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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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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夜的時候,下起了大雨,過了子夜也未停歇,任憑船家如何習水路,明晚之前也是趕不到晉州的。

謝幼蘿不曉得裴珩的打算,但他未主動說,她雖好奇亦不會追問,打他說會幫自己那一刻起,不,或許是更早,或是從從侯府他第一次幫自己開始,對於他的話,她便深信不疑了。

他是個有法子有手段的人,想到的,做的事總不會出什麽錯的。

這場雨是在船泊在晉州臨江江岸時開始收勢的。

那是他們啟程前往晉州的第三日清晨。

謝幼蘿在艙內等了一會,沒多久碧雲便從外頭回來,邊走嘴裏邊碎叨,“當真是古怪,三爺身子骨素來是極好的,奴婢在三爺院子裏伺候那段時日,從未見過他病過。”

這話中意思很明顯了,難怪這兩日都未曾見過他,便是平日裏總在眼皮子底下竄來竄去的白越也沒了身影,想是在裏頭照看著,謝幼蘿起身開了艙內臨江的窗,雨勢已經小了起來,斷斷續續幾株雨絲砸在江面上,輕輕蕩開幾圈漣漪,謝幼蘿捂了捂心口,“是……如何病了?”

“奴婢就聽了個大概,說是前日夜裏臨了雨,白越也沒多說,留下這句話便匆匆進了屋裏去。”說完碧雲搖頭哀嘆“姑娘,您說這白越一男人怎麽能照顧好三爺?三爺身邊呀,到底是得有個女人才好。”

謝幼蘿白了她一眼,這丫頭倒是愈發大膽了,說話沒個把嘴的。

不過盡管如此,謝幼蘿心裏頭還是擔心的,雖然她也不會伺候人,也不會去照看他,但是極少生病的人忽然喝上了藥,仍是叫她有些著急的緊。

思前想後一番,謝幼蘿想還是去看看罷,人家默默病了兩日,她不曉得倒還好,曉得了還無動於衷便不太好了,到底也是“恩人”不是,至少在裴珩那人的認知裏是這般,至於於她而言,僅僅算作“恩人”到底是不夠的。

腦袋裏思緒飄過,人已經進了裴珩住的地方。

白越是個懂事的,見著謝幼蘿,看都未看一眼自家在床上躺著的主子,便退了出去。

床榻上的男人除了臉色略微蒼白,其他看上去倒還好,依舊精神的緊,許是在病中,臉上神色不似尋常日子那般清冷孤傲,薄唇微合,因著剛喝了藥的緣故,唇上幾分水潤。

這個男人,便是病在塌中,依舊叫人挪不開眼。

他略擡了擡眼皮,只瞧了她一眼,便又合上。

想起上次他受傷,她前去探望,卻踩著群角倒了下去直壓在他的傷口上,謝幼蘿便留了個心眼,搬了個小杌子,坐在他床榻旁,這才道“三爺怎的半夜裏出去淋著了雨?”

裴珩眼尾掃了過去,見這人乖乖坐在旁邊,倒是不客氣的緊,又暗自想著白越這小子該是欠收拾了,早就叫他不要與她說,這轉眼便說了。

他在外頭總是威風的,從不叫外頭人看見自己虛弱的一面,可是這會看見這人,心底卻並未排斥,這病還真是容易叫人糊塗。

思及此,裴珩略嘆口氣,良久才道“淋便淋了,至於為何,本督未可知。”

未可知,未可知。

進來送熱茶的白越忍住了笑,趁他家三爺發覺前跑了出去。

謝幼蘿低低哦了一聲。

就在他以為兩人對話結束時,旁邊的姑娘沖他笑了笑,明亮亮一雙眼直溜溜地望著他——

“三爺身子不舒服,就不用顧慮阿蘿了。”

又道“這已經到了晉州,之前聽三爺與白越那番話,許是這事三爺已經有了想法與主意。”

她自言自語般,不等他說話,緊著說“這事怎麽說也是我的事,還是想參與的。”

言外之意就是想曉得他到底如何打算的。

裴珩不語,雙眸早已合上,不曉得是睡了還是未睡。

她想,應當是睡了吧,吃了藥的人,總是容易生困。

可是她不想就這麽走了,本也就不指望他會告訴自己,不過是找個理由尋個話頭在他身邊呆著罷了。

她放低聲音,語調很慢“其實如果沒有這些事,對於晉州這個地方,我還是很歡喜的。”

“我娘曾是這裏很有名的繡娘,整個晉州所有繡坊裏的女人都沒有她厲害,她還說過,以後要為我親手做出嫁的衣裳呢。”

“往後呀,若是有機會,我得自己動手了。”

“她還做的一手好菜,我自幼跟在她旁邊,亦是學了不少。”

“以後有機會,若是三爺不嫌棄,阿蘿再給三爺露兩手。”

“晉州其實是個民風很淳樸的地方,三爺曾說在這呆過,也不曉得住的久不久,但一定沒有阿蘿久,回頭若是這事處理完,阿蘿便好好三爺逛一逛。”

“嗯。”

