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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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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帝姬的床榻是圓形的,上面掛了金絲邊鑲寶石帷幔。

床榻上香氣撲鼻,不知是用了何種香料。

二人在腳踏上駐足,帝姬仰面望著自己面前的少年郎,雙手抵在了他的胸膛,能夠感覺到他的胸腔裏面有一顆噗通直跳的心。

而她,便是想要那顆心。

少年垂眸,看著自己胸口的那雙玉手,指尖上塗了艷紅色丹寇,紅與白形成鮮明的視覺對比。

他不禁看呆了。

從未想過這世上,會有人的手也如此好看。

而下一刻,那雙手的主人稍稍用力,推了一下楚湛。雖然力道很小,但楚湛不知為何,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後傾倒,直接坐在了床榻上。

緊接著,帝姬順勢俯身過來,楚湛的雙手朝後,支撐著床榻,隨著帝姬的靠近,他只能一點點的往後仰,直至徹底躺下。

帝姬撐在他身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少年,白嫩指尖捏了捏少年高挺的鼻梁,把少年完全整懵了。

“呵呵,三郎休怕,孤暫時不會對你怎麽樣,孤會給你一個體面的婚禮,今晚就這麽睡吧。”帝姬附耳,輕輕低笑。

一語畢,就從楚湛身上下來,躺在他身側。

楚湛一時間無法動彈,他筆直的躺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宛若躺屍,半點不敢造次,就連呼吸的頻率,也被他強行調整穩當。

少年望著吊頂的帷幔,老半天沒有回過神。

就這樣了麽……?

今晚可以蒙混過關了?

他好像覺得暫時可以解脫了。

可似乎少了什麽,他隱約覺得遺憾。

等到後半夜,楚湛才敢側過臉看了一眼身側的貴人,只一眼,他又忍不住多看了數眼。

他知道女子為天,作為男子,只能臣服。

可這一刻,四下無人,他貪念初起,就那麽盯著帝姬看了大半宿。

他抱過她的人,睡過她的榻,算是她的人了麽?

後半夜,楚湛小憩了片刻。

卯時一到,他立刻醒來。

女子可賴床,但男子沒有資格。時下,無論是高門大戶,亦或是尋常百姓家中,男子生來身份低微,是要早起幹活的。

楚湛十幾年如一日,無論睡多晚,時辰一到,當即就醒。

他不敢輕易動作,生怕驚擾了貴人。

於是,就那麽幹睜著眼。

他忍不住就又偷偷凝視著帝姬,見她正酣睡,粉面桃腮,肌膚吹彈可破,睫毛如黑色蝶羽,小瓊鼻翹挺可人,菱角春是粉色的,如此一看就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但無疑又是傾城國色。

這時,帝姬忽然睜開眼來。

楚湛被逮個正著,他驚了一下,但已無法逃開,只能正面迎接帝姬的目光。

如此直視貴人,他有罪。

誰知,帝姬並不慍怒,反而展顏一笑,湊過來,親了少年的額頭。

一觸即離。

但少年額頭的觸感遲遲不散。

他的心裏頭啊,又開遍了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小白花。

當日,楚湛得了諸多賞賜,帝姬親自頒發詔書,一月之後,楚湛將正式成為帝姬的侍男。

帝姬尚未選夫,也就是說,楚湛前途無量。

少年從宮裏歸來,鎮國將軍府大門外點燃了炮竹,劈裏啪啦響了半天,慶賀他被帝姬選中。

左鄰右舍也都以為,楚家三郎出息了,今後也會成為貴人。

楚湛自己則後知後覺,直到來到自己的小院,他在亭臺下落座,一雙手擱置在了膝蓋上,直至這一刻,還是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他的庭院中,被人陸陸續續搬入了禮物和木箱,楚將軍因著軍情告急,連夜去了邊關,他入宮的事情,就由老太君全權處理。

在時下,男子是沒有資格料理家事的。

男子除卻讓女子懷上孩子,似乎也沒太大作用。

楚湛就這麽靜等著。幾乎腦子裏每一天都在想著帝姬,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思念成疾。

這期間,他不敢外出暴曬,生怕曬黑了,會讓貴人不喜。也不敢吃太多,女子都喜歡白瘦男子。

直到二十八天後,離著他入宮僅有一天時,楚湛慌張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然後,就在他幻想著與帝姬的大婚之夜,邊陲傳來了噩耗。

楚將軍與楚家兩位女將,皆被敵軍埋伏,為國捐軀了。

要知道,楚家的頂梁柱,就是楚將軍,以及楚湛的兩位姐姐。

而今,楚家女子皆陣亡,這對楚家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在這個時代,若是沒有女子執掌門庭,多厚的家底也支撐不了多久,會被人吃絕戶。

老太君不能看著百年基業就此倒下,七十高齡想要上陣殺敵。

“祖母!我去!”

少年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了老太君的決定。

家中男子們,此時都跪地痛哭,完全沒了主心骨。

老太君雖貴為女子,但到底年事已高。

楚湛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朝著他看了過來,只見少年一身白袍加身,步伐有力,又一次道:“我去!”

老太君眼眶微紅,女子有淚不輕彈,老人家卻當場哭了,“三郎,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你是個男子!哪有男子拋頭露面去打仗的道理?!”

楚湛卻沒有猶豫。

這一刻,他不敢去多想,也沒資格多想。

楚家的女子都沒了,他這個男子,也要站起來!

撇開男女身份差異不說,他身上也流著楚家的血脈!

“祖母!孫兒沒說錯,孫兒去前線!”

