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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珩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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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君珩殷這一番話猶如涼水潑進了油鍋, 霎時間響起了滔天的議論。

“是小侯爺?”

“平陽侯世子竟然是西涼人, 這成何體統?”

南傳拓喝了杯酒, 眼睛陰鷙地盯著方溯。

他雖在北方, 卻也聽說過那位平陽侯世子,如果她真的是於君蘭的女兒……

南傳拓冷笑了一聲。

方溯向蕭絡道:“陛下, 此女妖言惑眾,亂我民心。”

“平陽侯這是不承認?”

“本侯為何要承認?”方溯冷冷道:“大齊與西涼戰事稍停, 公主卻如此汙蔑本侯, 挑撥本侯與陛下, 同僚關系,其心可誅。”

“今日說本侯的小徒弟是西涼公主, 明日是不是該本侯裏通外國了?”

“方侯爺果然舌燦蓮花, 你是大齊人,道理某用齊話講不過你,”於君珩殷道:“某只問你一件事, 你腰上掛著的劍墜是西涼定情之物,除了某妹, 還有誰能送這樣的東西?莫不是平陽侯與某妹有了私情, 才不願意放人的吧。”

方溯冷冷道:“一派胡言。”

“那麽這劍墜是誰送的?”小丫頭笑得眉眼彎彎, 爭鋒相對。

明明是相似的臉,月明做這個動作讓她覺得嬌憨,而於君珩殷只讓她厭惡。

“請平陽侯給某一個結果。”

蕭絡溫聲道:“開宴了,公主不如先坐下。”

這袒護近乎於赤—裸。

於君珩殷早就想到此種結果,並沒有太驚訝, 反而真的坐下了。

蕭絡確實偏愛方溯,只是……

她的目光在南傳拓和方溯之間打轉,平陽侯,長安侯,都是功勳卓絕,平定江山之輩,眼下又都封疆一方,手握重兵,倘若真的要選,蕭絡會如何做?

她竟然期待了起來。

於是彎著眼睛,笑得更開心了。

南傳拓一直盯著方溯看,不知道在想什麽。

方溯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的妻女都是於君蘭殺的,如果月明真的是於君蘭的女兒,依照他的性子和對妻女的情意,定然不會放過月明。

倘若易地而處,方溯定然也是如此,但月明眼下是她的小徒弟,既然是她的人,那別人就動不得。

這場晚宴以於君珩殷的離去而告終。

方溯起身,欲喚陛下,南傳拓搶先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蕭絡看了方溯一眼,最終點頭。

眼見二人消失在內殿,方溯靠在椅子上,面上不見喜怒。

“景行?”溫明衍開口道。

“我無事,”方溯扯開一個笑,道:“她既然是本侯的徒弟,就誰也動不得。”

“如果她真是於君蘭的女兒……”

“她不是,”方溯打斷道:“她誰也不是,只是本侯的徒弟。”

溫明衍定定地看著方溯,最終笑道:“也好。”

沒想到再次在方溯身上看到這樣的執念居然是為了個孩子。

他欲言又止。

方溯對月明的情分,確實重了些。

……

“你是誰?”

於君珩殷輕笑道:“某是你的長姐。”

月明握緊了劍,冷冷地看著她。

“哎呀,”於君珩殷抿唇道:“這是做什麽?某又不會害你。”

“你是公主。”

“對。”於君珩殷湊近了些,道:“你也是。”

因為這個距離,月明能清晰地看見她的眼睛,深邃的、濃重的藍。

“公主說笑。”

“你不信某?”

“我為何要信你?”

“可你若是不信某,為什麽要來這?只是因為這個,”於君珩殷晃了晃手中的半塊玉佩,“你認識這個吧,不然也不會看見這個才和我出來,你那一塊呢?”

“扔了。”月明淡淡道。

“扔了?”於君珩殷睜大眼睛,道:“你說你扔了?”

她想過是被月明的養父母占據,而萬萬沒想到被她扔了。

她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忽然笑了,道:“扔了也對,這個東西太顯眼了,若是讓方溯知道,依照她的性子,定然要查個水落石出才對,到時候你的身份就瞞不住了。”

“你那時候多大?八歲,九歲?”她似是驚訝道:“小小年紀居然就有如此心機,我該說真不愧是她的女兒嗎?”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不知所雲的廢話?”

“自然不是。”於君珩殷道:“某來找你回去。”

“哦?”

