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雞尾酒時間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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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連問了幾遍。Z不再裝睡,撐起身體從上方看著他。

“我說過我燒掉了。我把很多東西都燒掉了。有人給我唱過一首歌,後來我掐斷了他的喉嚨;有人給我寫過詩,我把紙撕碎了;還有人給我做過一把椅子,我也劈開扔進了壁爐。他們都不是我想要的。”

“為什麽留著西蒙的日記?”

“他想控制我,後來他又想毀掉我。我要知道為什麽。”

“剩下的日記呢?”

“那你呢?你也想毀掉我嗎?”

“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會更早找到你?”

“我原本不知道的,不知道你是我親生父親。”

尼爾仍然撫摸著他的頭發。“小騙子。”

Z委屈地看著他。“我不想對你說謊。因為這太荒謬了。”

尼爾感到又好氣又好笑。Z對他做的事更為荒謬。“小騙子。”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西蒙是想把我交到警察手裏。”

“你現在還覺得西蒙是想毀掉你嗎?”

Z回答是。“他知道我的弱點,但不肯告訴我。”

“現在你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了。你想知道我的弱點嗎?”

尼爾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Z低頭吻他。“我愛你,你是我唯一喜歡到不願放手的人。”Z纏著他反覆說了很多遍,尼爾撫摸他頭發的手停下了。“剩下的日記在哪裏?”Z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悶悶說明天早上我會拿給你的。

尼爾說:“小騙子。”

Z一把掀開身上的絨毯跳下床,拽走毯子抱在懷裏氣呼呼走了出去。尼爾全身赤裸,在床上蜷縮成一團,空氣中的寒意令他發顫,踝間的腳鐐更是冰冷刺骨。他聽見Z在客廳踱來踱去,胡亂砸著東西,玻璃器物打碎的尖銳聲響刺痛了他的耳膜。後來摔砸物品的動作停住了,只剩Z來來回回越發急促的腳步。天快亮時Z回到臥室,給尼爾蓋好毯子,自己也鉆進了毯子底下,手臂環過尼爾的腰。他不安分地蹭動著尼爾的身體,尼爾叫他別動了。Z小聲說著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知道你是我親生父親。但現在我們是世界上聯系最緊密的人。”尼爾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臂。Z把臉埋進他頸窩:“那你以後還願意和我做愛嗎?”尼爾嗯了一聲,Z抱著他的胳膊摟得更緊。

日記本由一個鐵皮盒子裝著,看盒面圖案曾經是黃油餅幹的包裝。尼爾數了數,日記有七本,都是厚實的A5尺寸仿皮面筆記本,因受潮微微變形,紙張輕薄,筆記側面呈枯黃色。Z給尼爾添了點咖啡,撤走他面前的早餐盤子,替他撣掉大腿上的面包屑。尼爾查看了每本的第一頁,拿出日期最早的一本,問Z有煙嗎,他想抽一根。Z從廚房找來遞給他,註視著煙霧後的尼爾。他的目光就像在看自己真正心愛的人。尼爾垂下眼簾,回避Z的註視。那目光令他感到不妙,耳邊再度響起種子爆裂引起的嗡鳴。“我見過你抽煙。”Z說,“我發現西蒙把日記寄到你分局的時候借口辦事進去看到了你。你當時正坐在桌子後抽煙,面前擺滿卷宗。你看上去很疲倦。”尼爾擡起眼皮等他繼續。Z說:“我看著你,心想你真好看,如果你拆開了包裹,我就不得不殺掉你,太可惜了。”

“在拖車裏那會兒也想殺死我嗎?”

“我很不想,但我不知道怎樣讓你成為屬於我的。”

尼爾沒有回答,夾著煙翻開第一頁。Z脫下衣服,赤條條坐在他身邊。陽光順著他的肌肉線條流瀉下來,他抱住膝蓋,大半面孔埋在手臂裏,側過臉看尼爾。尼爾覺得Z不像是在誘惑自己,他摸了摸Z的肩頭,一片冰涼。“不冷嗎?”

