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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許叫別人哥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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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面色飛快地板下來:“你們可都聽好了?”

桿子領頭大呼:“我們記住了,小的恭賀少爺,也恭賀小姐。”

空地上的仆從跟著齊聲大呼:“恭賀少爺,恭賀小姐。”

李允心滿意足,隨後又讓桿子給在場的每人賞了二兩銀子,晚上又在後廚加了許多菜肴,山莊裏這一日可謂一派喜氣!

成為了正式的兄妹,李允也覺得要給嬋兒送點什麽。

可在山莊的主院裏,他給嬋兒備下的淩羅綢緞珠寶首飾都快堆得裝不下了,再加之因安全考慮嬋兒也幾乎從不出門,送的這些物件兒只能待在庫房裏發黴。

送什麽好呢?李允站在後窗冥思苦想。

冷不丁見到桿子正領著幾名守衛在後院搭建鴿舍,後院地勢不平,板壁固定起來有些難度,幾人勾著身子弄了半天也沒弄好。

李允從後窗縱身躍出,騰空將幾塊木板重新固定,不一會兒便將鴿舍的主體搭建好。

桿子松了口氣,拍了拍手上的泥灰,面露尷尬之色:“還是少爺有辦法,小的們都弄兩天了一直沒固定好,這下終於弄好了。”

李允朝初具規模的鴿舍掃了一眼:“再加個屋頂便可使用了,什麽時候去買鴿子?”

“小的已差人預定好了,待這裏收拾完後便去青州城郊一農戶家裏將鴿子拉回來。”

李允點了點頭:“我到時與你一起去,順便去城裏看看。”看看有沒有適合送給小姑娘的物件兒。

用過了午食,趁嬋兒在房中小憩的機會,李允換了身商人衣衫,坐上馬車與桿子直朝青州城而去。

這青州城雖比不得上京繁華熱鬧,卻也獨有一份小家碧玉般的精細與雅致,來往的行人不急不躁,慢走細瞧,街邊的鋪子也打點得幹凈利落,帆旗迎風招展。

桿子將馬車停在巷口,正欲下車陪主子一起逛逛,李允卻揚手阻止:“我自己去看看,你看住馬車便可。”

“好的少爺。”桿子身子一頓,楞楞地盯著李允的背影好半天,主子什麽時候喜歡上逛街了,且還是一個人?

李允自然是沒喜歡上什麽逛街,這些年除了給嬋兒大量買些首飾、胭脂及綢緞,他並沒多少空閑與興致踏足這等市井之地,一切不過是為了讓小姑娘開心而已。

因換了身商人的行頭,李允在人群中倒沒顯得特別紮眼,除了一張俊臉時常引來女子的側目外,再無人用畏懼而提防的眼神打量他。

李允一連路過了好幾家鋪子,全是一些常見的胭脂首飾,有幾個女子在一邊假意挑選,一邊偷偷打量他,打量幾眼後又羞澀地低頭竊笑。

李允面色冰冷,哪怕是眼角餘光也未曾向這些女子旁洩過。

路邊一攤主正在繪制糖畫,黃橙橙的糖汁在爐具上變換出不同形狀的小動物,繪完後再將糖畫用竹簽舉起來,插在攤前的筒子裏,兩文錢一只。

一男子買了副糖畫遞給身旁的女子,溫言細語道:“你喜歡的兔子,吃吃看,甜不甜。”

女子抿嘴一笑:“這麽好看的兔子,舍不得吃。”

男子寵溺地拂過女子腮邊的發絲:“別舍不得,吃完了咱們再買便是。”

女子羞澀地點了點頭,當真將兔子的一只耳朵放到嘴裏,“嗯,好甜。”兩人說說笑笑,轉身徐徐走遠。

李允看著這一幕竟有些發楞,倘若嬋兒也能如此這般與他悠然地在街頭閑逛,她想要什麽便選什麽,她選什麽他便買什麽,該是副多麽愜意的畫面。

可是嬋兒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躲著藏著呢?李允斂住了神色。

等到宣德帝過世嗎?以宣德帝如今的身體,離過世怕是還須得一些年頭,即使是宣德帝立馬過世,宮裏也不一定能選出一位良善的皇子繼承皇位,說不定到時嬋兒一樣見不得光。

何況,他也並不確切地知道嬋兒的生世究竟如何事關社稷,也便無法找到解除危機的關節點,想到這些,胸口不由得有些發緊。

李允站在嘈雜的街市中,面色就這麽緩緩地沈了下去,有兩名小兒在街心打鬧,撞到了李允,李允一道冰冷的目光掃過去,嚇得小兒身子一縮,撒腿跑遠。

他擡眼看向茫茫街市,窄窄的巷弄裏來來往往的皆是素不相識的行人,每人皆有一個名字、一個身份,一份不足為外人道的生活,要是嬋兒是這些人中的一員便好了,李允微嘆了口氣。

