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墻巍峨, 庭院深深。曲瑾行帶著一家人踏進了他長大的門廳。曲瑾行親自上前，想要敲門的手一擡, 卻停在遠處，看著近在咫尺的鐵環，竟然生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近鄉情怯……到了這個時候，曲瑾行才徹底的理解了這句話，多年未見，也不知爹娘現在如何了。

曲瑾行手指蜷縮了一下, 剛要去拉門環，朱紅的大門便從裏面打開了。

門房一看見曲瑾行，頓時驚喜地朝裏面喊：“二爺回來了！二爺, 快進來。老太太一早便吩咐了，讓我們時常來看看，唯恐二爺回來咱們不知道。”

曲瑾行張了張嘴, 卻發現想說的話太多，千言萬語都壓在心頭，到最後竟然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只說一句：“爹娘身體可好？”

“好好好, 老太太一早念著您呢, 您一回來, 就更加精神抖擻了。”門房臉上笑開了花, 趕快迎一群人進去。

曲瑾行幾不可見的頓了一下, 他擔心只會適得其反, 明說好的是三個兒子, 如今回來卻只剩兩個孫子，老太太怎麽會高興，恐怕會疼的撕心裂肺。

曲瑾行一想起曲明俞, 心中就一陣難過，勉強一笑，向戚清容道：“夫人，我們進去吧。”

“好。”戚清容情不自禁的捏緊了手中的帕子，以前這個地方她不止一次過來，但是以兒媳婦的身份過來還是頭一次，她們兩家一向意見不合，曲瑾行的父親脾氣執拗，他決定的事兒很少能夠改變，也是他極力反對兩個人在一起。

“娘……”曲輕絮察覺到母親緊張，也不由自住的提心吊膽，低垂著眼不敢看四周的人，聲音壓的有些低：“祖母祖父會不會不喜歡我們呀？”

她想起之前在戚家第一次見到外祖父時，他的眼神很覆雜，有欣慰，有埋怨，還有一絲懊惱，明明脾氣軟的要死，還很關心她，可是死鴨子嘴硬，楞是不肯和母親說一句軟話，她在想，和外祖父有舊怨的祖父，會不會因為外祖父的原因不喜歡他們。

明明不是一個膽小的人，可是因為母親的擔憂，曲輕絮先入為主，覺得這家人不好相處。

事實也是如此。

“你個逆子，還知道回來！”曲老夫人一把把兒子抱進懷裏，痛哭失聲：“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呢？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你怎麽能這麽狠心！”曲老夫人滿心的酸澀都化成了淚，抱著兒子痛哭了一場，那顆慌亂不安的心才徹底平靜了下來。

這才看向身後的人。

“這是我的孫兒？”曲老夫人聲音有些哽咽，看著身後相貌出眾風華無雙的兩個人，心中生了一些歡喜。

曲明敬，曲明城連忙上前見禮。

“孫兒明敬/明城見過祖母。”兩人雖然出身鄉野，但是風華氣度卻是絲毫不減，曲明敬性格有些大大咧咧，雖然難免有些拘謹，但是並不畏畏縮縮，看著像是個可塑之才。

身旁的曲明城有，更是風華出眾，姿容絕世，神情亦佳，一雙漂亮的鳳眼微微勾著，帶起一絲上揚的弧度，狹長而有神，波光瀲灩間極清極雅，清麗絕倫的面龐，就好像九重天上清冷的仙。姿容甚美，氣質出眾。

莫說只是尋常人家，就算是京城世家中教養的公子哥，也難找出一兩個可與他相提並論的。

曲老夫人驚詫的問：“他是……三郎？好好好。”她心中大悅，撫掌長嘆：“沒想到你竟然把兒子教養得這麽好。清容，辛苦你了。”

曲老夫人又打量了一番戚清容，心中的氣消了一點：“我早就說過你是個好的，看來果然沒有看走眼。”

“娘過獎了。”戚清容輕輕的垂下眼，溫溫柔柔的笑開了，不過心中卻像破了一個大洞，如果當初沒有那麽固執地留在桃園村，會不會今天的一切都不一樣了，明明是個合家歡樂的日子，卻少了一個人，一個永遠也不會回來的人。

“是你過謙了。”有一個如此出眾的兒子，就算是放在貴婦圈裏也會引人羨慕，著實不用太謙虛，那些個無聊的貴夫人，往日裏除了胭脂水粉，打理家業，說的最多的可不就是哪家有個好兒郎嗎？

不過，曲老夫人覺得有些奇怪：“為何少了一個？”

戚清容和曲瑾行一下子都沒話了，安靜的站在那裏，就像兩尊石像，就連曲明敬和曲明城也放輕了呼吸，那麽大的一間屋子，頓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這死亡一般的靜謐，壓的人喘不過氣。

“說話！”曲老夫人頓時生氣，語氣嚴厲起來。

“老二他……沒了……”曲瑾行剛剛沒哭，現在說出的話卻有些哽咽，聲音低啞，壓的他喘不過氣。

“什麽叫沒了……”曲老夫人洩了氣，一雙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曲瑾行，看他究竟在搞什麽花樣，她有三個大孫子，回來的這一天卻告訴她沒了一個，這讓她怎麽接受得了：“他去哪兒了？”

“明俞從軍，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短短的十二個字，卻讓人更加心酸。

曲老夫人千盼萬盼，卻不想兒子帶回這麽一個噩耗，又傷心了一場，這種事情見多了，卻並不代表她不難過。最後狠了狠心：“為國捐軀，馬革裹屍……也不枉是我曲家兒郎，過幾天你把他的墳遷回來吧，選個黃道吉日，便為幾個孩子入族譜，也好讓明俞那孩子，有家可依。”

“好。”曲瑾行沈默地應了一聲，最終沒有和母親說讓她幫忙收斂曲明俞。

鐘離家和曲家雖然都是世代習武，可終究存在分歧，兩方互不幹涉，並沒有多少交集。

“你爹那裏，先別告訴他，等他打完這場仗回來再說。”曲老夫人沈默了一下，然後做出決定。

曲家的兒郎，十有八九都是死在戰場上，心中再多的疼惜，也不敵忠君愛國四個字。

不過，於情於理，都該去告訴戚家人。

“今天我把人幫你們把東西搬回來，明天去戚家看看吧。這件事情總該有個了結。”

兩個人私奔多年，也該有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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