少年從老太君手裏拿過那把代表著家族權威的長劍,他沒有去禦前主動請纓,時間來不及了,若是邊陲失守,整個楚家將無一活口。

楚湛臨行之前,對老太君以及他的父親磕了三個巷頭

這一走,九死一生。

養育之恩,他或許報不了了。

除卻養育之恩,他心頭還有一樁未了之事。

但……

無所謂了。

他若死了,貴人還可以有其他無數美男子。

他只不過是眾多世家高門子弟之一。

回想和帝姬共枕過,他此生足矣。

“駕!”

夜色蒼茫之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城門大開,一輛華蓋馬車停靠在一旁,帝姬由侍衛保護著,她站在城門中央,姿態透著嫵媚。

楚湛認出了帝姬,先是懷疑自己眼花了,待確定過後,立刻勒緊了韁繩,他剛剛得知自己失去了母親與兩位姐姐,就連哭都來不及。

少年跳下馬背,直接跪地,“帝姬!我……”

帝姬走上前,攙扶起他,一手抵在了他的唇上,隨即揪住了少年的衣襟,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重重吻了上去。

並未耽擱時間,兩個呼吸之後就分開了。

帝姬與少年對視,眼神堅定,“孤命你務必活著歸來。另外,給你母親與兩位姐姐報仇!”

少年喉嚨幹澀,嗓音沙啞,“……是!帝姬!”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至始至終都不曾落淚。

少年重新上馬,帶著國恨、家仇,還有帝姬的期許,他策馬揚長而去。

他知道,帝姬在目送他。

貴人把他放在心上了!

他一定要凱旋歸來!

男子在前線的日子並不好過。

楚湛從一開始就備受打壓、排擠。

但楚湛從未放棄過。

他帶著信仰,每晚都會想念帝姬,幻想過無數畫面,想多了難免會想岔。

會想到帝姬和其他侍男在一起的畫面。

但他無濟於事,只能強忍。

只盼著待他凱旋之日,帝姬還會記得他。

楚湛不敢輸,也不能輸。

他有了渴望與期盼,盼著早日回京,且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入京,如此那般,在貴人面前,他至少可以擡起頭來。

半年之後,他以殺伐果決的手段穩住了軍心,好幾次險些喪命,但又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又是一載春去秋來,楚湛砍了敵軍首領的頭顱,替母親與兩位姐姐報了仇。

他以男兒身,穩住了楚家軍,打消了世人對男子的固有偏見,幾位德高望重的前鋒將軍也逐漸對他改觀。

縱使他是男子,但身上流下楚家的血,而且近兩年下來,楚湛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自己。

終於,歷時整整兩年,楚湛帶領兵馬把外邦鐵騎徹底趕出了國土境地。

就在楚湛滿心歡喜,要給京城寄捷報時,京城傳來八百裏加急。

“將軍!皇上久病成屙,於半月前駕崩,帝姬乃名正言順繼承人,然,有亂臣賊子/欲/圖/謀位,還請將軍速速回京輔佐帝姬!”

當夜,楚湛即刻啟程。

他歸心似箭,容不得耽擱時辰,遂就先一步趕回京,身邊只帶了數十名心腹,大軍隨後跟上。

一路上,楚湛不敢有一絲絲的停歇。

像帝姬那樣金枝玉葉的貴人,如何能受得半點委屈!

他恨不能插上翅膀,即刻飛到她身邊去。

皇宮。

十七歲的帝姬,那雙美麗的桃花眼中,多了當權者的犀利,雖面相依舊稚嫩,可眼神之中流露出來的算計與/狠/絕/已十分明顯。

她著一身雪色/綃/繡海棠/春/睡輕羅紗衣,發髻上僅插著一支白色絹花,她還在孝期。

莊九明被囚,禦前侍衛被調走,帝姬的權利幾乎被左、右兩位丞相架空。

帝姬坐在鑲金邊祥雲紋的圈椅上,看著左、右丞相。

她桃花眼流轉,笑了笑:“母皇怎麽都不會想到,原來你二人早就蛇鼠一窩,之前裝作敵對,是故意混淆視聽。”

左、右兩位丞相也不隱瞞了,當場承認,還當著帝姬的面牽起了手,她二人相視一笑,彼此眼底愛意湧動。

帝姬一下就明白了,“原來還是一對鴛鴦。”

“哈哈,帝姬如今知道一切,但都已經遲了,還是把玉璽交出來吧。”

“這陣子,帝姬就對外謊稱染上惡疾,等到時機成熟,把江山讓出來,我二人可以保全你性命。”

帝姬看了看兩位丞相,白嫩的手扒拉著垂在肩頭的發絲。

先帝早就染病,這次駕崩,在帝姬的預料之中,她反而覺得母皇終於擺脫痛苦了,故此,並沒有多少傷感。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打鬥聲,並且一觸即發,兵刃相擊的聲音雜亂一片,像是有人突然襲擊了宮殿。

“報!有刺客!”

“不是……不是刺客!是楚將軍!”

楚將軍?

兩年前楚將軍就戰死了,這個楚將軍除卻楚三郎,還能是誰?

帝姬好看的唇微微揚起,不愧是她挑中的人呢。

不多時,楚湛強勢殺入內殿,他手中提著正滴血的長劍,一步步邁入大殿。

當年白皙害羞的少年郎,如今已是健碩高大的成熟男子,褪去了年少青澀,多了男子的沈穩內斂,但眼神堅毅如初。

“三郎。”

帝姬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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