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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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如意攥緊了手指。

南傳拓也不著急, 悠哉地看著他。

南傳拓擡頭, 看著牢房裏的一角天空, 道:“陛下很快就要回來了吧。”

蕭如意露出一個冷笑, 道:“是啊,你活不了多久了。”

南傳拓淡淡一笑, 不置可否。

“小公子可想好了嗎?”他突然道。

蕭如意一楞,“我……”

南傳拓揮揮手, 道:“公子請回。”

蕭如意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天氣入秋, 開始轉冷。

鴻雁陣陣。

他仰頭, 看著不遠處的皇宮。

無尚尊榮,君臨天下。

“陛下還有多久回來?”蕭如意道。

“還有半月。”

“半月?”

“是。”侍從畢恭畢敬道:“起風了, 公子莫要在風口站著了。”

還有, 半個月。

他深深地看了這座監牢一眼。

半個月之後,大公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半個月後,南傳拓就會被蕭絡處置。

到時候, 他就什麽機會都沒有了。

你甘心嗎?他聽見自己問。

你真的,甘心嗎?

甘心如何, 不甘心又如何?

總歸不是你的。

可……有機會是你的。

這樣唾手可得又轉瞬即逝的機會是最折磨人的, 它給了人希望, 又徹徹底底地讓人絕望。

午夜夢回,想起自己的拒絕與猶豫,那感覺,真是猶如萬螞噬骨的滋味。

“你先過去。”他聽見自己說。

“本殿還有話要與南侯爺說。”

他又走了進去。

衙獄陰冷,比風口尤甚。

路很長, 很安靜。

蕭如意知道,一旦踏出這一步,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之後無論如何都要走下去,榮登大位,或者,至死方休。

如此而已。

南傳拓似乎早就知道他要回來,半點都不驚訝,甚至還笑了笑,道:“小公子。”

“這件事情,”蕭如意幹澀道:“你有幾成把握?”

南傳拓道:“問這個無意。”

“哦?”

“因為無論我說有幾成把握,小公子都是要做的。”

蕭如意煩躁道:“別廢話。”

“十成。”

他吸了一口氣,道:“果真?”

“自然是假的。”

蕭如意被氣笑了。

“兵者,置死地而後生,”他道:“背水一戰,何必問有幾成把握?小公子只要回答願意,或者不願意即可。”

蕭如意張口,最終啞聲道:“願意。”

於是南傳拓笑了,毫不意外。

“我知道,公子是這樣的人。”他含著笑道:“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我願意借公子的手除掉方家小侯爺,所以我願意與公子合作。”

“那時候你的拒絕,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手段而已?”

南傳拓道:“小公子別說的那麽難聽,好像我們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樣。”

蕭如意被噎了一下,想反駁又不願意浪費時間,只能聽他說下去。

“確實如此。”

南傳拓道:“我還知道,這個計謀是你身邊的人為你出的,他是……西涼人吧?”

蕭如意一驚,冷聲道:“南侯爺,你的所作所為確實不讓人喜歡。”

這樣說話,難道不怕他卸磨殺驢嗎?

“我不過坦誠相待,”南傳拓不以為然,“只有西涼人對方家小侯爺如此執著,如果沒猜錯的話,你加的毒也是不要人命的那種,”他看蕭如意神色驚訝,道:“你不會不知道此事吧?”

蕭如意沒回答。

“看來真的是不知道了,”南傳拓若有所思地說:“這樣看來,倒是西涼人把我們耍的團團轉,還能夠獨善其身,帶回公主。很有意思。”

“你是如何知道?”

南傳拓道:“瞎猜的。”

“……”

南傳拓朝他一笑,道:“公子稍安勿躁,我說這些也不過是為了取信與公子,我說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若我想騙公子,這些事情大可不必說出來。”

“現在,公子可相信我了?”

“在你死之前,”蕭如意道:“我都不會信的。”

這時候免不得要佩服他那個溫和的父皇,究竟是用什麽樣的禦下之術,能統領的了這樣的一群人。

只南傳拓一個他就覺得頭疼無比。

南傳拓不在意,道:“我可以與公子走了嗎?”

