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你看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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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裴珩得閑,沒有去宮裏頭,亦沒有去候府,督主府卻依舊冷冷清清。

棲梧院裏,謝幼蘿窩在軟榻上,腦海裏那宮人尖銳刺耳的聲音揮之不去,“裴大人公務繁忙,這些畫像是他令我送來的。”

昨夜宮裏的事早已有人漏了嘴,外面傳的沸沸揚揚,是以那宮人當真將畫像送來督主府時,謝幼蘿便明白了,皇帝這是來真的。

她不是蠢的,不會因那宮人一句話便以為這些畫像當真是裴珩授意送來的。

她只是擔心,許是昨日國恩寺一事,又或是沈寶蔻之事叫裴珩受了牽連,皇帝這是以為自己對裴珩來說珩重要,以為這般便能也叫裴珩痛上一二了。

可是事實呢?

謝幼蘿望向簾外的方向,腦海裏浮現出許多裴珩邁著長腿,闊步朝自己走來的場景。

耳側夜風就著窗隙鉆了進來,秋日的風拂在面上,略帶幾分涼意,讓她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在晉州山林中,兩人曾在風中唇齒相依的畫面。

太多太多兩人一點點彼此貼近的回憶,以至於她想,事實應當是,曾經這個男人為了裴荀照拂自己,後來對她應當了動了一點心思吧。

她知道她是地上的一根雜草,他是天上流轉的白雲,他們之間隔著世家貴族眼裏無法跨越的溝壑。

可是如果——謝幼蘿沒有繼續想下去,事到如今再次揣摩裴珩的心思實在叫人費神。

她眼下只想確認一件事,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不用皇帝用這畫像讓她離開裴珩,她自己會離開。

這樣他在旁人眼裏,便再也沒有軟肋了。

她亦不用總是糾結這件事,可以了無牽掛的回到晉州。

“碧雲,去看一下三爺現在何處。”

兩人鬧這別扭,碧雲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早就從白越那裏打聽了裴珩的行跡,就等著謝幼蘿開口了,於是道,“奴婢方才出去,見白越正往三爺書房方向去,想來是在書房內,姑娘可要現在便去?”碧雲說著取下了披風,只是才轉了身,便見方才還躺著的人已經起身出了房門,她哎呦一身抱著衣服緊緊跟上去。

謝幼蘿過去書房時,白越正從裏頭出來,見她來了與碧雲對上一眼,上前笑道,“謝姑娘,三爺剛就在裏頭,您進去吧。”

“多謝白侍衛。”謝幼蘿說完上了臺階推開門。

屋裏窗戶沒關,燭火搖曳著。

男人背手立在窗前,聽見動靜也沒回頭。

謝幼蘿出來的急,穿的單薄,此刻那徐徐夜風,叫她不禁縮了縮肩,她深吸口氣,緩步走過去,彎身道,“阿蘿見過三爺。”

她許久未這般規矩循禮了。

那儂軟的語調聽在耳內分明該是極舒服的,可不知怎的,裴珩覺得這幾個字細品起來,叫人心裏生了幾分不舒坦來。

她不該這樣客套守禮,她應該如之前那般見了自己淺笑著喚自己一聲,三爺。

裴珩擡手在額前摁了兩下,宮裏那事他自始至終都未曾放在心上,皇帝只說讓她挑,尋個由頭說挑不中便能應付過去,這麽久了,莫非這人還不信自己處理不了這件事?

又或是,她當真存了想要嫁人離開的心思?

謝幼蘿見他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自己,於是再走的近些,將沈寶蔻交給自己的錦囊拿了出來,道,“三爺,這是沈姑娘讓我交給你的,她說,想讓三爺替她送到蕭掌印手中。”

原來是為了旁人的事來找自己。

裴珩暗自發笑,終於轉過身將那錦囊接了過去,“他們的事,你都知道了?”

謝幼蘿點點頭,“嗯,阿蘿很羨慕他們,但是又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羨慕?裴珩挑了挑眉,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嬌俏的臉龐,似乎是冷著了,鼻尖微微泛紅,他合上了窗,邊道,“怎麽說?”

謝幼蘿卻笑著搖搖頭,“三爺不會懂的。”

他不會懂,她羨慕沈寶蔻和蕭辭的兩廂情願,哪怕攸關生死,也要彼此奔赴著。

裴珩的確不懂,蕭辭蟄伏多年,最後到底因為一個女人放下了自己背負的所有仇恨,細想或許是好事,這些年蕭辭表面風光,大權在握,但心底備受煎熬,他都看在眼裏,如今從仇恨裏解脫,卻又因為女人身陷牢獄——

他和蕭辭不同,在旁人眼裏他是天之驕子,沒有那些無可奈何,他不需要運籌帷幄費盡心機去奪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你放心,他們不會有事的。”裴珩以為謝幼蘿是在擔心沈寶蔻,這人的朋友不多,能與沈寶蔻交心,實在難得,“蕭辭自有法子解脫,至於沈寶蔻,她亦有她的法子。”

謝幼蘿想起那日沈寶蔻忽然裝瘋,心下了然。

她擡眸望向裴珩。

男人的唇微微抿著,那雙她試圖一次又一次望進去的眸子依舊沈的深不見底。

她無數次渴望在這雙眸子裏看見自己的身影。

她退縮了,於是收回目光,低下頭去。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書房裏霎時間安靜下來。

謝幼蘿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莫名,怎麽這時候又止步不前了,來之前不是就已經想好要做什麽了嗎?

