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拐角處, 腳步停頓。

高跟鞋‘叩叩’急促敲在地上的聲音也應聲止住：“顧總……”

趙熙月偏頭，她看見王倩緊繃著皺在一起的五官，上揚的嘴角, 在視線相碰的一瞬間，王倩瞳孔猛地一縮，嘴角微微張開。

身後‘踢踢踏踏’略顯散漫的記者, 這才從拐角處湧來。

看清抱著她的人是誰後，眾人像是洩了氣的氣球。

人群裏, 有人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麽是顧總啊, 不是說……”

“嗤, 看來讓大家失望了。”

很難想象, 帶著幾分戲虐口吻, 居然是一向穩住得體的顧眠口中吐出的。

房門被人輕輕關上。

近乎輕柔的，顧眠將她放在床邊：“左手邊有早點。”

“你的衣服昨天碎掉了。”

“……”

“不知道你喜歡穿那件？”

顧眠拉開衣櫃, 手指在一眾女士衣服上掠過，選了選, 也沒有主意，回頭見趙熙月目光緊緊的盯著他, 帶著探究。

他黑眸微彎, 笑得無辜：“對不起。”

“……”

這一聲對不起就毫無誠意。

趙熙月用紙托起一塊糕點，比起思考為什麽顧眠突然變化這麽大, 填滿肚子顯然是她的當務之急。

‘嘭’。

香檳倒入半杯。

顧眠捏著酒杯輕輕碰杯：“看來你要走，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清楚。”

“現在高科這麽搶手, 恐怕你走後以王董為首的老狐貍……”

他說到這，小品了一口酒，擡眼倪了趙熙月一眼。

像是心情很好。

雖然他平時也是一副笑瞇瞇溫和的模樣，但像是今天這樣黑眸裏也蒙上一層淡淡的笑意酒實屬罕見了。

趙熙月把它理解為得逞的笑容, 冷臉：“就不勞顧總費心了。”

“貴公司的王董，不惜鋌而走險，差人搞了這麽一出。你認為真的跟我有關系麽？”一條腿自然疊在另一條腿上，“只要你想，我可以幫你……”

“用不著，謝謝。”

最後一塊糕點下肚，趙熙月擦擦嘴角的餅漬。

不用想，王董要是想以她的私事做文章，曝光給媒體，以此來讓她形象受損。

那麽顯然顧眠是最不可取的那個人選。

她雖然很感激顧眠救了她，但也並不想跟他再過多的扯上什麽關系。

紙巾丟入紙簍。

穿戴整齊的趙熙月剛起身，就感覺衣角被什麽東西給夾住了。

以為就是櫃子的縫隙不小心夾住，拽了兩下，紋絲不動。

趙熙月疑惑回頭，就瞧見顧眠修長的手指緊拽著她的衣擺，“你要去哪……”他聲線本就低，眼下語氣漸弱，像是個拽著母親的孩子。

拽了兩下，拽不動。

“松開。”趙熙月眉毛輕輕擰在一起。

“你昨晚…你要對我負責。”

語氣很輕，聽上去卻十分的理直氣壯。

？？？

這什麽話，什麽意思？誰說的？顧眠嗎？

這房間裏真的沒有其他人嗎？

難不成是她提前步入中年？耳朵昏花了？？

趙熙月甚至看見，那只拽她裙擺的手甚至拽的更牢，衣服上很快起了褶皺。

那對黑眸，此刻似乎比往日更大一些，瞳孔更為深邃。

時針指向早八點。

B輪融資後，她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趙熙月用力一拽，卯了寧可撕掉的勁頭，這才將衣服拽出來。

受不了了，顧狗發瘋，就讓他一個人瘋去。

“非常感謝顧總昨晚的配合。”

趙熙月拿出兩百塊錢，放到顧眠擡起，卻空無一物的手心裏，並沒有吝嗇誇獎：“表現不錯，我也很舒服，再會。”

老婆說她很滿意。

顧眠立馬挺直了胸脯。

‘哢噠’。

趙熙月剛推門出去，迎面撞上了正將頭發攏與耳後的王倩。

兩只香的過分的手伸過來，用力握住她的手：“趙總你怎麽樣啊，擔心死你了我都，昨天晚上你沾酒就醉了，還不讓人送……”

沒等她說完，趙熙月立馬縮回手。

王倩看著手裏一空，她悻悻縮手，莞爾一笑：“趙總，我真的擔心你。”

演技非常到位。

但趙熙月並沒有興趣捧場。

她直視王倩的眸子：“我為何沾酒就醉，想必你最清楚了。”

王倩卻不敢看她，眼神閃了幾下，掃向別處。

忽然，王倩的眼睛有了亮光，她語氣放緩，又嬌柔起來：“顧總，那個我……”

趙熙月順著王倩的目光想往後看，下一秒鼻尖卻撞的酸痛。

一只有力的臂膀將她的頭摁在胸口處：“老婆，抱一下再走。”

忍無可忍。

趙熙月推開顧眠：“顧眠，你瘋了？”

“嗯，瘋了。”顧眠瞧著她，眼裏有微光，薄唇抿成一。

“我們兩個已經離婚了！”

“還可以再結。”

顧眠說完，從袖口裏一點一點托出一支玫瑰花來，玫瑰花看上去慘不忍睹，基本上拽到最外邊，花瓣全掉光了，就連綠色的徑也彎了，葉子也掉了一片。

“我看別人這麽做，可我做的不好，我把花弄折了……”

