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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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來使, 大齊以禮相待, 不可謂不隆重。

但對於方溯這樣多年不參與中州之事的人來說, 充其量也就是夜市更熱鬧了些。

蕭如琢早早就下了帖子邀方溯看燈, 雖然方侯爺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時候還有花燈,卻不能駁女公子的面子, 天剛擦黑就和蕭如琢一起去了夜市。

蕭如琢衣裙淡雅,許是因為花燈的緣故, 連素日冷淡的神色都顯得軟和了不少。

“小侯爺怎麽沒和侯爺一塊出來?” 方溯腳步一頓, 笑道:“早知道女公子想見的是月明, 臣說什麽也得把她拉出來。”

蕭如琢亦笑道:“那侯爺快去,我在這等侯爺。”

“那麽想見她?”方溯隨手拿起個貓的面具, 扣到臉上, 道:“好看嗎?”

蕭如琢踮腳把面具拿了下來,道:“小侯爺年輕貌美,我為何不想見?侯爺戴這個不合適, ”她精挑細選選出個白臉的長挑眼尾的狐貍,“這個才合適。”

“女公子在說臣像狐貍?”

“我誇侯爺好看。”蕭如琢認真道。

方溯微微低頭, 配合蕭如琢讓她給自己戴上面具, 道:“不敢當。”

蕭如琢又挑了一個自己戴上。

方侯爺任勞任怨地把面具錢付了。

“要不要給小侯爺買一個?”蕭如琢突然道。

方溯好笑道:“女公子是把月明當成三歲娃娃哄嗎?”

“你給她買過這個嗎?”

面具下的方溯不知想起了什麽, 皺眉道:“沒有。”

蕭如琢摸著自己臉上的面具,微微翹起嘴唇。

“小侯爺喜歡什麽樣的面具?”

“她不喜歡這些玩意。”

“侯爺不買怎麽知道小侯爺不喜歡?”蕭如琢拽著她去另一個攤子,東指西指了一通,道:“這個,這個, 還有這個,哪個更好看?”

“都買了吧,”方溯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如。”

“要那麽多做什麽?”

“可一個也沒用。”

“侯爺啊,”蕭如琢都被氣笑了,“我原本是極羨慕小侯爺能養在你身邊的。” 她的語氣中有不可忽視的暧昧,尾音上挑,最後幾個字隨風散了。

“哦?”方溯假裝不理解她的意思,“塹州苦寒之地,比不得中州繁華,女公子說笑了。”

“侯爺,”身後不知道有人叫了她什麽,蕭如琢道:“侯爺等等我。”

方溯知道暗中保護蕭如琢的人很多,這時候也不知道有什麽事,便點點頭,道:“好。”

她閑著也是閑著,便慢慢看起攤子上的面具,畫工雖不精細,紋樣卻是栩栩如生,可愛得僅。

方溯隨手拿起一個兔子的,覺得這紅眼眶的兔子和自家炸毛的小徒弟有異曲同工之處,竟笑出了聲。

“師傅在笑什麽?”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道,溫熱的呼吸落在耳朵上,癢得方溯順手把她推開了。

“本侯在笑,這個像你。”方溯轉頭道:“像不像?”

對方竟也帶了個面具,淺金色的面具堪堪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和在燈光下殷紅的嘴唇。

方溯楞了一下,伸手想去拿小徒弟的面具,卻被握住了手腕。

小徒弟手心溫熱,她裸露出來的皮膚則涼的嚇人,熱意順著二人相連的皮膚傳過來。

“怎麽了?”

“師傅的手好冷。”月明道,十指張開,變本加厲的覆蓋住方溯的手腕,還揉了揉,“怎麽不多穿點?”

這樣肉貼肉誠然暖和,方溯身體不像從前,又站在風口,晚夏轉秋,夜風涼了不少,她又極喜歡廣袖的衣服,風都順著袖口吹進去了,不止手腕,連胳膊都冰涼一片。

小徒弟像個暖爐,方侯爺瞇了瞇眼睛,雖然對她這個動作不滿,但到底沒有開口呵斥,反而貼近了些。

“嗯,”方溯不知在回答誰,“你怎麽在?”

“書中有幾處實在不解,”月明道:“師傅又不在,便出來湊湊熱鬧。”

“也戴了個面具,是什麽?”方溯道。

月明緩緩道:“狼。”

“狼什麽?”方溯玩笑道:“狼子野心?”

