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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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看得出了。

但那也是他知道的最後一件事了。

因為方溯的劍比他的腦袋鋒利多了。

“這樣的人,簡直臟了本候的劍。”

方溯斜靠著桌子,隨手拿起一壺酒,自己仰頭喝了大半,剩下的盡數澆在劍上,沖幹凈了血。

這人很美,但此刻,蕭藴一點都不想欣賞。

“侯爺,這是究竟怎麽回事?!”

方溯道:“我想,可能是在謀反。”

止殺被酒沖幹凈了,方溯拿光亮如鏡的劍身照了照自己的臉。

真好看,她想。

蕭藴豁然起身。

“坐下,王爺,坐下。”攔住他的是方溯的劍。

“侯爺,這是,”他的神色冷了又冷,“什麽意思?”

“王爺,眼下戰況危機,您又貴為王爺,若要在塹州傷到分毫,都不是景行能付得起的責任,還請王爺看在與景行相識一場的份上,不要為難景行。”方溯這話說的客氣極了,如果止殺不橫亙在他面前會顯得方溯更客氣,更有禮。

蕭藴當然聽得出方溯是在說他礙事,卻又無從反駁。

西長史府軍他指揮不了,帶來駐在營中的中州軍又不知道有多少是真正的中州軍,他出去只是給方溯增加掣肘罷了。

方溯看著他冷掉了渣的臉色,心道實話果真難聽。

蕭藴重新坐了回去,按在腿上的手被捏的發青。

“侯爺是什麽時候知道中州軍有問題的?”他沈聲問。

“看到棺材的時候。”

蕭藴一窒,道:“所以,今天這一出只是為了……引蛇出洞?”

把船上的中州軍都調走,給周部活動的機會?

“王爺此言差矣,”方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道:“這次宴請,確實出於真心。只是若真有人借此作亂,也好一網打盡,豈不是一石二鳥的好事?”

“若今日仍是風平浪靜,侯爺又待如何?”

“把王爺帶來的船都燒了。”方溯平靜道。

她說燒了那些用來征戰四方,價比黃金的戰船語氣隨意就好像折了一朵花。

“至於已經被掉包的中州軍,本候想,”方溯笑意中的涼意令他一驚,“王爺,我敬您。”

方溯親自為他斟酒,還送到了他手裏。

蕭藴下意識地接了,酒液冰涼,他喝的仿佛不是酒,是一塊冰。

從口內冷到了五臟六腑,冷到了心坎裏。

“全殺了。”她輕聲說。

“若其中還有真正的中州軍呢?侯爺要如何判斷?”蕭藴的語氣忍不住咄咄逼人起來。

方溯微微一笑,並未說話。

蕭藴突然意識到,如果其中有真正的中州軍,恐怕方溯還會這麽幹。

可他也必須承認,在這種敵我不分的場合,全殺了,確實是最好的做法。

他怔怔地看著那張臉,半響,終於笑了出來。

“侯爺深謀遠慮,本王自愧不如。”

“哪裏,王爺過謙了。”方溯夾了塊兒兔肉幹放在嘴裏。

“此處無琴,”方溯道:“不若給王爺彈一曲解解悶也是好的。”

“不必了。”蕭藴道。

帳內很靜,帳內愈靜,愈顯得外面喧囂。

方溯坐的四平八穩,不忘給蕭藴添酒。

“侯爺難道半點都不擔心嗎?”蕭藴忍不住道。

“擔心什麽?”方溯奇怪地問:“周舊部而已,若是西長史府軍連這個都對付不了,那也不配叫長史府軍了。”

“王爺,”方溯晃了晃杯中酒,半真半假地說:“五侯之軍都是利器,可再好的武器,也要人來用,用的好,是保境安民、利國利民、用的不好,就會反噬自身,貽害無窮。”

恐怕溫明衍要對彥王調用中州軍清理周部的事情耿耿於懷好久,而且,就如蕭藴所說,活著帶出去,並沒有活著帶回來。

“本王,”她莫名地聽出蕭藴話裏有一絲咬牙切齒的意思,道:“明白。”