他自然是不能決定嬋兒是誰,但又能否決定她不是誰呢?

假如將嬋兒是他妹妹的身份不只在錦繡山莊公布,還去明月堂公布,去上京公布,往後嬋兒是不是就可以如眼前這些人一般,光明正大地走上街市了呢?

李允好似又找回了一些希望,眸中閃爍出點點星光。渾身都變得松快了些,他行至糖畫攤點前買了兩只鳳凰、兩只兔子、兩只蝴蝶,又去旁邊的果脯鋪子裏買了蜜餞、糖豆豆,這才轉身去巷口與桿子會合。

桿子看了一眼主子手裏拿著的糖畫及果脯,咧嘴一笑:“少爺,這些不都是小兒的吃食麽,咱們小姐可是已經及笄的大姑娘了。”

李允嘴角噙著笑,那笑卻並不是沖著桿子,“讓她安心地做個小孩兒,有何不可?”

桿子自然是無力反駁,揚著鞭子掉轉車頭,去城郊的農戶家裏拉鴿子。

馬車到達錦繡山莊時嬋兒已伸著脖子朝大門外張望了八百回,李允剛下馬車還未及站穩,小姑娘便提腳飛奔過來,撲到李允的懷裏,嘴裏喃喃地怨怪道:“哥哥回來了也不好好陪我,竟還偷偷地出門。”

李允彎起嘴角,將手中的三個牛皮紙袋舉到小姑娘跟前:“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嬋兒這才擡起臉來,踮著腳接過袋子,往裏看了看,眸中立馬放出光亮來:“哇,好好看的糖畫呀,還有糖豆豆,蜜餞,這都是我喜歡的,太好了,謝謝哥哥。”

“小姐,這車裏還有更大頭的呢。”桿子嘿嘿笑著將馬車門拉開,只見馬車裏放著數十只鳥籠,籠中白鴿們齊聲“咕咕”叫著,好一派熱鬧的場面。

嬋兒抱著牛皮紙袋幾乎要跳起來:“哥哥,我好開心啊,一下子有這麽多鴿子了,我以後是不是可以讓它們給你送信?”

“當然。”李允替小姑娘拿過牛皮紙袋:“你過去好好看看。”

小姑娘嘻嘻笑著轉身跑到馬車車門前,倚著門框逗弄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舍得讓桿子將鴿子拉到後院。

“哥哥,這些是你給我送的禮物嗎?”嬋兒挑起眉頭小聲問道。

李允瞄了一眼小姑娘神秘兮兮的面色,勾起嘴角點了點頭:“沒錯,你正式成為了李嬋兒,哥哥自然要有所表示。”

“我也給哥哥準備了禮物。”嬋兒羞澀一笑,將唇湊到李允的耳邊,小聲道:“晚上哥哥就知道了。”說完嘻嘻一笑,拿過李允手裏的牛皮紙袋轉身飛快地跑進了屋子。

李允的耳邊好似還殘留著少女的溫度,他眼睫輕顫,竟一時無比好奇小姑娘會給他送何樣的禮物。

嬋兒送的禮物自然不是用銀錢買來的,反正她從小到大手裏就沒拿過銀錢,也用不著拿銀錢,她絞盡腦汁想到的,是給哥哥送一個親手繡制的香囊。

小姑娘也沒專門學過女紅,繡工自然拿不出手,所幸有水琴姑姑在旁幫忙,小姑娘拆拆縫縫弄了幾次繃子,熬了大半夜,總算繡出一個香囊的雛形。

這會兒見李允給她送了禮物,她得趕快進屋去趕制香囊呢,還有最後幾針便可收尾了。

又耗了近半個時辰,嬋兒終於將香囊工工整整地繡好,此時飯堂已備好了晚上的飯食,唐四正興沖沖地來喚少爺小姐去吃飯。

嬋兒派紅紅在門口放哨,牢牢盯著另一間屋子裏的李允,但凡見著他去飯堂,嬋兒便去他住的屋子,將繡好的香囊偷偷塞到他枕頭底下。

不一會兒李允果然出了屋子,經過嬋兒門口時欲跨門而入,紅紅戰戰兢兢擋在門口:“少……少爺,小姐……這會兒不方便。”