“你不認識某,某是過繼來的,”於君珩殷滿不在乎道:“大君現在活著與死了並無分別,晏氏,也就是你我名義上的母親把持著政務,可大君無嫡子女,之前那個嫡子長到十五歲就死了,眼下只有你一個人是大君的女兒,也只有你,在大君百年之後即位,不會引起動亂。”

月明笑得分外開懷,道:“那我為何要回去?”

“做大君還不是理由嗎?”

“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君主,受一個當年親手拋棄了我的人控制,”她勾唇,“我還要心甘情願的回去,這如意算盤打的未免太好了些。”

“你是心懷怨恨?”

“難道我不該心懷怨恨嗎?”月明反問道:“試問我的父母既然為晏氏與大君,怎麽可能連尚在幼年的我都保護不了?不是拋棄,又是什麽?”

“我在養父母家備受虐待,又險些被山賊殺了。我不該怨恨嗎?”

“若不是侯爺,我早就不知道死在何處,餵了哪裏的野狗。現在,因為你的一席話,因為她要我回去我就要回去?”她嗤笑道:“公主,她那樣聰明的人,為什麽會有這樣愚不可及的想法?”

她做了很多次同樣的夢,夢見一個漂亮的宮裝女人,用不是大齊的,但她卻能聽得懂的話說:“守得雲開見月明,於君珩臻這個名字是用不得了,不如就叫月明吧。”

她以為是夢的東西,因為每一次醒來,看見的都是在養父母家房中,破舊的帳子。

直到遇見方溯,她才漸漸不做夢。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西涼官話。

就如於君珩殷現在說的那樣。

她聽得懂,就如同血脈一樣,篆刻到了骨子裏,根深蒂固。

於君珩殷看了她一會,道:“或者我錯了,你不是怨恨,所有的諸般理由都不過是為了不想走找借口。”

“你不想走,是因為方溯。”

月明沒有回答。

“某不逼你,也不能逼你。”於君珩殷道:“不如這樣,我們來賭一賭,看看方溯會待你如何?”

“不需要。”

“不需要?”她嘲弄道:“還是不敢賭?”

“宮中今天發生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吧,不如我們看看,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後,方溯究竟會如何做,是保你,還是保自己的權位。”

她勢在必得地笑了,“畢竟養了敵國公主近十年,可不是小事呢。”

……

南傳拓與蕭絡談了半夜,末了出來,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方溯一眼。

“我會殺了她。”南傳拓說。

一字一句。

“那我也要告訴侯爺,”方溯站了半夜不見疲態,反而比平時更鋒芒畢露,“你死了,她都不會出事。”

南傳拓似是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為了她,要與我為敵?”

“侯爺別說的那麽讓人誤會,”方溯回答道:“你我二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同僚,我與小徒弟多年的師徒情分,孰輕孰重,我會護著誰,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

“即使是敵國公主?”他咄咄逼人。

方溯嗤笑道:“侯爺好大的忘性,眼下西涼與大齊已經義和,敵國在哪?更何況,不過一家之言,更有挑撥大齊君臣關系之嫌疑,未得證實,便說我的小徒弟是西涼公主,實在是欲加之罪。”

“侯爺果真伶牙俐齒。”若不是場合不對,南傳拓其實很樂意給她鼓掌。

“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方溯淡淡道。

南傳拓道:“只是,伶牙俐齒當不得飯吃。”

“我知道,這樣詭辯也做不了言官。看來南侯爺比我清楚多了,怎麽還在這與我閑談?”

南傳拓多年行軍打仗,又是萬人之上,性格冷淡沈默,這樣與人爭鋒相對的場面一輩子也沒有幾次。

雖然說方溯也是如此,但她畢竟身邊一堆不讓人省心的屬下,應對南傳拓還是綽綽有餘。

他最終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從晚宴開始酒沒露出過的笑來,“那麽,祝侯爺稱心如意。”

“借侯爺吉言。必定事事順心。”

“為了個孩子,”南傳拓終於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幹什麽?”

他認識方溯多年,關系雖然不好,對對方的性格卻十分清楚。

少年方溯冷厲狠決,知道自己要什麽。

絕對不會為了一個人而舍棄自己的權位。

也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及時撇清關系,才是她應當做的,也是最聰明最明智的舉動。

“我清醒的很。”

南傳拓的心情她明白,就如她想殺盡前周皇族眾人是一樣的。

但因為對象不同,她無法允許。

人就是如此自私。

而且還是她。

“侯爺,陛下傳您進去。”內監道。

方溯不再看南傳拓,大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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