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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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番兩次撞見這人對良家婦女下手,江可芙看見這張臉就起火。平心而論錦嬪生得嬌媚,親兄弟楚先自然也不差,只是這麽幾年的聲色犬馬,從芯子裏散發出的輕浮浪蕩,一眼看去就叫人生厭。

此刻,楚先正含笑瞧著那青衣少女,目光裏隱隱閃動的光似貪婪盯著羊羔的餓狼,氣得江可芙想立馬就掄個桌椅板凳的給砸過去。但又有許多顧忌,只能壓著火,靜觀其變。

堂下沒人制止,恐怕都心知肚明這兩人來頭,蟹青色衣服的男子不曾轉身看不清臉,但能跟楚先廝混的,家裏也得是個官宦。那婦人已驚慌的上來賠罪,拿著一塊兒帕子顫巍巍的遞給男子,嘴裏似說先叫他擦一擦,卻被一掌拍開,婦人險些跌了。

“叫你陪著奉茶,是他娘的擡舉你,別給老子裝什麽貞潔烈女,肯在外面拋頭露面,你以為你比窯姐兒幹凈多少?裝他娘什麽清白!”

青衣少女又掙了一下,不能說話,只能用激烈的反抗表示不滿,奈何男子力氣大,少女被抓得死死的,甚至往身前帶了一下,口中不清不楚的說著汙言穢語,一側楚先還做好人般溫聲勸解,只是看向少女的目光,越發露骨。

“狗東西。”

江可芙撐著圍欄,雙手不由攥緊,其餘三人沒她那般的耳力,又還在遠處坐著,只能隱隱聽著語氣不好在罵人,見江可芙遲遲不歸,便不明所以的湊了過來。

“王妃?怎麽情況?”

徐知意問了一句,也順著樓梯口去望,待看清了楚先的臉,面色微變。

恒夭已脫口而出一句:“怎的是他?”

“當日就該揍他個殘廢。”

咬牙低語,再看下面大堂,那婦人依舊在勸,幾個適才還飲茶的人不想惹上禍事,匆匆結了賬,這片刻就走了大半。

“小女福薄,口不能言,又是鄉野長大的,粗鄙無禮,公子錯愛,她無福消受啊。”

“我道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還以為做什麽清高,原是個啞巴。”

聽見少女不能言語,似乎沒了興趣,手上一松,少女終於得了自由,一下撲進婦人懷裏。

“啞巴,一個音兒都出不得,楚兄不若再尋一個,這般的也太沒意思。這模樣說來也勉強。”

似是在談論個貨物般,男子語氣不甚在乎,楚先還盯著那少女,他卻真似要替楚先搜尋旁的,不經意間一轉身,目光正對上樓上江可芙與徐知意,瞧見二女顏色,眸中不由一亮,神色直白而不懷好意的,嘴裏又蹦出些下流言語。

“這兒還真能碰見,楚兄你來。長得比聽雨眠的頭牌還標致。喝個茶撞大運了。”

徐知意瞧見那人看來,就下意識往江可芙身後縮了一下,繼而想起那面容眼熟,但又不似正經打過照面的人,待要扯江可芙袖子道且先避開吧,眼前一花,江可芙已全然將她擋在身後,迎上緊接跟來的楚先的目光。

“呦,楚公子,別來無恙啊。許久不見我以為死家裏了呢。”

江可芙笑了一笑,眼神卻發冷,咬牙切齒一句,那蟹青衣衫的男子聽不出好賴話的已嚷起“你們認識”來。

“人生何處不相逢,楚某與江姑娘有緣。不對,現在該稱…昱王妃。”

人模狗樣的作了個揖,許是錯覺,江可芙發覺對面人眸子裏也帶著森然冷意,當即把徐知意護得嚴嚴實實,思量遇見這麽兩個人,昱王府這護身符能不能讓人全身而退,那蟹青衣衫的男子又叫起來。

“原來是王妃!我還道是楚兄弟相好,失敬失敬,在下常岳,祖父在刑部,正好與昱王共事。”

言語不敬,行為不端,不知是有意,還是此人就是個蠢笨得似喝多了一般,徐知意躲在江可芙背後,蹙起眉,看不見江可芙神色,偷偷給她提醒:“臣女想起來了,他祖父是常遷常大人…”

