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南絮現在進退兩難, 這件事壓在心上，她晚上都無法安眠, 昏昏沈沈間，酈南絮直接喊出聲：“雲湛……”

曲明城睡眠淺，聽到聲音便睜開眼睛，身旁的那個女子又低低的喚了一聲：“雲湛……”

聲音帶著哀怨，好像兩人之間又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曲明城眸光冷了, 眼神微涼的看著酈南絮，低低的出聲，詢問安枕的酈南絮：“你在喊誰？”

“雲湛……”酈南絮很乖, 聽到他的問話下意識的回了一句，曲明城眼睛驀然睜大，氣笑了：“你好樣的。”

妻子躺在自己身邊呼喚別的男人, 求曲明城的陰影面積。

他直接坐起身，披衣而起，夜晚的風有些涼，月色更是清冷, 已經十一月份, 又怎是一個冷字了得, 但是曲明城想到剛剛的情形, 哪還有心思睡覺。

“這麽晚了, 三弟怎麽還沒睡？”曲明敬在月色下打拳, 他不喜歡讀書, 文才是不用說了，若想出頭只能從武。

以前曲明敬沒那麽多心思，現在卻不得不多想一些, 爹娘回了京城，若要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長子文不成武不就，是一個只能靠家裏養的廢物，曲明敬丟不起那個人！

他淩厲的眉眼在月色下顯得溫柔了兩分，曲家人本來就是一水的好相貌，曲明敬自然也不差。

曲明城看看大哥，又想想自己，不由得輕輕動動眉：“大哥……”

“怎麽了？”曲明敬看他興致不高，連忙走過來。曲明城從小心事就多，還病怏怏的，著實招人疼。

——曲明城拒絕承認，天天擺著一副冰山一樣，可是曲家人人都疼他，就連妹妹也讓知道讓著三哥。

“大哥，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曲明城眉頭輕皺，酈南絮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卻在睡覺的時候口口聲聲念著別的男人的名字，他又怎麽能不介意！

能對一個人如此掛念，這大約就是喜歡了吧。

曲明城覺得自己頭上有點綠。

“果真像書上所說，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他想一定要把這個東西了解透徹，才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釜底抽薪。

曲明城向來不做無用功。

曲明敬目瞪口呆，被嚇的話都不會說了：“三……三弟，你沒生病吧？”

這像曲明城會問出來的問題？

“我身子安好。”曲明城眉頭輕動：“這和我問的問題有關系嗎？”

“你跟我直說，明城，你是不是喜歡上別的姑娘了，為什麽我有問這麽奇怪的問題？你喜歡上誰了？你和南絮剛剛成親沒多久，可千萬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兒啊！咱們家可不興納妾，更不能休妻！”

“大哥，我只是為想——”

“想也不能想！”曲明敬嚴肅的看著弟弟，感覺馬上就要出大事了：“你身為一個男子，不光要為自己考慮，更要考慮考慮你的妻子，她將一世托付給你，你就要對得起她，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南絮雖然脾氣驕縱了一些，但是現在已經改好了，你可不能把別的女子帶回家呀！”

曲明敬一時沒收住，說話的聲音有些大。

酈南絮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她還以為曲明城出了什麽事兒，身體不舒服不願意打擾她，沒想到卻聽到這些話。

她神色有些暗淡，該來的還是要來了嗎？

自從她知道兩個人有婚約，酈南絮就知道這一天肯定會到來，只是沒想到來的那麽快，她原本還想聽娘的話，不出去拋頭露面，找個掌櫃在前面看著就好，現在她覺得，絕不能在這個四角的天空中迷失自己，如果真的淪為一個只會拈酸吃醋的婦人，酈南絮想想都有些接受不了。

她要發奮圖強，就算真的有一天曲明城和女主在一塊兒，甚至是和別的女人在一塊兒，她也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輕手輕腳的離開，就好像她從未來過。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酈南絮坐到床上才有一種真實的感覺，她輕輕的晃晃腦袋，之前他們兩個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曲明城有喜歡的人了，而且她很肯定，那個人不是她。這陣龍卷風來的太急，讓她一時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她倒真希望和夢裏一樣，雲湛趕快來了京城，幫她找一個掌櫃，那樣她的店就會很快開起來了。

可是有些不湊巧，雲湛每次想過來，都會遇見一些倒黴事兒，然後延誤時間，就這樣拖拖拉拉，一直到十二月還沒有來的京城，這下快過年了，想來也來不了了。

早膳之時，曲明敬左邊看了看低頭用膳的弟妹，右邊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弟弟，莫名覺得有些冷。