Z說。“我覺得我在你眼中是赤裸的。”

尼爾給他蓋了條毯子。

第一篇日記的日期在二十二年前。西蒙寫他終於帶著紮克瑞來到田納西定居。他用寥寥數語敘述了帶著一個嬰兒逃跑的辛苦。“按照和尼爾父母的交易,他們付了我一大筆錢讓我離開尋個容身之所,過幾年再冒頭。我帶著紮克瑞盡可能往東部去。他們知道孩子還活著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他通過老戰友的關系找到了一份工作,這份工作令他很不喜歡,但他身負債務。克拉斯科夫婦給他的封口費足以支撐他帶著一個嬰兒逃亡,然而他為了讓Z將來可以上學又花了一大筆錢為Z弄到一個社保號碼。他寫自己希望孩子成長順利,給他起了紮克瑞這個名字,寫Z第一次站起來走路、第一次說話帶給自己的驚奇,寫他不得不出門工作、把Z托付給保姆時自己的不舍。“我怕保姆不註意時讓他摔倒了,從床上掉下來什麽的。我總是在想這些事,因為我自己就笨手笨腳的,換尿布時總把他弄哭。每次回來看到他一切還好都會松口氣。”西蒙覺得Z是個奇怪的孩子,但他沒有撫養小孩的經驗,可能孩子就是這樣。他止不住擔心,帶Z去醫院做了各種檢查,醫生說Z很健康,不過有些問題得等孩子稍大些才能看出來。西蒙沒有問醫生指的是哪些問題,他想他是害怕自己的擔憂成真。“我會全心全意愛他,如果我犯下任何惡行,都與他無關,我祈禱上帝不會歸罪於他。”第二天西蒙去了教堂。翻到末尾,尼爾點燃第二支煙。Z說我餓了,你餓不餓?尼爾沒回答他,望著滲進紙背的墨水發呆。Z問他。“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這本日記應該是我寫的,應該放在我們家的書房。如果你問我你小時候乖不乖,我會念你的糗事給你聽。”

Z搖了搖頭:“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孩子,”他把腦袋埋進尼爾肩窩。“但你是我想要的人。”

尼爾說,“我去做飯吧,你想吃什麽?”

那之後的兩天尼爾都沒看西蒙的日記。Z的狩獵日期沒有規律,間隔時長時短,尼爾想或許他是故意在自己隱藏起克制的一面。做完愛尼爾拿出了日記就著床頭臺燈的燈光看。Z說你可以念給我聽。尼爾說沒有必要,他跳過了四本,來到西蒙說要帶著Z搬去個附近沒人的地方之後的部分。那年Z處於十四五歲之間,正是敏感的年紀。尼爾想,如果他猜得沒錯,西蒙搬去的地方是Z所說的鄉下,在那裏,距離西蒙家最近的公路半英裏外一個農場主的屋前,Z殺了第一個人。

尼爾快速翻動著紙張。他不想知道Z和西蒙的日常生活中發生了什麽、西蒙如何替代他的職責對Z進行教育。西蒙開始提到公路對面半英裏外的農場主。就是這裏了,尼爾想。

西蒙寫自己警惕著Z和農場主的接觸,自家庭教師的事件發生過後,他總是擔心他人對Z心懷不軌。“紮克瑞外表生得很好,和他父親一樣,我不知道是不是曾經有人對他做了壞事讓他心裏有陰影,他說沒有。(”括號裏的字被劃去了,尼爾豎起紙頁透過燈光仔細辨認,看清了墨水掩蓋的字跡:“我更害怕他是想利用對他有好感的人做壞事,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這樣想。”和尼爾當巡警時逮捕過的那些離家出走在街上游蕩、刺青穿環、染上各種壞習慣的青少年不同。西蒙所描述的Z大多時間是安靜的,非常聽話,不會在青春期旺盛分泌的激素作用下情緒不穩、大吼大叫。西蒙寫Z年幼時他曾擔心Z的精神問題可能伴隨著智力低下,但現在他不時會對Z產生莫名的畏懼感,好像有一天他們的身份會調轉,Z將低頭看著他,居高臨下。