江可芙點頭,身側恒夭耐不住想喝句“大膽”鎮住此人,被江可芙及時擡手制止。

未料到冤家路窄,身邊並無隨行侍衛,江可芙腰傷未愈不能動手,若三言兩語惹起來,他們出不去這座茶樓,什麽身份都白搭。她不怕,可徐知意還跟著她,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若護不住有個好歹,她罪過實在太大。所以此時,他們堵在樓梯下,只能小心周旋。

“王爺常與我提起,常大人三朝元老,國之棟梁,在刑部,也教了他不少東西,受益匪淺。”

睜著眼睛說瞎話,心裏卻道罪過,全是胡說八道。李辭日日念叨的老匹夫,她沒見過單聽著做的一樁樁事就來氣,再看見常家不肖子孫,不由想問都這般荒唐怎麽就沒能把常遷氣死,看來常家一家子屬實臭味相投。

“祖父乃聖上為儲時帝師,為人行事,自然為人稱道。”

客套兩句還真不知天高地厚,東南西北了,常岳笑得有些得意,回話越發放肆,只聽得江可芙心裏大罵不要臉皮,若給李辭聽去,怕不是也無法冷靜自持,要上去拳腳招呼了。

不知如何接話僵硬的笑笑,江可芙把書硯與恒夭也往身邊拽了拽。

“今兒有緣能在此遇見,在下也一直欽佩昱王殿下,王妃又與楚兄相識,不知可否賞個臉,坐下一起品茶,且在下瞧見王妃身後的姑娘,頗有種熟悉之感。”

楚先全程不曾再搭話,常岳熱絡得叫江可芙懷疑是楚先拿這個傻子當槍使,聽聞此言,微微蹙眉,想著徐知意平素不常出門,他從何處來的熟悉之感?當真不要臉皮到極致。當即朗聲,有意用徐家再試探試探二人態度。

“徐姑娘不常出門,不喜生人。這時辰也差不多了,再晚,怕太傅憂心四處尋人,若因此再傳出什麽,就更不好了。”

“原來是徐太傅家的千金。徐家家風不必多說,能傳出何事呢?王妃多慮了。畢竟也不是大人們都像江尚書,尋子女鬧得滿城風雨。”

這次不是常岳開口,楚先悠哉悠哉的回了,末了卻刺了一下江可芙。接著常岳又接上,兩人一唱一和。

“既是如此,也沒什麽顧忌,王妃還是應了好,哥倆也沒旁的意思,聚在一處認識認識,於徐姑娘這般靦腆的,也是好事嘛。”

笑得越發不懷好意,江可芙幾乎想罵一句“去你娘的”,察覺到身後徐知意瑟縮一下,不由背過手去輕輕握住少女手腕。

“常公子這話,我就當玩笑了。男女大防,七歲不同席。大啟是已無那般約束,但世家子弟一面之緣,說出如此言語,實在叫人替常大人生氣,只當常公子不曾讀書受過教,倒似北燕的一群野人,不懂倫理綱常。”

“王妃這話就不對了,此處又無旁人,相識幾人一處品茶聊上幾句,也不算越矩吧。”

江可芙蹙眉,下意識環顧四下,二樓只一角的桌上坐著兩人,背對她們看不清臉,似乎在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一樓大堂的人,聊幾句這功夫,也走了個幹凈,連著那婦人恐二人再打自己女的的主意,也帶著人不知躲去了何處。

“無人看見,不代表規矩不在。”

“呵。”義正言辭回拒,其實就是拖著時間思索對策,楚先突然輕笑一聲,目光灼灼的看向江可芙,面上神色戲謔,“王妃有趣,昔日因何事名滿金陵可用楚某一一道來?本還道這不受束縛的姑娘家,成了親也是個不被禁錮的與眾不同,現今看來,也成了一口一個規矩的無趣婦人。”

“憑楚公子如何說,編排我事小,徐姑娘若因此事出了岔子損害名聲,何人都擔待不起。”

“這話就更可笑了。不過飲一盞茶,王妃想去何處了?且王妃當日也丟了名聲,還跟楚某傳出風言風語,現今不還是風光嫁入帝王家?”

