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懸崖邊緣(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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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員回話,沒準醫生能在半路搶救成功。

“我說的應激就是指你現在的反應。實話說,我覺得你應該休息一天,你臉色很差,你最近兩周有休過假嗎,哪怕一天?”

尼爾朝後仰倒在椅背裏,他拍了下大腿:“你說得對,明天我得去醫院做個慢性病檢查。”

“我看倒是像更年期。”

“哈嘍。”Z推門進來,視線在尼爾與福斯之前游蕩幾圈。房間內濃重的煙氣令他皺緊眉頭,他徑直走到桌邊抄起煙盒塞進褲兜。“福斯太太,要不和我們一道?送你到家門口。”

一路上默默無言,下車後福斯向Z道謝,Z冷淡回應,尼爾則心不在焉,目光直直穿過擋風玻璃。汽車在夜色中緩緩駛下長灘高速公路,Z一連提醒了三遍已到家,尼爾從腳邊撿起公文包,慢慢往屋子走。他將鞋和包隨便丟在玄關,走進廚房拿出個大口杯,倒了兩只寬的威士忌,借水槽龍頭很慢地搓洗去手心的汗。Z將煙盒還給他,尼爾順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說他以後也不想抽煙了。

Z將下巴擱在他肩上。熱氣拂過耳垂帶來輕微的癢意。Z問他具體情況,心臟病發的雇員是否和尼爾很親近。尼爾說他不確定,他甚至不確定大部分雇員和自己的關系算好還是不好。傑克森是在臨近下班時被人發現倒在洗手間地板的,面朝下,沒了脈搏,發現他的雇員立刻喊來其他人並試圖對他進行心臟覆蘇。尼爾提到傑克森被擡上擔架帶走時臉是蓋住的。

Z在他耳邊輕聲說別想了。尼爾轉身將他摟進懷裏,說自己無法不想,他總歸是先離開的那個,年紀帶來的種種問題早晚會發作。他可以自我欺騙,可以戒除香煙和酒,但時間不會停止。Z低頭望著他,伸出舌尖極其緩慢地舔過尼爾的嘴唇,說其實他很喜歡尼爾身上的煙草味,也喜歡喝過威士忌後殘留在他齒間的醇厚和辛辣。Z接著說到他們第一次上床不是出於沖動,如果尼爾聽完不會打他屁股的話,他承認他預謀已久。

尼爾被他逗笑了,將他梳得整整齊齊的黑發撥成一團亂毛。“恐怕出門計劃得推遲了。”他說至少得等傑克森葬禮之後,他還得安撫雇員,和傑克森的家屬議定工傷賠款,他與那家人不熟,免不了一番拉鋸。“抱歉,我總是讓你失望。”

“你知道你沒有。”

尼爾掏出手機查看日歷,說他已下定決心,無論再出什麽麻煩,他們下周日就走。Z問他下周日是幾號,尼爾又看了眼屏幕:八月二十一。

睡前他說很抱歉弄丟了Z的陀螺,Z問他什麽陀螺?尼爾沒回答,熄燈對他道了晚安。

事務所全員參加了傑克森的葬禮,一些與傑克森家庭有交往的雇員攜家屬同去。悼念會中途,尼爾將福斯叫到屋外,交代她一些自己不在時的事項,Z見他要談工作,借口自己要打電話回避。尼爾已提前告知過福斯他和Z明日出發,福斯支持他的決定,勸他不必過於記掛傑克森的意外。近來尼爾一心撲在工作上,甚至親自外出調查。福斯幾次用話語激他回家休息均不見效。

“遇到麻煩就打電話找韋伯。”

“知道了,老爹。”尼爾一楞。福斯笑著說其實她和幾個年輕調查員私下裏都稱呼尼爾為老爹,因為他太嚴格,可又總是對的。

口袋震動幾下,尼爾掏出手機掃了一眼,拉出鍵盤打下短短一行字,塞回口袋。福斯問他何時換手機了,尼爾聳聳肩,說紮克瑞前幾天不小心摔碎了那部舊的,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擅長搞破壞。

臨走前他握了握福斯的手,感謝她的工作付出。福斯莫名其妙,搖頭說這話聽著真不吉利。

Z自從在追悼會打過一通電話之後便心事重重。回到家,尼爾告訴他自己得去趟房車租賃公司,他打算晚上收拾好行李直接搬上車。Z猶豫半晌終於開口,問他能不能推遲一天。

尼爾問他是什麽事,Z說一位大學同學約明天見面,那人三年前畢業,但一直與他保持著聯系。對方告訴他自己因工作調動要搬去紐約,在那之前想跟他吃頓飯聊聊。尼爾擡起半邊眉毛:“不會是梅恩那種朋友吧?”