受不了了。

趙熙月受不了顧眠莫名其妙的語氣，也受不了他無害的黑眼睛。

“真是瘋了！”她後退兩步。

“特別瘋……”顧眠語氣非常委屈，“老婆不要我了。”

“停，站住，你就站在那，跟我保持五米的安全距離！”

趙熙月給了個停止的手勢，看了一眼時間，繞開王倩，快步往臨時會議廳趕。

“好……”顧眠一動也不動。

目送趙熙月消失在電梯口，王倩還抽機會補了一下口紅。

她一甩頭發，側著外頭俏皮的去看顧眠，頭發在手指裏打著旋兒：“顧總，真是的，趙總在走廊裏，當著這麽多人，也太不給您面子了。”

王倩說著，語氣至柔，她上前兩步想倒在顧眠的懷裏。

沒曾想，顧眠向右讓了一步，讓她腦袋差點砸在門框上。

碎發規整，柳葉鳳眼像是含了冰碴，他臉上掛著禮貌的淺笑，從始至終都沒有瞧上王倩一眼，繞開王倩，腳步沈穩。

王倩扶住門檻，臉上掛著難看。

她很快恢覆了笑容，又小跑著湊了上去：“顧總，想必您那麽睿智，也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您既然留下我，想必還是在乎我的。”

電梯被擦的鋥亮，映出王倩拼命搔首弄姿的身影。

‘叮咚’。

電梯門緩緩敞開。

一束視線帶著壓迫感落在王倩身上。

“你該謝謝她，夫人不讓我插手她公司的事情。”

顧眠的視線就跟他的語氣一樣寒，那清冷的黑眸不像是在看活人。

再精致的妝容也遮不住她的醜。

王倩五官被嚇到扭曲，隨著電梯門再度關閉，門上映出了一張咬牙切齒的臉。

由一張長桌，零星的幾株綠植拼湊起來的臨時辦公桌。

助理為趙熙月泡了一杯提神的咖啡。

融資後，很多地方都需要她仔細翻閱，和簽字。

趙熙月飲了一口咖啡，逐字逐句仔細瀏覽合同上的文字。

助理邊將剩餘的合同輕輕放在桌上，邊開口：“趙總，是明天一早的班機嗎？”

“幫我改簽吧，先飛雲城。”

“唉？是。”

趙熙月簽字的筆頓了一下，很快又將最後一個字補充好。

說起來還真是放心不下，高科這輪融資，招惹的恐怕都不是善茬，她必須先回去處理完內部的事情，尤其是，那個王董。

文件不算多。

在簽下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咖啡杯剛好空了。

趙熙月攔住助理，“不用了，我自己來吧，”她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腿，撕開包裝加了一袋咖啡，端在手裏向茶水間走去。

助理就替她將桌上的文件規制整齊。

茶水間不算大。

趙熙月在隔間裏倒水的功夫，就聽見右側似乎有爭吵聲。

“怎麽回事，怎麽能是顧總呢，事情到底怎麽就給搞砸的？”

“小姐，我也不想啊。”

“你不想有個屁用！那趙熙月現在有顧眠護著，再想的手可就難了。”

“小姐別急，既然顧總沒有對咱們怎麽樣，就證明，他對趙熙月並不上心。你想想憑顧總的為人和手段，他能讓咱們活到第二天的太陽嗎？”

“說的也是。”

……

‘乒乓’，湯匙捏在手裏，將杯底的咖啡粉攪起。

趙熙月保持著攪拌的動作，探出半個身子，看到王倩誇張又扭曲的笑容，以及她身旁又矮又猥瑣的男的。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強的。

王倩忽然擡頭，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見了鬼似的啞了嗓子。

男下屬背沖著趙熙月，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小姐，我有一主意……”

王倩擡手就是一巴掌，咬牙切齒：“給我閉嘴！”

她本就比趙熙月要矮，現在急匆匆的低頭走，像個鬼祟的小老太太一樣，嘴裏嘟囔了一句，‘真是見鬼了！’腳步走得很快。

走得太快，高跟鞋鞋尖‘卡’的一聲絆在門框上，折了。

王倩尖叫一聲。

她再也顧不得形象，將高跟鞋取下來扔得老遠，一瘸一拐地走了。

王倩走後，男下屬捂著臉，兩只眼睛恨不得將她後背盯出一個洞。

趙熙月擡起杯子喝了一口，糖分剛剛好。

可惜了，她來的晚了，聽了個尾巴，也沒有來得及錄音。

不過，趙熙月擡頭看了一眼，走廊裏一個紅外監控側對著茶水間無聲無息。

助理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機票改簽的明早。

趙熙月回了個OK，返回房間收拾行李。

一直到傍晚參加完三三兩兩的應酬，趙熙月將高跟鞋搭在鞋架上。

屏幕亮了一下。

昨天下午給熊先生發的消息，今天傍晚才收到回信。

熊熊：我有事出差了。

趙熙月：好吧好吧。

熊熊：你最近怎麽樣啊？

趙熙月：說來真是令人生氣，昨天……

她含了一枚櫻桃，趴在床上手指飛快的輕點屏幕，將昨天發生的，和今早顧眠明顯異常的行為，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末了，趙熙月手指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來一樣。

隔著薄墻。

屏幕伴隨著氣泡音亮起。

趙熙月：壞了，昨天什麽安全措施都沒有，今天藥店關門來不及了。我明天得去買藥，萬一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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