大概是害怕吧,害怕那個結果與自己所想相背。

這般胡思亂想的功夫,她掃到裴珩桌案上那一挪書畫。

這是今日宮裏送來的畫像。

有幾幅被人打開,兩兩交疊在桌案上,謝幼蘿心思微動,朝桌案走了過去,細細打量著這些畫像。

裴珩眼底微動,俊臉漸漸沈下去。

夜風拂過窗牖,許是他方才沒有關嚴實,竟劈出了一道縫隙來,皎潔的月色從縫隙裏躥進來,屋裏的燭火為它染上一層暈黃。

而謝幼蘿恰好籠在這抹朦朧的月色裏。

她渾然不知,目光心不在焉地掃著那些畫像,直到桌面上投下來一道陰影,她才察覺到那人不知何時來到了身後。

男人獨有的氣息很快侵占她的所有感官,她下意識動了動,正欲收回落在畫像上的手,卻忽然被身後探過來的另外一只手覆住。

他的手微涼,貼上來的那一刻,謝幼蘿心尖輕顫了兩下。

“三……三爺,”她往前不得,往後也不得,只能半縮在他懷裏,她強壓著狠狠跳動的心律,再開口語調裏多了一分清醒,“三爺這是何意?”

裴珩深眸微斂,眼下她濃密微卷的羽睫偶爾撲棱著猶如一把小扇,一下一下地在他眼皮底子下撩撥著,他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低聲反問她,“怎麽,當真想嫁人了?”

他這般雲淡風輕的語氣,叫謝幼蘿心中不禁再次郁結,忽然一口氣上來,咬牙道,“不是三爺的意思麽?三爺公務忙,特意著了人送畫像,阿蘿豈能辜負三爺一番心意?”

裴珩擰擰眉頭,打從晉州回來,謝幼蘿幾時這般同自己說話過?

她不是笨的,分明知道那話不是出自他之口,不是他本意,這會子偏偏拿這句話來同他置氣,聽謝幼蘿那認真的語氣,他竟一時分不清這人究竟是真想還是故意氣自己。

她瓷玉般的小手還在他手下,裴珩冷臉收回了手,人也挪到了她身側。

裴珩生氣了。

謝幼蘿能清楚感受到這一點,這個男人總算在她跟前有了情緒,她心裏這才舒服了一些。

但這些還遠遠不夠。

她裝模作樣地拿起了一旁的燭臺,另一只手將看過的畫像挪開,卻在目光落在畫像上時用餘光偷偷打量著裴珩。

男人棱角分明的輪廓映在昏黃的燭火裏,將他眼底的陰沈之色暈染開,恍惚間仿佛窺得一絲溫色。

裴珩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既然如此,可有相中的?”

謝幼蘿聞聲放下燭臺,伸手在眾多畫像上點了點,軟聲道,“三爺,就這個吧。”

裴珩額間青筋微微泛起,她竟然真的還敢指給自己看?

再看那畫像上的男子,白著一張臉,五官清雋端正,裴珩心裏不是滋味,清冷慣了的眉眼生出了別的情緒來,他冷冷道,“你看臉的?”

她怯生生的,“不……不可以麽?”

話音才落,男人突然貼近,微熱的氣息叫她心尖發癢,“本督這張臉還不夠你看?”

謝幼蘿猛地擡眼,不確信方才那句話是他說出來的。

他不知何時已近到她身前,幽深的眸緊緊鎖住她,眸底似燃著火,目光滾燙。

但她沒有回避,而是仰起下巴,就這麽對上他灼熱的視線,她習慣性地咬著唇,鼓足膽子問他,“三爺,這是何意?”

裴珩頭一次被人一句話堵住。

當然也只是那一瞬間,他忽然向前貼近,目光落在她咬過的粉唇上,幽幽開口道,“我說過的,不要總是咬嘴唇。”

謝幼蘿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嘩啦一聲,那些畫像被裴珩拂落下去,幾乎是同時她被這個紅著眼的男人壓在了桌案上。

一切太過突然,她微微喘著氣,心臟跳動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緊接著隨之而來的是男人微薄的唇,重重覆在她的唇上。

謝幼蘿瞳孔微震,她眨了眨眼,裴珩的五官近在咫尺,包括那雙眼。

她忘了裴珩方才說了什麽,在裴珩欺身壓近的那一刻,她從他漆黑的眸子裏看到了自己。

她忽然鼻子泛酸,眼低微紅,沒一會淚水便糊了她那漂亮的小臉。

裴珩見狀,眼底一絲異樣浮現。

他擡手,指尖撫過她的淚痣,那裏一片濕潤。

謝幼蘿淚眼朦朧地看著裴珩,任由他的手在臉上動著,直到男人的唇移到眼下,輕輕落在淚痣上。

她仿佛一個將所有委屈宣之於口的小姑娘,用力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哭什麽?”他難得的放緩的語調,聲音裏透著幾分溫和來,“告訴我,你還要嫁人麽?”

他的聲音低沈而溫和,吐出的氣息蕩在兩人之間,每一個字對謝幼蘿而言是世上最蠱惑人心的言語,她啜泣著,含淚的眸子緊緊望著他,“三爺,你會娶妻嗎?”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裝不下去了!再裝老婆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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