沒想到月明居然點頭道:“這麽說也可。”

正好放煙火,照亮了小徒弟藍瑩瑩的眼睛。

確實像狼。

還不是狼崽子。

她好像生生把狼養大了,現在有了野心,想一口叼住她的喉嚨……

想一口叼住她的喉嚨,慢慢品嘗。

可方溯天生不知道什麽是害怕,月明又對她依賴,左不過是等時間慢慢熬過去,把真的都熬成假的。

讓小徒弟徹底看清自己的心。

看清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閱盡世態炎涼如方溯,恐怕不會相信這個世間有永恒不變的真心。

“這個不好看,”方溯空下來的手還想摘小徒弟的面具,“戴這個。”

月明無奈地笑了笑,她知道方溯向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主,便主動要摘下面具,結果被方溯一個眼神看了回去。

不明白方溯究竟是想自己給月明戴上,還是不願意離開這個現成的暖爐。

方溯把小徒弟的面具摘下來,由於繩子繞了一圈系在後面,方溯難免會碰到月明的頭發,修長的手指略過頭皮,引起手上有繭子,有點發麻。

月明說不明白這是什麽樣的感覺,她只能茫然無措地看著方溯,任由她的手指在頭發間滑動,有意無意地撩起幾根頭發。

“嘶……”

方溯聲音漫不經心的,道:“弄疼你了?”

月明道:“不舒服。”

說不上來的不舒服,她總不能和方溯說,因為你是我的心上人,所以你一摸頭發我就覺得很悸動。

月明有一頭很好的長發,烏黑順滑,繞在手裏,一下就能摸到底,沒有任何阻礙。

方溯喜歡這樣的頭發,她對美人的長發有所偏愛,羅紅軟帳中,美人青絲如雲,輕柔地掠過人臉,簡直是世間最美好的滋味。

她對月明雖然沒有這樣的心思,卻對她的頭發愛不釋手,忍不住多摸了兩下。

“好了嗎?”月明甕聲翁氣道,聲音有些啞。

方溯不願意在月明心中留下為老不尊的印象,解開繩子,把面具拿下來,道:“好了。”

她把兔子面具給小徒弟戴上,手指靈活地在腦後打了個漂亮的結。

結發覆雜,自然也就更費時間。

月明發上的香氣縈繞在方溯鼻尖。

她摸了摸鼻子,道:“用的是什麽香料?”

月明道:“伽藍香。”

“你倒是心靜。”方溯隨口道。

“因為心不靜,所以才想借助外物讓自己心靜。”月明淡淡道。

方溯方才錯了一步,所有完成的就要重新再來,她只能認命地解開,道:“因為什麽心不靜?”

問時沒有多想,脫口而出時也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

“師傅不知道嗎?”月明反問道。

方溯嗤笑道:“本侯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麽可能事無巨細的知道?”

方溯問的坦坦蕩蕩,態度也是如常。

真正陷入迷障,執迷不悟,走不出來的其實只有她一個。

抄佛經全成了方溯的名字,點伽藍香也不能心靜,原來人最難控制的是自己的心。

月明是個很克制的人,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小時候先生就誇她溫文有禮,長大之後也是端方素凈,比方溯更像是真正的方家人。

她只在一個人面前不同。

方溯。

方溯是月明唯一一個,在她面前可以肆無忌憚地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人。

因為方溯的寵溺嬌慣和偏愛。

“因為啊,師傅給的書實在是太晦澀難懂了,”月明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稍微正常點,道:“我沒日沒夜的想,想的睡不著覺。伽藍香能安神,就點來用了。”

說完就挨了一下,方溯笑道:“既然編都編了,為什麽不找個稍微好聽點的幌子?”

月明委屈道:“我以為侯爺喜歡認真看書的孩子。”

別回應她。方溯想,這丫頭片子慣會蹬鼻子上臉,給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

現在這樣也不過是裝可憐。

方溯想的門兒清,然後揉了揉月明的頭發,道:“說什麽呢。你……這樣的徒弟,什麽樣本侯都喜歡。”

小徒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比滿天焰火還要耀眼。

指不定又多想了什麽。她心道。

“好了。”方溯放下手,道:“打個結,本侯手都酸了。”

她細細打量了一番,覺得兔子雖好,卻真不如月明剛才戴的狼。

畢竟這丫頭不是什麽兔子。

月明笑呵呵地說:“不如我給師傅揉揉?”

“沒大沒小。”方溯道。

只不過她的手腕還在人家手裏攥著取暖,實在沒有什麽說服力。

月明笑著,正要貼過去,突然聽到那邊興高采烈道:“侯爺,我回來了。”

月明一怔,道:“師傅之前一直和女公子在一起了?”

方溯道:“對。”

“那……侯爺剛才在等女公子?”

而不是在給她挑面具?

或者是,等著無聊了,挑了個面具。

“師傅?”

作者有話要說: 回學校了,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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