酈南絮其實很心疼曲明城，每次早上都會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可是看看今天“簡陋”的早膳，曲明敬心裏有些打鼓。

該不會是弟妹察覺到什麽了吧！

“弟妹，三弟的粥喝完了——”你要不要幫他舀一碗。

酈南絮頭也沒擡：“夫君用完早膳就先走吧，我想陪娘說會兒話。”

曲明城淡淡的“嗯。”了一聲，只是眼角眉梢都涼了一點兒，沒發現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知道了她心中另有所愛，倒是覺察出她對他的敷衍了。

曲明城直接拂袖離開。

戚清容楞了一下“安和”兩個字還沒喊出聲，人已經走遠了。

酈南絮垂下頭用膳，好像沒看見一般。

“你們兩個發生了何事？”戚清容眉頭輕皺，一根手指有些煩躁的扣了扣桌面，曲瑾行連忙替戚清容倒了一盞茶，讓她消消火。

酈南絮閃過昨日那些畫面，但是終究什麽都沒說，早晚會有這麽一天，只不過比想象中來的有些早罷了。

“沒有啊。”酈南絮直接裝傻。

戚清容道：“你以為我眼盲不成？南絮，乖，你告訴娘，是不是那小子欺負你了？”

酈南絮的個性她知道，最是吃不得虧，雖然不像以前那麽驕縱，懂得收斂了，但是真的耍起脾氣來，曲明城恐怕也不會慣著她。戚清容心知肚明，這個小兒子可不會心疼人。

酈南絮淺淺一笑，但是什麽都沒說，天要下雨誰能攔得住，曲明城長了一張招蜂引蝶的臉，就算他真的喜歡上了什麽人，那也是他們兩個有緣無份，怪不得別人。

沒什麽好說的，好聚好散罷了。

“沒有，夫君待我很好。”酈南絮沒有再喊三哥，夫君這個本來極暖的稱呼，叫的有些微涼。

“我只是有事兒求娘，才沒和夫君一塊離開。”酈南絮臉上的笑真誠了幾分，不管曲明城怎麽樣，戚清容對她不錯。

“何事？”戚清容輕輕的挑眉。

＊＊

酈南絮費盡了口舌，戚清容才答應讓他女扮男裝在外行走，不過凡事都要有個度，只要她不超過那個界限，戚清容就承諾不管她。

“安和。”戚清容斟酌著開口：“你最近身體好些了嗎？”

之前郎中說他的心疾沒有了，戚清容還有些不敢置信，等多找了幾個郎中看了一圈兒，才敢相信上天真的眷顧曲明城，讓他的病不藥而愈。

只是身體比別人的弱了些，偶爾還會生一場小病，但是比著以前已經好太多了。

曲明城“嗯。”了一聲，有些歉疚的擡眸：“有勞娘費心了。”

戚清容道：“你這個傻孩子，何必這麽見外。既然你的身體已經好多了，那你就陪南絮一塊兒出去吧，她非纏著我讓她出門，雖然女扮男裝方便了一些，但也有些出格，你這段時間多陪她出去走，等南絮習慣了，你再回來備考吧。”

殿試在即，本來考試是一等一的大事兒，但是戚清容很明白，曲明城該學的早學完了，說是備考，不過就是寫寫字，翻兩本書罷了，那些早就爛熟於心的東西，多看一遍，少看一遍，沒什麽區別。

曲明城頓了一下，眼神微涼：“娘，你怎會答應她如此無理取鬧的要求？”

他手指不自覺的蜷縮了一下，一動不動的看著戚清容，等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戚清容道：“安和，你不用再像以前一樣了，你可以嘗試著把別人放進心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好像一直游離在外。南絮是你媳婦兒，你不能對她這麽冷。她和你是一家人，又不是外人。”

曲明城眉頭一挑：“娘……”

戚清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我不知你們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你沒發現南絮今天很不開心嗎？”

曲明城：“……”

他簡直要氣笑了，他都沒說什麽，酈南絮有什麽可不開心？再說了，她不是和以前一樣嗎？有……不高興？

曲明城眉頭輕皺，然後又清清淡淡的看了一眼戚清容，回道：“好。”

罷了，就算她心中真的有雲湛，那又如何！他們是夫妻，雲湛……呵……

雲.躺著也中槍.湛還不知道自己要倒黴很久了，來京城的計劃一再擱置。

酈南絮的雅和居都開門很久了，雲某人還在來京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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