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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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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溯失笑道:“意味著什麽?一個劍墜而已, 能意味著什麽?不就是為了好看嗎?”

大早上的就是為了問她劍墜意味什麽?這王爺未免閑了些。

“侯爺, 我昨日收到了一位來自西涼的朋友的禮物, 其中就有一對劍墜, 也是血鐵所做,只不過沒有侯爺劍墜上這些字罷了。”蕭藴如實相告, 只沒說為什麽送禮。

“哦?”

“那劍墜是一對,我見與侯爺的相似, 就多問了幾句, 他告訴我, 狼頭劍墜是西涼的定情信物,侯爺……可明白嗎?”

方侯爺不愧是刀尖劃過眼皮尚且面不改色、身經百戰的軍侯, 這時候神情居然還那麽淡定, 只不過蕭藴沒註意到她摸著劍墜的手在顫,“果真?”

“本王騙侯爺的理由是什麽?”蕭藴義正辭嚴道:“侯爺若是不信我,大可回去查找典籍。”他昨夜也翻了幾本西涼風俗錄, 發現果真如此。

蕭藴心情十分覆雜。

他本意是打聽出方溯究竟喜歡誰,哪知道還撞破了這麽個事情, 實在是……意外之喜?

蕭藴覺得自己匱乏的腦子已經想不出什麽其他詞了。

“本候……本候知道了。”方溯道:“多謝王爺告知。”

“當然, 小侯爺不知道西涼風俗也未可知。只是, 若小侯爺真的有那個心思,侯爺打算如何?”蕭藴猶豫了一會,問道。

“徐徐圖之。”方溯道。

“什麽?”

“再徐徐滅之。”方溯補充。

她心情過於微妙,以至於多說了幾句。

她到底是月明的師傅,忽然知道自己寵愛的什麽似的小徒弟對自己報著這樣的心思, 任誰都一時半會難以接受。

“本候還有事,先失陪。”方溯打了個招呼,匆匆離去。

把這個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恐怕都覺得無法接受,方溯的心理承受能力算是十分好的了。

方溯回了侯府,本來和溫明衍約好去花樓的興致也沒了,又差人去給溫明衍捎了個信,告訴他她今日有事。

本候,本候是她師傅。

方溯搖了搖頭,就沖她對月明的喜歡,這小祖宗喜歡誰,哪怕那人不願意,她都能把人搶過來,但如果是她自己……

方溯自己還未在花花世界裏混夠,不想太早修身齊家,而且,那丫頭才多大。

這也太荒唐了。方溯想。

方侯爺回府就撲進了書房,找了數本西涼典籍,發現確有此種劍墜,也確實是定情之物。

方溯合上書,決定和這丫頭好好談談。

月明的院子內有一灘池水,她經過時照了照自己。

果真是萬裏挑一難得一見的好樣貌。

更何況她無論是長相、身家、身份、都是拔尖兒的,小丫頭從小在她身邊長大,又沒見過大千世界,情竇初開看上她一點都不奇怪。

不是。

方溯差點沒給自己一耳光。

這都什麽和什麽?

就算月明有理由看上她,她就答應了?

那她就不是侯爺,是禽獸了。

那麽大點孩子懂個屁,不知道寓意買了也是有可能的。

於是表情變幻莫測如同蜀地變臉一般的方侯爺推開了月明的房門。

月明不在外間,她透過碧紗格看去,對方正認真地看著《君論》,仿佛手中不是那部無趣至極的先賢經典,而是方溯看的,柔腸百結的話本傳奇。

月明微微低著頭,若不是她有翻書的動作,方溯會以為這孩子已經入了化境。

月明看書與她的一目十行不同,月明看書十分細,一邊看,還會一邊摘錄,寫下心中體會。

雖然還沒完全長開,略有稚氣,可已是驚人的皮囊了。

這孩子看上她哪了?

她不過是身份尊貴、能力卓絕、膚白貌美、家世優異而已罷了。

“看書呢?”方溯進去。

月明沒被嚇到,放下筆,笑道:“師傅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

“師傅有什麽事嗎?”月明彎著眼睛道,顯然是很開心方溯能來。

這小模樣看的方溯一陣難以言喻的心酸。

她養了這麽多年的徒弟啊,哪都好,怎麽就看上她了呢?

那不是拿自己脖子往歪脖子樹上吊……呸!

“沒事就不能來看你了。”方溯隨意地坐在床上,“看《君論》呢?”