男人忽然出聲,雖然單單一個字,還是半道上闖進她自言自語的對話中,但卻並不突兀,反而承接的恰到好處,好似他從未抽身於這場對話之外,始終身在其中,甚至是心在其中,並未有素日裏的不耐與漫不經心。

謝幼蘿這樣想著,擡頭去看他,卻不見他睜眼,仿佛方才那一字是她的錯覺,又或是他久沈夢中的一聲囈語罷了。

想到這,她移開目光,起了身,到底是離開了這裏。

裴珩在門合上的時候睜開了眼,也許他自己也未發現,那素來極少言笑的唇畔勾出一個弧度來。

謝幼蘿方才那些言語仿佛依舊在耳側飄著,姑娘嬌聲軟語,一字一語盡是勾人的緊,他到底是個男人,怎能如此繼續共處一室?不過對於這樣絮絮叨叨的謝幼蘿,他是不反感的,似只乖順的小貓,貼著自個喃喃。

如此一想,倒有些意趣。

白越端了粥進來,見他似在沈思,不敢出聲,直到裴珩叫了他,才道“爺,這船上的廚子去了街上采買,小的就著火隨便燒了一鍋粥,瞧著不大好,不過您勉強吃兩口,晚上小的讓那裏頭的好好熬一碗。”

裴珩對這些向來是沒什麽講究的,拿起勺子喝了幾口,看白越支支吾吾似有話說,他皺眉,“有事便說。”

“爺,小的到底是個男人,您不舒服了,照顧的也不周全,依小的看,您身邊呀,當真是要有個女人了。”白越見他沒說話,壯著膽子繼續道“小的瞧著謝姑娘便不錯,這左右也處了一段時日,品性何如,爺定是曉得的。”

裴珩聞言,面上冷了幾分,推開了碗勺“你多嘴了。”

白越碎碎道“小的見您待謝姑娘尤為不同,還以為……”他沒說下去。

便是和離了,她曾經也是裴荀之妻。

自然這話,他沒有說出口。

說出來給誰聽呢,便是有人聽了,誰又能聽得出他這話外之意。

其中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裴珩在這世上,在意的人不多,其中便包括裴荀。

他能看得出,裴荀對謝幼蘿是喜歡的,不然也不會費盡心力在瀕死之際為她謀劃。

他非聖人,七情六欲一絲也不少於常人,可他比常人多一分克制,那些個情難自制在他這裏輕易能煙消雲散。

裴珩收回思緒,心道這人閑時思緒總易生亂,到底不是好事,左右想了想,叫了白越備馬。

白越有些緊張,這人還病著呢,又要往哪裏折騰呢“爺,外頭雨還在下著呢,您喝了藥,再睡一覺吧。”

“備馬,你隨本督一道。”

裴珩要做的事,沒有誰能輕易改變,白越知道在說無益,於是點頭“那爺,是要去哪?”

裴珩雙眸微瞇,清俊的臉上微冷,“薛府。”

好在外頭雨這時候停了下來。

白越備了馬回來,卻見謝幼蘿站在船板上,似是就等著他回來一般。

謝幼蘿料是出了事,不然白越怎麽會上了岸,並且行色匆匆,於是在這等著,那兩匹馬,她自然是看到了,於是她開門見山“三爺是要出去嗎?”

白越猶豫不定,這事不知能否告訴謝幼蘿,瞧著三爺是要瞞著謝幼蘿前去的。

“本督有事要辦,”裴珩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許是風寒未愈,聲音有些低啞“你在船上等著,無論何人來,都不要下船。”

說罷提步便走,卻在路過謝幼蘿時停了下來。

只見謝幼蘿伸出雙手,抓住裴珩墨色鬥篷一角。

她一雙玉手,勝過白雪,與那漆黑的墨形成對比,青蔥五指微微顫了兩下,再看那張姿色無雙的臉。

裴珩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她淺咬的粉唇上。

不知何時起,她不似初見裴珩時低著下巴,不敢擡頭,而是總揚著小臉,將他裝進自己那雙明亮的雙眸裏。

正如此時此刻。

男人僵著的臉到底是松動了幾分。

謝幼蘿這才道“三爺是要去哪?”

裴珩沒有猶豫,“放心,本督不會不回來,將你獨自留在此處。”

白越有一點沒說錯,媳婦幼蘿的性子他多少是曉得的。

她自幼父母雙亡,先後在薛家趙家侯府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從未安穩過。

她害怕被拋棄,被利用。

想來她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姑娘,卻經歷此前種種,著實有些可憐。

偏偏這人並沒有松開手。

只見她走進了一步,小聲道,“ 阿蘿知道三爺要去做什麽,三爺是頂天立地一身好本事的男人,阿蘿信得過三爺,可是縱然如此,此事事關阿蘿爹娘在天之靈,阿蘿是如何都不能置身事外的。”

她這番措辭執拗的過於認真,認真的叫裴珩原要拒絕的話語抿在了唇邊。

他許久未語,謝幼蘿扯著他鬥篷的手搖了搖,“ 三爺——”

不過是最尋常的兩字,叫她喚出聲,竟溫軟纏綿至極。

像極了那些個對著自家相公撒嬌的小娘子。

裴珩喉間滾動,指尖動了動,深邃的雙目緊緊盯著她,終是點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覆更……撒嬌女人最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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