李允怔了怔,“嗯”了一聲後退身而出。

紅紅松了口氣,轉頭進屋通知嬋兒:“小姐,少爺剛剛去飯堂了。”

嬋兒聞言立馬拿著香囊鉆出了屋子,直往李允的房間飛奔而去,不一會兒便將香囊安安穩穩地放在了李允的枕下。

飯堂裏。

李允與嬋兒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用餐,桿子領著兩個婆子在一旁伺候。

嬋兒心裏藏著秘密,嘴角便總是忍不住上揚,還時不時地拿一雙亮閃閃的眼睛打量李允。

李允給嬋兒舀了兩勺湯汁放進碗裏,用一貫淡然的聲音問:“是有事要與哥哥說麽?”小姑娘說好的晚上送禮物給他,莫不是現在準備開口送了?

嬋兒卻小嘴一抿,搖了搖頭,繼而勾著腦袋去喝碗裏的湯,喝得頭也不擡,認真得很。

李允斂住神色,故作平靜:“反正有什麽話想和哥哥說盡管說便是,若是……現在不想說,過一會兒再說也沒關系。”

嬋兒“嗯”了一聲,偏偏不接話引。

李允偷瞄了一眼嬋兒,尋思著這個藏不住事兒的小姑娘今日怕是要硬扛到底了,於是也便閉口不問,等著小姑娘自己憋不住了再來找他開口。

兩人不鹹不淡地吃完了晚餐,還鄭重其事地在門口道了聲晚安,各自回房。

嬋兒一回房便開始坐立不安,叫來紅紅:“你說哥哥看到香囊後會不會來找我?”

紅紅捂嘴一笑:“放心吧小姐,少爺看到香囊後的第一件事,定然就是過來跟你道謝。”

嬋兒手托下巴,嘻嘻一笑:“那我就等著哥哥過來。”

可是左等右等,都快過去一個時辰了,也沒見李允找過來,嬋兒又開始在屋內來回踱步了,還特意讓紫紫站在屋外盯著,但許久也不見李允出現。

“哥哥定是不喜歡那個香囊,所以才懶得過來找我。”嬋兒憂心忡忡,“我第一次送哥哥禮物呢,若是他不喜歡,那我便重新準備個禮物送給他,可是再準備個什麽禮物好呢?”

紅紅安慰主子:“小姐,說不定少爺還沒看到那個香囊呢,若是看到了,萬一喜歡得不得了,你豈不是在這白操心了?”

嬋兒“嗖”的一聲從圈椅上站起來,“那我現在便去找哥哥,看他到底有沒有發現香囊,問他喜不喜歡。”說著提著裙擺便朝屋外小跑出去。

紅紅提著衣裳在後面喚著:“小姐,你還沒穿外衣呢。”

嬋兒頭也不回,霎時便不見了蹤影。

李允的房門虛掩著,裏面透出黃橙橙的燭光,嬋兒也未敲門,伸手將門推開更大的豁口,繼而側著身子進了屋。

“哥哥,你睡了嗎?”還沒穿過屏風,小姑娘的聲音便傳到了內室。

靜坐於燭光下的李允彎起嘴角,溢出一抹邪魅的笑,他起身迎上去,故作平靜地問:“沒睡,嬋兒是有事麽?”