這倒是沒錯,尼爾想,Z殺死西蒙的時候一定是低頭看著他的屍體,西蒙渙散的瞳孔最後映照出Z居高臨下的表情。想到這裏尼爾感到一陣莫名的愉悅,他打了個寒顫。

Z用毯子裹住他的肩膀掖好,腦袋湊過來,下巴擱在他肩頭。尼爾推開他,繼續看日記。他默默在心裏記錄著日記中斷的日期,那是西蒙外出工作的日子。終於,他翻到了西蒙發現Z殺死農場主的部分。“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感覺不對了。”西蒙回家時發現Z把衣服泡在漂白劑裏,他警惕地問Z幹什麽去了。Z說我喜歡白色的衣服,白色能映出很多東西。西蒙撈起T恤,布料表面淺淺的紅褐色還未完全淡去。“有一刻我想擰斷他的脖子,我早就知道他是個壞種子,我知道的。”西蒙迅速處理了農場主的屍體,清理現場,帶著Z離開。在車上西蒙問Z你也勾引他了嗎,Z說,不,他拒絕了我。

西蒙決定帶他去懷俄明,那裏人口更為稀疏。晚上他們住在汽車旅館,西蒙沒有跟Z講話。他晾了Z幾天,甚至想過就這麽把Z扔在旅館。汽車駛出十幾公裏後他又掉頭返回了。旅館房間裏沒有人,他急急出門尋找。在停車場附近的樹林裏他找到了Z,Z正把刀插進一個壯碩男人的脖子。Z騎在死者腰上,穿著偷來的女士襯衣、嘴唇鮮紅,看上去像是那種游離在外、靠給人口交換來吃食和住處的青少年。Z沒有把刀拔出來,殺死農場主讓他知道了動脈血會像噴泉一樣濺落得到處都是。西蒙問Z他傷害你了嗎,Z說也許會,但再也來不及了。Z問他怎麽辦,西蒙不知道他說的“怎麽辦”指的是什麽。“我好像失去了行動能力。”Z在屍體旁要求西蒙摸摸自己,拉過他的手按在自己下體,Z已經勃起。日記一連中斷了月餘。“我不知道我做的正不正確,我在教他殺人,我只是希望他不會太快落入地獄。”尼爾合上日記,Z問他可以睡了嗎。尼爾翻身壓在他身上,按著他的胸膛。“你有沒有讓西蒙操過你?”Z笑了。“怎麽突然問這個?”尼爾繼續向他胸口施壓,Z說沒有。尼爾不相信他,扒下他的內褲,Z順從地讓布料滑下腳踝。“我只讓我喜歡的人幹我。”

“你說你喜歡過很多人。”

“太短暫了,他們都不合適。”

這是尼爾第一次主動表露出和他做愛的意願,Z擡腿纏到他腰上,小聲說著讓他動作輕一點,他很怕疼。尼爾從他身上離開了。“我不是你在街上引誘的那些人。”

“我知道,你總是在推開我。”

尼爾關了燈,背對Z躺下。Z在身後扯下他的睡褲,掰開臀瓣用力頂了進去。尼爾痛得咬牙,牙齒磕破口腔內壁。不久前才被插入過的穴口還沒有合攏,Z抽動了幾下,進出順暢了些。Z依次撬開他緊攥著床單的手指,攥住手腕往後拽拉,含著尼爾頸後的皮膚用犬牙細細碾磨。Z在他耳邊說我喜歡你的香味。“你身上有花朵腐爛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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