“是。我發現,有些章節雖然迂腐,但畢竟出自大家之手,大部分都是令人讚嘆、無可置喙的經典。”

“若都是那樣的話,本候也沒必要給你看了,就是為了讓你知往事罷了,又不是去做學究。”方溯道。

“我知道師傅用心良苦。”月明道。

“你知道本候用心良苦?”方溯意有所指地反問。

月明不解地看著她,藍色的眼睛中好像盛著一灘水,清澈又透明,方溯在裏面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我為什麽不知道?”月明不解道。

“月明,”方溯道:“本候對你好嗎?”

月明道:“師傅待我,哪怕骨肉至親也不過如此了。”

“本候在想,是不是從小給你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太多了,沒給你做出什麽例子,或者言傳身教了什麽不該你這個年紀知道的東西。”

“師傅為什麽這樣說?”月明的語氣也嚴肅了起來,“師傅為人無可置疑,也從未讓我見過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自小被保護的極好,師傅是覺得長樂哪裏做的不對嗎?”

“何解?”

“若不是長樂做的不對,師傅為什麽這樣問?”

“你做的……不是不對。”方溯突然發現自己並沒有理由去勸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放棄她的感情,因為這段感情沒有違背禮法、天道、人倫,她從哪都說不出所以然。

道法自然。

“那師傅為什麽要問這些?”

方溯道:“今日朝會見到了溫明衍,就是淮錦候,去他那小坐了一會,他家千金比你大幾歲,已嫁人了,今日回娘家,一派天真,所以本候在想,是不是本候沒教好你。”

“師傅是在說我心思太重,亦或者,心機深沈?”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了,她根本沒在方溯身上用過什麽其他小心思,更何況她不是工於心計的人。

“不是。在塹州,沒有同齡人,是不是讓你覺得無趣了?”

若是她在中州,結識的都是大家族的名門子弟,秀麗美人、又怎麽會把心放到她身上?

方侯爺深深地反思是不是月明的成長環境過於匱乏了。

她只顧著教月明何為權利、卻忘了教她情愛為何物。

可她這麽大時也沒想那麽多啊。

她十七歲時。

方溯嘆了口氣,她十七歲時跟著蕭絡打仗,身邊的人即使有翩翩美人,性子也是一個比一個奇怪,方溯又一門心思都在覆仇上,哪裏有少女情懷總是詩的時候?

後來即便有幾個在身邊,也都不長久,無非是她冷心冷清的秉性、常人難以忍受的脾氣。

不是賣的,正經人家的,只為了人去,不為外物的,有幾個能受得了枕邊人是這樣?

後來月明在身邊,她更收斂了不知多少,生怕讓小孩看見了。

還是她當初就錯了,學著以前一些世家的做法,孩子十歲之後就找容貌過人、脾氣溫和年紀略大的放在身邊。

方溯想了想,還是駁回了自己的想法。

受不了。

一想自己的小徒弟可能噓寒問暖的是別人,她就覺得受不了。

可她總得受著。

等這段熱乎勁兒過了,小徒弟自然會喜歡上別人,或男或女,或王侯或布衣,或絕色動人或眉清目秀,或驕矜傲慢或溫文爾雅。

她自有她的人生,總有一天她要離開她身邊,閱盡千帆。

月明可能不如她,可能比她更好。

但一定不會一直留在她身邊。

月明說她繼承爵位,不過是雛鳥一般,不願意離開暖巢罷了。

方溯看的清楚,這孩子有野心。

聰明靈秀的人大多有野心,因為越是這樣的人,越不甘屈居人下。

她總要走的。

而方溯要做的,就是不束縛她,必要時推她一把,該轉身時轉身,告訴她,不必過來。

“師傅?”

方溯面色忽明忽暗,顯然沒想什麽好事情。

“你怎麽了?”

“我……我沒事。”

這倒奇了,方溯鮮少在人面前稱我。

月明搭上她裸露的手腕,發現並沒有什麽事,松了口氣,道:“師傅想什麽呢?”

方溯道:“本候在想你。”

月明一怔,道:“想我什麽?”

“想你日後如何,有什麽造化。”

“我?”月明微笑道:“大抵是呆在師傅身邊,等師傅煩了,厭了,要趕我走時死乞白賴地不走,一遍一遍地重覆吧。”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月明自然道:“知道啊。”

你不知道。方溯想。

“以後這樣的話,別對……不相幹的人說。”

“師傅是唯一相幹的人。”月明笑道。

方溯道:“傻。”

“不傻,聰明著呢。”

方溯捏了自己一下,她是來和月明聊聊劍墜的事兒的,怎麽無端地感慨起來了?

於是清了清嗓子,道:“月明,本候給你講個故事,如何?”

月明正襟危坐,道:“洗耳恭聽。”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都覺得是月明故意的,她有那個膽子嗎?

評論過一次五百加更三千,不過目前我應該沒有加更的機會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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