嬋兒輕喘著氣,先暗暗在屋子裏環視了一圈,接著才看向李允:“要不,哥哥現在就去睡吧?”她牽起李允的手往床榻前拉。

李允也不掙紮,跟著小姑娘的力度往前走,繼而雙雙坐到了床沿上。

小姑娘坐在靠枕邊的位置,趁著李允不備扭身去枕下摸索自己放的香囊,摸了半天也沒摸到影兒,小姑娘急了,幹脆將整個枕頭翻過來,底下除了絲質的褥子哪還有什麽香囊。

嬋兒都快急哭了:“哥哥,我放的東西的不見了。”

“是不是這個?”李允得意地從胸前的兜裏將香囊掏出來,舉到嬋兒眼前。

嬋兒眸色一亮:“哥哥,你都知道了?”頓了頓,語氣裏有了怨怪:“哥哥知道了也不過來找我。”

李允溫柔一笑,摸了摸嬋兒軟軟的發:“因為哥哥知道你會過來,正等著你呢。”

他早在進屋時便發現枕頭被人動過,故爾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嬋兒送給他的香囊,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便也想要逗逗小姑娘。

“哥哥你喜歡嗎,我親手繡的。”嬋兒眨著撲閃閃的眼睛擡頭問他。

“喜歡,很喜歡。”李允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香囊,答得毫不猶豫。

香囊用了大紅色的緞面,再用金線在上面繡了一男一女兩個小人兒,小人兒頭挨著頭,看上去親密得很。

嬋兒從床沿上起身,從李允手中拿過香囊:“哥哥你站起來。”

李允便順從地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在瑩瑩的燭光下,幾乎完全罩住了小姑娘的身影。

小姑娘微微彎下腰,摸索到李允腰間的玉帶,葇荑般的小手在他腰際輕輕轉換,將香囊一點點系上去。

嬋兒今日許是有繡活在身,故爾穿了件輕便的襦裙,腰間也系了條絲質的帶子,將那盈盈一握的腰身束緊,胸前便高高挺了起來。

柔順的青絲輕輕拂過,落下發間縷縷清香,頸圈伏在雪白的脖頸上,散發出一圈溫柔的光澤,頸間吹彈可破的肌膚不知是天生使然,還是山莊裏從未斷過的牛乳使然。

李允抿了抿唇,想要別開視線,稍一低頭,驀地又見到小姑娘雪肌上閃爍的鎖骨及深深的溝壑,他腦中霎時如炸裂了一般,那股難言的躁郁之氣猝然升騰起來。

他握著拳,心跳如鼓,不可控制。

嬋兒系好香囊後站起身來:“哥哥,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李允脊背僵硬,壓根沒低頭看。

“哥哥你都沒看一下。”

李允趕忙垂目低頭,將滿眼的無措深深掩藏了進去,“好看。”

嬋兒終於滿意地嘻嘻一笑,將李允按到床沿上坐好,自己則坐到他的身側,將半邊身子倚靠在李允身上:“哥哥,今天我也想和你一起睡。”

“不行。”李允拒絕得幹脆。

“為什麽。”小姑娘可憐巴巴地擡起眼眸看他。

那一雙眼眸水汪汪的,眼睫又長又密如刷子一般,眼尾還微微上翹,純凈中透出誘人的嫵媚,李允竟第一次發現嬋兒長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他滾了滾喉頭,不敢再正視小姑娘:“我待會兒還得去校場練劍,怕是……不能好好陪你,你自己睡,好不好?”

嬋兒雖不高興,卻也向來知進退,“好吧。”頓了頓,又有些擔憂地問:“那哥哥明天不會就走吧?”

李允穩了穩心神,語氣軟下來:“不會,明天哥哥還在。”

嬋兒勉強一笑:“那就好,那我先回房了,哥哥練完劍也要早些休息。”

李允點了點頭,看著小姑娘搖曳生姿地消失在門口後才暗暗松了口氣,繼而伸掌一揮,熄滅了屋中的燭火,黑暗猝然而至。

黑暗讓他感覺到安全,只有在黑暗中,他才不用直面自己的難堪。

他也想陪著嬋兒一起睡,只是,很煩。

李允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竟然生出那樣的欲念。

他又想到蘇尚恩曾說過,但凡是男人,皆需找個女人來進行紓解,否則是會壓抑壞的,他斷定自己此生都不會涉足情愛,難不成是因為自己的壓抑才對幹幹凈凈的嬋兒生了這樣的邪念?

李允對自己很是懊惱,睜著眼在黑暗中默默坐了一宿。

天蒙蒙亮時順子便站在了門外:“少主,清風宅那邊剛傳來消息,張啟來青州了,不知他會不會找咱們麻煩。”

李允面色陰沈:“他來青州做什麽?”

“據說是執行堂主的另一道刺殺指令。”

“刺殺何人?”

順子頓了頓:“魏雲飛。”

李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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