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的呼吸停滯。

趙熙月覺得肩膀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她有些遲鈍，先是聽見耳邊一聲：“理解你，任憑誰心愛的人躺在裏面都不會好受, 你…坐一會休息一下吧。”

她擡頭，看著手術室門又開了。

幾個護士匆忙的推著推車往裏，血袋放在上面來回搖晃, 門又關上了。

良久，趙熙月這才後知後覺理解剛剛那句寬慰。

心愛的人？她愛他？什麽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開始給他每天準備早點的時候, 也許是覺得他有點煩的時候, 或者更早, 也許那天楓葉落紅, 他輕盈越過柵欄替她拍攝風景。

或者更早一些……

那天被歹徒困在屋內, 絕望之際，第一個通訊錄上的人就是他。

他夠可恨, 夠薄情。

趙熙月盼了這麽久離婚分割財產，他好不容易快要死掉了, 應該高興才是。

“是顧眠家屬嗎？現在病人情況很不好，需要用的藥非常危險, 有致死的可能性……需要您確認一下。”

顧眠一定是腦子壞掉了, 才會做這種救人的賠本買賣。

她將會有無數小哥哥了。

“病人家屬？病人家屬？你好？”

“啊？”

她應該高興才是！

“能體諒你的心情，在這裏簽字。”

她應該……

趙熙月握住筆, 似乎用盡了全部力氣，寫到後面, 她眼前一片朦朧。

應該……

可是，好難受啊。

無法言語，甚至無法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忽然, 紅燈變綠，門被人兩邊拉開。

一束光亮從裏照向外。

摘下口罩的醫生，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成功了。”

趙熙月艱難的轉頭，看到顧眠安靜的閉著眼，他嘴唇沒有血色，象是睡著了，幾袋液體在支架上搖晃著，身上插著管子，儀器上心率在規律的跳動。

“剛剛都沒有哭，怎麽手術成功反倒給哭了？”

推著病床的護士擡眼笑笑。

趙熙月接過紙巾，緩了好一會，一直坐到病房裏，意識到該換液了，匆忙叫來護士，直直在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

三月後，顧眠的情況好轉了許多，甚至不用人攙扶也能下床。

他不能開口，便用手機給趙熙月發消息。

【顧眠】：我這樣，你會嫌棄我嗎？

趙熙月一臉無奈，打開蓋飯盒子，舀了滿滿一勺：“張嘴。”

……

趙熙月這天去樓下食堂打飯，回來的時候，有些意外，顧眠並不在床上。

不是去陽臺，也不是去上廁所，左右都找不見人。

正當她奇怪的時候，接著陽臺透過來的光，身後一個巨大影子將她籠罩其中。

那看著像是一頭熊。

趙熙月一回頭，看到一個又大又笨的泰迪熊站在病房門口。

它起先手足無措，接著便揮了揮手像是打招呼。

緊接著，又自顧自的揮動胳膊和腿，像是在跳卡通舞。

“是你？”

趙熙月有些吃驚，腳步上前走了幾步，但她很快遲疑起來……

“不對，你是……”

泰迪熊停下動作，緩緩將頭套摘下來，顧眠頭間碎發被微風輕浮：“你可能不喜歡我，但你應該喜歡它。”

他說話的時候，脖子上還打著頸托，語氣含糊不清。

趙熙月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真醜。”

“是…是嗎？”

顧眠聲音急促，夾雜著緊張：“你喜歡怎樣的。”

“幹嘛這麽費勁心機的接近我，你當初有話直說不就好了？”

“你喜歡怎樣的……”顧眠又問了一遍。

“就……”

“你這樣的。”

趙熙月聲音漸小，細如蚊鳴，卻還是被顧眠聽到了。

下一秒，趙熙月被人一拉，措不及防的失去平衡，撞的鼻尖有點酸，仰頭就看到顧眠似笑非笑的眼神，哪裏還有柔軟無害，細長的柳葉眸子分明閃著精明。

！果然是被騙了。

趙熙月想掙脫，反而被抱得更緊。

他低頭，捏著趙熙月的下巴，迫使她與之對視，笑得人畜無害，溫柔至極。

“將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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