木質把手上。

他仿佛是收到消息之後從什麽地方趕過來的，眸中還有幾抹急色匆匆沒有褪去，平時梳得幹凈利落的短發也垂了幾根下來，耷拉在額角。

看清楚包廂中的情形後，徐引默極好看的眉眼間皆是分明的惱意，他長腿大步邁過去，將阮綿擋在身後，冷眼看著秦媛媛，“你有什麽事找我就行，何必非要來打擾她？”

秦媛媛親眼看著自己喜歡這麽多年的男人這樣護犢子一般的護著他心愛的女人，對自己則是惡言惡語冷眼相待，便是心臟再好，也不由泛起了一股酸澀的感覺。

真是寶貝得緊，只找阮綿聊了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他竟然就趕過來了。

秦媛媛今天特意挑這個時間，是知道徐引默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是徐氏集團從首都過來的人有很重要的事在找他談。

可以前在工作上就是拼命三郎的徐引默卻直接置工作於不顧，急匆匆地趕到這裏來，就是因為怕阮綿在她這裏受欺負。

秦媛媛可想而知，阮綿在他心裏有多重要，而且他把她想得有多壞......

秦媛媛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張了張口，卻好像說不出話來。

反倒是阮綿替她說話了。

她被徐引默護在左後側，伸出纖細如蔥白的手，悄悄拉了拉徐引默冷灰色西裝的衣角，聲音又低又輕，軟綿綿的不像話，“徐......徐引默，秦小姐沒有打擾我，正好我也想出來透透氣......”

秦媛媛聽著阮綿輕糯甜軟的嗓音，還有語氣裏的乖巧恬靜，彎了彎紅唇，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女孩子為什麽讓徐引默惦記了這麽多年。

徐引默回頭看了眼阮綿，天花板上掛著的歐式古典燈發著泛黃的光，仿佛為她凝脂似的肌膚籠上了一層輕紗，白得越發透明似的，那雙漆黑的瞳眸更是不像人間該有的絕色。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多了些怯怯與慌亂。

也許是他剛剛對著秦媛媛冷漠兇戾的態度嚇到她了。

徐引默心中微動，語氣軟了三分，“既然沒事，那現在我們就回家吧。”

還有秦媛媛在一旁看著，他卻說這麽暧昧的話......

阮綿耳尖發熱，擡眸看向秦媛媛，眸中多了一絲愧疚。

雖然徐引默不喜歡秦媛媛並不是阮綿的錯，但阮綿卻莫名有了這樣的情緒。

秦媛媛似乎讀懂了阮綿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對著阮綿輕聲說道：“沒關系，我要結婚了。”

阮綿纖長的眼睫毛撲簌了一下，有些楞楞地看著秦媛媛。

徐引默卻是好像毫不關心，一點兒額外的眼神也沒有給秦媛媛。

秦媛媛似乎早就料到這樣，也沒有再看徐引默，只是與阮綿四目相對繼續說著，“是一個喜歡了我很多年的人。我一直不給他機會，也不肯放過自己。但是......”

“......前不久我想通了，嫁給一個愛自己的人其實會幸福得多。”秦媛媛輕輕聳了聳肩，溫婉的面容多了幾分無謂和隨意，“阮綿，祝福你。”

阮綿的目光添了幾分柔和，“秦小姐，你一定會幸福的。”

秦媛媛眉眼動了動，勾唇，“我想也是。”

秦媛媛擡手將幾縷垂在耳側的頭發別到耳後，又轉頭看著徐引默說：“徐引默，你贏了。”

徐引默稍稍皺了皺眉，冷清清的視線終於看向秦媛媛，而後英俊的眉峰皺得更深，“我從來不是和你鬥什麽。”

“我知道。”秦媛媛喉嚨裏發出細碎溫婉的輕笑聲，“你是在和徐爺爺暗地裏較勁嘛......我知道的，你現在贏了，我要結婚了，徐爺爺也不打算再撮合我們倆了，所以解除了你的禁制，不是嗎？”

“......據我所知，今天從徐氏集團總部過來的人，就是在和你商議讓你回總部的事情吧？”秦媛媛沈默兩秒，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話剛說完，秦媛媛才意識到有些不妥，畢竟她現在已經有未婚夫了。

只是這麽多年的習慣，讓她下意識地對徐引默說出這些想要幫他的話來。

徐引默似乎因她這句話更加不悅，眉又皺得深了些，語氣依舊冷淡到快要凝結成冰，“秦小姐，以前我從沒需要過你的幫助，以後也不會需要。”

阮綿站在一側，徐引默的話似灌了冷風，就這樣直直飄入她耳中，似乎有寒風凜冽而過，讓她一顆心仿佛墜入了冰淵之中。

她沒聽清楚徐引默說了什麽，腦海裏只有一個聲音。

徐引默......要走了？

......

回去的路上，阮綿有些心不在焉，她沒有拒絕徐引默邀她一塊回家的話，坐到了徐引默的副駕駛上。

徐引默開著車，趁等綠燈的間隙瞥了右側一眼，看到阮綿坐姿端正的坐在副駕駛上，純粹漆黑的瞳眸直視著前方發著呆。

徐引默薄唇微微一抿，沈冽的嗓音在車子裏低低響起，“在想什麽？”

“啊......？”阮綿被他突然出聲拉回了思緒，可她在想什麽......

阮綿耳尖微微發燙，不敢承認，嗓子好像有點啞起來，沈默了幾秒，才硬生生扯出一個話題，“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你對秦小姐的態度，是不是......太兇了一些？”

阮綿想起離開前秦媛媛微紅的眼尾，心裏有些難安。

徐引默那麽惡劣的語氣，秦媛媛竟然能喜歡他十五年，這是一份怎樣執著深沈的愛意。

“不兇。”徐引默直視前方，望著天邊快要燒到車窗頂上來的絢爛雲彩，淡聲道，“......阮綿，我對所有喜歡我的女人，都是這種態度。”

他的溫柔，從來都只想給一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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