蕭如意猶豫著,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此夜,鎮北軍包圍帝都。

攻破中州軍比蕭如意想象中的容易的多。

一是軍營中大半精銳被蕭絡帶走,二是帝都繁華,實在不易開戰。

如南傳拓所說,溫明衍是入世圓滑的性子。

他甚至將兵符敬上,只是南傳拓不願意使用中州軍,擔憂作戰時,會出現麻煩。

第二日,邊境北大營軍朝泰山行軍。

南傳拓帶軍,亦向泰山。

中州餘下諸事,由蕭如意處理。

宮中,一片安寧。

日光投到墻壁上,半空中有些亮晶晶的東西發著光。

皇後跪坐在席上,慢慢地喝著一杯茶。

“你我水火不容這麽多年,”雲貴妃開口,像是覺得有點好笑一般地說:“沒想第一次這樣安靜的說話是因為如意謀反。”

“謀反?”皇後笑,“你也知道他是謀反?”

“我有什麽不知道呢?”雲貴妃道:“無非他拿我當傻子哄,以為深宮婦人無知罷了。”

“那麽現在,大權在握府小公子的生母 ,”皇後嘲弄道:“你來這做什麽?”

“我與父親商量了一番,”她用的不是臣妾,而是我,就如二十年前那樣,“父親自然是願意如意那麽幹的。一旦大公子即位,雲家,永無出頭之日。”她勾起唇,扯開一抹不辨真假的弧度。

年近四十的女人,卻仍然有著再艷麗不過的嘴唇。

“可是啊,他看不明白,我卻明白。我好歹做了陛下十幾年的枕邊人,陛下把天下劃分為五軍,自有道理。”

“眼下是小公子得勢。”

“你說,陛下可能看不出,如意的野心嗎?”

皇後喝了口茶,心道他誰的野心看不出來?

“他自然是能的。扶持如意,一方面是因為大公子的傷,另一方面,是想看看究竟誰有不臣之心。”

“我說的沒錯吧。”

“那麽這次呢?怎麽會那麽湊巧,幾位軍侯一同無法抽身呢?”

“我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人動了手腳,但是喔知道,如果沒有陛下的允準,他們絕對不會這麽幹。”

“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皇後端莊的如同一座雕像,“那,你應當對蕭如意說。”

“如果他聽我的,還會謀反嗎?”

“……”

“你就這麽篤定,蕭如意一定會敗?”

雲貴妃搖頭道:“我不止是他的母親,我還要為雲家想。”

“所以,皇後,我能否請您,”這個您自說的她心力憔悴,“保住雲家血脈。”

“從此之侯遠離京師朝堂,做閑雲野鶴。”

“只一個孩子?”

“不過一歲,自然什麽都不記得。”

“若是蕭如意勝了呢?”她略帶嘲諷地說:“又要如何?”

“若是如意真的……真的勝了,我願保你,保你母家,一世安穩,榮華富貴。”

她跪在席上重重叩首,道:“如意是我兒,我不願家族血脈在我這一代斷絕。”

“只一歲大的嬰兒,您身為皇後,自然有萬種方法將人保全,求皇後。”

“憑什麽?”

“……”

她聲音沙啞地說:“就憑當年情意,可好?”

皇後笑了笑,道:“你有什麽資格和我提當年情意?”

“我們當年有什麽情意?共侍一夫的情意嗎?”

這話說的太尖刻,雲貴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都消失了。

“是我不自量力,”她道:“求皇後成全。”

皇後沒回答,只用手摸著杯子。

茶水溫熱,這時候也徹底冷了下去。

……

“陛下,”方溯道:“鎮北軍已向泰山進攻。”

蕭絡搖頭,苦笑道:“還是來了。”

“還有多久?”

“至多七天,即可到達泰山。”

“至於中州的鎮北軍,只調出一部分,還有一部分留在中州。”

“讓溫明衍安靜等著,待還有三日路程時再行反攻,註意,不要……”

“不要在城中開戰。”

“對。”

燈光下的方溯面孔難得溫潤了下來,看起來也有了人色。

“你身體,還是那麽不好嗎?”

方溯道:“不礙事。”

“以前有個念想,你還能保全自己,現在卻是連命都不顧了,你從塹州快馬加鞭而來,舟車勞頓,去休息吧。”

“是。”

“景行,”他叫住她,“你真的沒有再娶的打算?”

他用的是再。

“沒有。”

“臣心中只她一個。”

蕭絡嘆息,沒再說話。

他看著地圖,這下局勢就十分明了了。

誰有二心,誰為臣不臣。

作者有話要說: 把我做菜的你們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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