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正在輸入中……】

手機右側頂端的時間, 末尾跳了一位數字。

聊天框顯示，又變回了備註：熊熊。

趙熙月大拇指向上拉了拉，並沒有新消息發過來。

趙熙月：？？

一條新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熊熊：挺突然的, 不過像是你的作風.

疲乏了一天，趙熙月胳膊拄著床打了個滾，平躺下來, 一個沒拿穩，手機偏了偏差點砸到臉上, 一瞬間的涼意, 忽然感覺這個人對她很熟悉？

手指摸了兩下, 將掉在長發裏的手機捏起來。

下意識地, 趙熙月將頭扭向右側, 眸子裏的睡意少了許多。

墻紙是奶卡其色的，線條至柔。

隔著一道薄墻。

顧眠單手托著頭, 稍稍偏頭，細長的黑眸夾雜著幾分睡意, 有點朦朧。

視線就這樣輕輕淺淺的落在左側墻紙上，呼吸平緩。

手機那端一直沒有新消息。

顧眠骨節分明的手指, 輕輕敲在屏幕上。

‘嗡’, 附贈一個氣泡音。

熊熊：不早了，睡覺吧。

原本是挺累的, 不過趙熙月現在對熊先生充滿了興趣。

熊先生好像知道很多她的事情，而她除了那個熊腦袋, 對他一無所知，這是不是不大公平？

趙熙月：原本想睡，但我現在不困了。

趙熙月：熊先生，我想多了解你一點……？咱倆熟人嗎？

【對方正在輸入中……】

備註：熊先生。

又搞這一出？

趙熙月挑了一下眉, 纖細的手指輕觸在屏幕上，還未點擊發送，一通語音通話就填滿了手機的整個屏幕，來電，熊先生。

嗯？這可是她沒想到的。

說來搞笑，趙熙月居然覺得渾身有些發硬。

她給坐起來了，還坐的挺直，清清嗓子，猶豫再三，點了接通。

語音剛一接通，未等趙熙月開口。

電話那端，就傳來了一聲莫名熟悉的聲音。“睡不著？”

原本準備好的，‘你好’，卡在喉嚨裏，下意識的趙熙月緊了緊手機，剛剛張開一條縫的嘴，又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嗯？”

“能聽到我說話嗎？”“……能。”

聲音聽上去低低的，有些乏，又懶又磁，有點耳熟，不，是特別耳熟。

“你的聲音，挺好聽的，就是有幾分熟悉，像是…像……”

話到後面，趙熙月的聲音越來越小。

反倒是，熊先生聲音不緊不慢：“嗯…像誰？”

“顧……”

長發隨著扭頭的動作輕輕搖晃。

兩人中央隔墻不過兩指寬。

顧眠半坐半靠著，黑眸似乎潤了水，柔和閃爍，房間裏安靜的只能聽到一聲比一聲急促的心跳聲。“……”

手機屏幕沒有變灰，通話時長的數字在不斷變動。

一秒，又一秒。

想想也不可能，顧總怎麽可能帶著熊頭套發傳單呢？

她別太敏感了。

“沒有誰，就是覺得，你聲音挺好聽的，沒想到你姓熊，好巧呀。”

“是，我姓熊。”

“我姓趙。”

“嗯。”

空氣裏都尷尬起來了。

趙熙月卡殼了，大腦空白，滿腦子的‘早中晚上好？’‘今天天氣如何？’‘你吃了嗎，吃的什麽……’這天好像被她聊死了。

“咳咳。”

電話那頭清嗓子的聲音，音調上揚，似乎夾雜著一絲愉悅。

“打字聊天的時候，不是挺快，挺能說，我都看不過來。”電話裏笑意漸濃，“怎麽…趙總緊張啊？”

“趙總我可不敢當。我92年的，不知道熊先生……？”

“我比你大不少。”

“那熊先生，叫我小趙就好，”被逗了一下，緊張的氣氛迅速消散。

趙熙月向後倒在枕頭上，換了個舒服姿勢。

“阿趙，你知道怪物會從窗戶裏叼走什麽人？”“呃……？”

電話那頭似乎輕咳了一聲，隨後是水‘嘩啦啦’倒入杯底的聲音。

熊先生聲音不緊不慢：“晚上不睡，還有黑眼圈的人。”

“你在哄小孩嘛？”

“哄你睡覺。”

手機貼著耳朵，熊先生低低綿綿的溫柔音，弄得趙熙月耳朵癢癢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女孩，她去後山采蘑菇……”

她輕撓了一下耳朵，半開玩笑：“熊先生，你土味十足呀。”

電話那頭也不惱，只是嗯了一聲。

“那講個新鮮的。”

‘嘩啦’一聲輕輕的翻頁聲。

“七月的財經期刊，頭條，IBM大華夏區董事長……”