“謝侯爺指點。”

話音未落,帳外有人道:“侯爺,已經清理幹凈了。”

是宴明玨。

“王爺請。”方溯風度翩翩道。

蕭藴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出去了。

方溯緊隨其後。

被黃土壓實的地很濕,很粘,浸透了血。

“侯爺,”宴明玨手腕處順著鐵甲的花紋往下滴血,“剿滅反賊粗算七千六百人,長史府軍傷八百六十二人,亡四百三十一人。”

“亡者好好安排後事,將屍體送回原籍,入土為安。若有親眷者,不可薄待。”方溯道:“餘者封賞,本候會請示陛下。”

“是。”

“碼頭那如何了?”

“並未傳來消息。”

“王爺可與我去碼頭?”方溯對蕭藴道。

“去。”

“你手,找江寒衣包一下。”上馬之前,方溯道。

……

靠近河邊的地方,風總是涼一些,腥一些。

但這裏的風未免太腥了。

月明未穿甲胄,一襲白衣分外顯眼。

蕭藴聽見方溯冷笑了一聲。

一人執劍朝月明背後砍去。

月明正在應對身前幾人,早已分身乏術,聽見身後有風聲,正要回頭相抗,下一刻,卻覺得有什麽東西濺到了身上。

人血。

嗖嗖幾聲,人應聲倒下。

月明轉頭,方溯剛剛放下箭。

月明莫名覺得,方溯的眼神冷的嚇人。

戰局本就在收尾,方溯帶人過來更是勢如破竹一般,一個時辰後,便處理的徹徹底底,幹幹凈凈。

方溯令人將屍體收拾了,找地方焚燒幹凈,免得堆積滋生疫情。

這事情她命令起來得心應手,顯然經歷過無數次屍骨成山的戰役。

月明處理了餘下一些雜事,才去帳中見方溯。

幾位將軍已在,只有方溯身邊的位置空著。

月明半跪下道:“屬下月明,完璧歸趙。”

她手中捧著的不正是虎符?

蕭藴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看著方溯。

方溯接過。

“起來。”方溯道:“找個醫士看看傷,再來見本候。”

“是。”

“賊首已經送到玉衡和孟崢那去了,王爺放心,不出兩日,定然會有結果。”方溯道。

“侯爺辦事,”他勉強笑了一下,“本候自然放心。”

“天晚了,王爺不如先回去休息,如何?”

蕭藴正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來見方溯,點頭道:“好。”

連同蕭藴一起走的還有幾位將軍,都被方溯以天色已晚,今日勞累,不若早些休息這樣的理由送回帳中。

燈火忽明忽暗,方溯看著公文,懶得去管。

月明挑簾進來,也帶來了一陣風,把燭火徹底吹滅了。

帳中瞬間黑了下去。

月明夜視,看得見方溯擰著眉看她,“過來。”

月明道:“師傅,我先點個蠟燭。”

“你帶火折子了?過來。”

“不如,我叫人來點……”她把所有要說的都咽了下去,因為方溯的表情絕對稱不上好。

她知道自己該坐哪,卻挑了離方溯最遠的那個椅子坐。

“為什麽不過來?”

月明幹笑道:“這個位置正好,還能吹到風。”

“是能吹到風,還是不敢到本候身邊來?”

“師傅說笑,”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為何不敢到師傅身邊去?”

“輕衣博帶來往於萬軍之中很威風嗎?不穿甲胄不帶護衛很好玩嗎?”方溯的聲音裏含著笑,怒意卻仿佛隨時會噴薄而出。

“師傅,事出突然……”

“本候是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有事發生。”方溯緩緩地說。

月明低頭道:“是。”

“你的命,是不是本候救的?”

“是。”

“那你告訴本候,”方溯從椅子上起來,衣袍委地,沙沙作響,道:“你怎麽敢如此不珍視本候的東西呢?”

她站在月明身後。

月明身體一僵,剛剛包好的傷口又撕開了。

“嗯?說話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南客小天使的地雷。

感謝惑朝夕小天使的地雷。

感謝清らかな僕小天使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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