話裏話外依舊諷刺,江可芙才發覺楚先這廝,損起人來,確實也是一把好手。

“無論如何,今日這茶確實吃不成,日後,也無機會,王府的車夫還在外面等我們,望二位,別將此事勉強到於何人都不好的地步。”

提了一句外面的車夫,暗暗威脅,江可芙掌心不知不覺已出了一層薄汗,感業庵當日比此時還緊迫,是自己命懸一線,似乎都不及今日緊張。因為不單是自己一個。且當日一個不慎,丟的僅是命,可今日若失了些什麽,雖不願承認,但世人眼裏,那些對女子而言,比命還重要。

“若我們執意勉強呢?”

“那看二位幾個腦袋了。”

下意識摸摸發上珠釵,新的,該是足夠鋒利,腰傷原因不曾帶刀,匕首也在皇陵時被李辭當暗器似的一腳定在刺客背上,至今許都成了個現場物證。不動聲色的拔下支珠釵,緊緊攥在手心,江可芙只盼適才跑出去的人能有哪一個好心報了官,官府也願意管一管,她今日不想見血。

或者,那姓林的車夫小哥兒,希望車沒停到離茶樓太遠的地方,能及時察覺不對,跑去報官亦是通知王府都好。

“王妃的傷是好全了?不知今日帶沒帶刀?”

涼涼的一句,楚先冷眼看她,江可芙從一開始就被他超出自己判斷的言行打了個不知所措,此時一句更不知如何,只是手心裏的汗,越發多了,楚先今日太過冷靜,尤其對自己,似乎看破了什麽在謀劃某些事一般。

心跳已如鼓,還得強行鎮定,他們只要不逼近,就盡量穩住,也不能說話激怒,她現今根本動不了手。

“你可以猜猜,我帶了刀,還是帶了劍,還是旁的。”

“呵,王妃,你頭發散了,好端端的,悄悄把那釵子攥手裏做什麽?”

不以為然的笑笑,楚先已擡腳,朝樓梯走近一步,江可芙心頭一顫,下意識摸了下發髻,卻發現並無散落,擡眼,下首青年為詐她這一句,笑容越發放肆。不由攥緊了衣角。

對視僵持,那常岳不明就裏,嫌楚先太慢,一步已邁上三個臺階,一面開口逗徐知意。心中緊張,江可芙甚至想若再近,只能勉強試著動手,大不了這腰不要再趴幾十天,卻聽大堂“吱呀”一聲突兀響起,適才客人匆匆而去順手掩上的茶樓大門,忽然開了!

“你們怎麽青.天.白.日.的還關起門來做生意了,不是路上見人跟我說瞧見開了,還以為才幾日,樓就關了。”

一個約莫十七八的少年推門進來,自說自話,待瞧清大堂無人,掌櫃不見,兩個男子立在樓梯上,再細看樓上還幾個女子,才意識到,不大對勁。

“滾!”

“少俠留步!”

樓上樓下同時出聲,少年懵怔,江可芙不敢放過這機會,一聲喊完,高聲再接上:“他二人是做暗娼的人牙子!把我們困在此處要設法賣了我們!若非少俠至此,便欲得逞,還請少俠幫個忙!”

非禮事小,販賣良家婦女事大。江可芙心念一動搬出這個名頭,那少年果然面色一變。

“你小子瞧清了老子是哪個!常府的人,不是聽幾句胡謅你就能摻和的閑事!趁老子沒閑心理你,趕緊滾!”

常岳急了,劈頭一頓罵帶著恐嚇,有那麽一瞬江可芙心已提了起來,唯恐少年畏懼逃離。卻見堂中人影未動,片刻,少年還展顏一笑,露出雪白齊整的兩排牙齒,莫名叫江可芙瞧著熟悉。

“原來是…常公子?”

“哼,知道了還不趕緊滾!”

“恐怕不行了,不是拐賣良家婦女,那就是要非禮了,二者無差都是雞鳴狗盜,在下都得管管。”

“你他娘別不是擡舉!金陵城裏你算哪根兒蔥!”

“蔥倒不是,在下外城禁軍,晏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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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我是日萬的我…趕榜果然是一件激發人潛能的事情,就是有點兒費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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