熊先生的聲線跟翻頁一樣又低又輕。

一小股秋風從沒扣嚴的窗縫裏鉆進來，掠過頭頂打了個旋，趙熙月拖了個長長的哈欠。床頭燈的暖和色，光線昏暗。

這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外公帶著老花鏡，就坐在旁邊看書的樣子。

然後，她昏沈沈的，在夏天的涼席上睡了……

電話那頭寂靜好一會兒了。

顧眠讀到第一頁的最後一個字，聽到手機裏傳來一聲輕輕的‘咣當’聲，呼吸清淺，‘哢噠’，房間陷入黑暗和沈寂中。

“晚安。”

次日天亮，門外逐漸多了些腳步聲。

通話時長7小時19分。

兩分鐘前剛掛斷。

趙熙月：謝謝你啊，有空請你吃燒烤。

發完簡訊，趙熙月伸了個懶腰，簡單洗漱，補了個淡妝。

私人投資峰會，還是比較隨意的。

合同敲定，侍從們便端來了紅酒和甜點。

觥籌交錯。

不知道是誰將話題引的：“現在高科技正是被扶持的時候，趙總這個時候抽身，未免太可惜了吧。”

“技術方面，家母其實比我更懂。”

趙熙月笑得大方，舉起酒杯，遠遠敬酒：“到時候還請王總高擡貴手啊。”

“哎呀，幹杯幹杯，”王總前傾身子主動碰了酒杯，“咱們兩家公司哪跟哪啊，趙總你就把心咽回肚子裏，伯母來，我肯定是站在她這邊的呀。”

“李總，我敬您，該說的話都在酒裏了。”

“趙總客氣啦。”

……

“這邊真是好熱鬧呀。”

江城的聲音吊兒郎當的，遠遠的就從人群裏跳出來：“剛才處理了一個合同，就把我們倆給拉下啦。”

顧眠的身材高挑，在一眾矮胖圓潤的男士中間很顯眼。

由遠及近。

表情還是老樣子，笑得溫柔，不達眼底。

捏著高腳杯，手心和趙熙月的手心相對，避開杯口，而是用杯肚上輕輕相觸，發出一聲清淺的玻璃聲：“已經決定好了嗎？”

禮儀還是一如既往的周到。

趙熙月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被泡過數次的茶一樣，寡淡至極，毫無情緒。

她吸了一口氣，語氣清淺：“決定了，訂好機票了。”

“那就祝你，一切順利。”

“謝謝顧總。”

外面有些陰，會場裏早早打了燈光，柔和泛白。

古典小曲，讓峰會氣氛輕松起來。

人群三五個湊在一起閑聊，趙熙月在裏面，偶爾寒暄幾句。

顧眠停在原地。

他輕晃了晃酒杯，將杯子裏那張看不出思緒的臉晃散。

“你還在這看什麽呢？”顧眠不急，江城替他急的腳尖直點地：“人都要走了，就說這麽一句話？怎麽不去追啊，親哥，我真是搞不懂你。”

顧眠則是將江城抵在桌上的合同拿起：“準備準備，剩下的項目交接吧。”

趙熙月喜靜。

替母親敬了一圈酒，和未來潛在合作夥伴交換了信息，趙熙月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回了酒店歇息。

一張飛往丹東的機票，被她抓起。

趙熙月迎著陽光擺好姿勢，摁下快門，雙手拇指飛快點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丹東，後天出發。

烏雲散去，陽光暖暖的並不刺眼，秋風吹得讓人心情愉悅。

‘嘩啦’一聲，趙熙月將兩側窗簾一左一右，完全拉開，她歪著頭夾著電話：“餵，媽，好啦，您別擔心了，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接完電話。

趙熙月大字型平躺在床上，感到了久違的放松。

她要建一個幸福的孤兒院，就像是她小時候住的尼姑庵一樣幸福。

仁心尼姑，我的媽媽，看到了嗎，你的女兒，曾經被你握過的小小的雙手，現如今，已經長大了，已經可以做到這些事情。

陽光就從指縫裏透下來。

‘嗡’，手機震了聲。

熊先生：丹東，橫跨三個省，真是夠遠的了……[微笑]

熊先生：帶沒帶助理，怎麽想的？

趙熙月：沒有，要不，你來給我當助理？[壞笑]

熊先生：我走不開。

熊先生：我得發傳單。

一秒後，熊先生撤回了一條消息。

趙熙月：……看見了，你得發傳單。

熊先生：…嗯。

上下翻了翻聊天記錄，自始至終熊先生也沒說過見面的事情。

趙熙月熄滅屏幕。

那算啦，看來熊先生是個蠻害羞的男孩子。

峰會選址很好。

三十三層，巨大的落地窗，幾乎與紅艷的殘陽平齊，甚是好看。

服務員敲門送餐點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句：“真美。”

趙熙月順著目光看過去，是紅紫色的，殘陽的餘輝將不遠處的高架橋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霧。

甜點入喉，心裏也是甜滋滋的。

趙熙月的指尖滑了一下屏幕，一條新的朋友圈，是熊先生發的，兩分鐘前。

是拍的夕陽，沒有文字。

等等！照片右邊的這棟樓，不就是她這棟樓？

這個高度，這個角度，是在高架橋上嗎？

難不成？

趙熙月站起身來，有些驚訝的眺望不遠處，熊先生，就在那座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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