Z舒了口氣,說他只是看在這些年友誼的份兒上。

尼爾親了下他的臉頰。“等我回來再商量吧,唐璜。”

晚上八點,尼爾將房車停在路邊。Z坐在前廊臺階等他,問他怎麽花了這麽長時間,他差點以為尼爾半途出了事故。尼爾抱怨了一番租車公司的服務態度,說足足拉扯三個小時才說服他們換上全新的輪胎。“好在三個小時很值得。”他拉起Z的手臂叫他上車瞧瞧。Z巡視一圈房車內的設備,坐在床沿蹦跳幾下,說確實很不錯。

“儲水箱夠兩個人洗澡嗎?”

尼爾笑笑,右手揣進口袋。“你看看就知道了。”

Z用力拽拉著把手,問他怎麽打不開,尼爾說可能是租賃公司為防止顛簸中合頁松脫事先鎖住了。房車過道狹窄,他側身走到Z身後,迅速掏出小型電擊槍對準Z腰後。Z來不及回頭便癱倒在地。他從床墊下取出早已塞在那兒的註射針筒,去包裹針尖的軟膠,將針頭刺入Z手臂內側的靜脈。

床尾有一間櫥式衣櫃,他取出兩捆麻繩和一卷灰色膠帶,仔細綁住Z的手腳,分別打了個結實的系船結。想到取下膠帶時會弄痛Z,他一陣心疼,卻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兒。他掏出鑰匙打開洗手間的門,確認關在裏面的人仍處於昏迷。

他回到屋內,上樓打包了些衣物,爾後想到,Z不一定用得著。他鎖好房門,拎起兩個旅行袋上車。食物和水都已儲備在車載冰箱裏。他點燃發動機,離開街區向北行駛,兩次左轉後由德瑪爾大街進入長灘高速路。目的地並不遠,一杯咖啡足以應付困倦。

他於淩晨三點到達自己提前物色好的小屋。發現這個地方純屬偶然,甚至讓他想要感謝多年前就已摒棄的上帝。麻醉劑的效用仍未消除,關在洗手間的人卻醒來了,用力撞擊著門板。Z那幫熱衷於犯罪的夥伴中的一個。那個年輕人的眼鏡在顛簸中滑落,尼爾緊盯著他的面孔,意識到熟悉感從何而來。他將一柄消防斧別在腰後,拽起年輕人被捆綁在一處的雙手,將他拖出車。

那年輕人的五官以及絡腮胡都像極了三十歲的西蒙。尼爾從腰後取下斧頭朝他的脖頸砍去。二十二年前,電話那頭的人聲稱自己是科羅拉多州警,找到了他的兒子,而綁架他兒子的嫌犯已死亡時,他就想這麽做了。他按關節仔細將屍體分成三十多塊,埋進樹林。天蒙蒙亮,他計算著麻醉劑效用退去的時間。想Z應該快醒來了。

Z在掙紮中滾落到房車地板,在膠帶後嗚嗚叫著,雙眼濕潤得可憐。尼爾拖起他的腰將他放回床上。“別擔心,我都處理好了。”他抹去Z眼角的淚水。指背的血跡不慎蹭上Z臉頰,他柔聲說了句抱歉,卷起T恤下擺仔細擦幹手。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有近八個小時沒有喝過水。他從冰箱取出一瓶礦泉水,Z眼巴巴望著塑料水瓶,尼爾說抱歉,他差點忘了。“長痛不如短痛。”他揭開膠帶邊緣用力一扯,Z發出尖銳的呻吟,淚水順著面頰流下來,他視而不見。“放心,你的最後一個同伴也處理好了。我得承認,你確實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他撫摸著Z的臉頰,吮去他的淚水。“不過我愛你,我會為你做任何事的,內森。”

房車尾部的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是什麽東西在急速轉動,飛快接近。那東西閃爍著銀光,在尼爾腳邊停下了,尼爾撿起陀螺,靜電令他指尖一陣刺痛。

刺痛電流般蔓延至下體,他感覺下身有股濕意,冰涼,不禁往下摸了把,抓到個毛茸茸的東西,Z從他腿間擡起頭來,埋在他身體裏的手指輕輕一勾。他捏了捏鼻梁,腦袋有些昏沈,昨晚他們在扶手椅上做完愛便睡著了,可能是因此著涼引起的感冒。他將手插進Z的發間揉了兩把,叫他下去。

Z雙眼晶亮,說他醒來發現尼爾勃起了,就想幫他一把。尼爾擡腳踹翻了他,Z跌坐在地毯上,手邊的塑料瓶子翻倒,透明液體汩汩流出,洇濕一大片羊毛植絨。他咬著嘴唇:“我還什麽都沒做呢!”

尼爾晃了晃腦袋,確認那悶悶的鈍痛是來自頭蓋骨裏某個位置。“我們昨晚睡前聊了什麽來著?”

“我問你要是你把我養大會怎樣,你說到一半睡著了。”

“哦,是的。”

“呃......尼爾,你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我?”

尼爾撐著扶手站起來,將毯子裹在腰間,經過Z還踢了下他的小腿,Z在他身後爬起來:“我做什麽了?尼爾?你幹嘛一醒來就滿臉想揍人的表情?”

尼爾叫他收拾幹凈地毯,不然就滾出去買條新的回來。他走進浴室,擰開浴缸右側的熱水龍頭,站在洗手臺前接起捧冷水抹過臉,他觀察著鏡子裏的表情,沒有那麽可怕,眉頭擰成了結,形狀很像夢裏他綁在Z手腳的繩結,他輕輕揉了揉眉心,繩結散開了。Z喋喋不休著他可什麽都沒做,他只是摸進了尼爾身體而已,何況在他想做點什麽之前尼爾已經醒了。

“又不是沒這麽幹過,上次你還很配合,”他靠在門邊,“明明昨晚你很滿意的。而且我又不是故意在你睡著的時候弄,我正打算叫你,你就醒了,用殺人的眼神瞪我,還踹我一腳......”

尼爾手指一彈,冰涼的水珠落在Z臉上。“聽說過晨勃這個詞嗎?”

“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尼爾,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你還好嗎?”Z喊了兩聲,尼爾不理會他,轉身將手探進浴缸測試水溫。Z追問道:“你確定你沒事吧?你怎麽了?”

“更年期。”尼爾對著他的臉啪地甩上了門。

*註:

梅格瑞恩:演員,在電影《西雅圖夜未眠》中飾演女主角安妮·裏德。電影男主角同樣為單身父親,此處福斯是調侃尼爾去西雅圖可能出於私心。

理查德·拉米雷茲:連環殺手,1985年曾入住塞西爾酒店,同年被捕

傑克·恩特維格:連環殺手,奧地利人,1991年曾入住塞西爾酒店

拉諾辛:用於治療心臟病的藥物,主要成分為地高辛,一種提取自毛地黃的強心苷,過量服用導致的中毒癥狀與心臟病發的癥狀極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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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故事是尼爾的夢境......出場人物已經有過提示了,夢境中的人物都是來自於尼爾的現實生活。

福斯是正文第一章 出現的女巡警,在夢中被尼爾當作半個女兒看待,其實是尼爾的一種潛意識反射,他真正想要的孩子是這一型的,對應雞尾酒時間的第六章中Z所說的“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孩子”。

傑克森,一直被尼爾鄙視的倒黴蛋。夢中尼爾殺了他,是出於潛意識中對前搭檔的保護,正文中Z曾透露出對傑克森的殺意,尼爾潛意識中認為自己動手會更為利落,不至於讓傑克森感受到太多痛苦。

道格拉斯·韋伯,第一章 中倫納特警督提到“道格走之前囑咐我關照你”,這個道格指的是他。

布拉德利·瑞安,正文中被尼爾最初認定為Z的零號受害者的B.瑞安。(西線:死人到哪兒都是死人哈

利亞姆·梅恩,正文中已死的受害者,想跟Z一起幹壞事的那位。

巴利爾·韋斯特伍德,也是正文中已死的受害者,夢中他的形象和西雅圖番外中尼可萊·洛倫斯基的鄰居,523房的“歌唱家”萊斯特混淆了。

夢中尼爾最後殺死的Z的同夥,被尼爾認為面熟、有絡腮胡的那個,原型是西蒙,來源是正文第三章 中尼爾看到Z故意擺給他的西蒙的相片。現實中尼爾確實對西蒙懷有恨意。

夢境中最後到達的小屋,其實就是Z綁架尼爾後初次住下的小屋,小屋的位置是尼爾推斷出來的,沒有準確的方位,因此這一段描述含糊。

至於陀螺。不知道有沒有讀者看出來這是對於克裏斯托·諾蘭的劇本《Inception》的致敬?陀螺停下意味著尼爾潛意識中不想退出夢境,而陀螺消失在地毯與文件櫃的間隙說明了他已經下定決心在夢境中繼續走下去,陀螺最後的出現則代表夢境結束。

最後一個番外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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