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戀 你可以認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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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窈正要離開, 那邊工作人員忽然興奮地歡呼了一聲。
小計跑到葉曼昀身邊，如釋重負般說道：“葉老師，能用, 而且攝像頭分辨率比咱們臺裏那架更高。”
說的正是許窈那架無人機。
葉曼昀向小計點點頭，“能用就好，別耽誤拍攝。”
“好的葉老師, 你放心。”
許窈聽二人一來一回，在心中暗暗冷笑一聲。
哪怕內心已經氣得快發瘋了，她也沒有當著葉曼昀的面表現出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
擡手扶了把往下滑的人字梯，許窈目光幽幽地看了眼飛在白樺林上空的無人機。
狗東西！
真是送給他還不如送給狗！
她辛辛苦苦組裝了大半夜的機子，這還不到半小時就轉手就到了別人那裏。
許窈越看越生氣, 她沒再說話，越過葉曼昀就往小教堂走。
葉曼昀隱約察覺到許窈情緒不對, 換了平常怎麽都該再跟她嗆幾句, 今天怎麽這麽快就走人了？
她追出幾步, 正打算開口——
許窈驟然回頭。
肩上扛著的人字梯唰在空中掄了半圈, 堪堪擦著葉曼昀的鼻尖劃過去。
葉曼昀渾身陡然一僵, 楞在原地。
“你還有別的事？”許窈皺眉, 冷聲問道。
她看過來那一眼就像是熱帶雨林裏的猛獸似的, 眼神銳利又危險，盯得葉曼昀又不由自主地往後躲了躲，訕訕地閉上了嘴。
許窈：“沒事我就走了。”
她收回視線, 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很快就遠離了這片白樺林。
到小教堂後, 許窈放好工具，打算繼續畫天頂畫。
明黃的日光從玫瑰窗射進教堂，在墻壁上投下瑰麗的剪影。
許窈隱約可以聽見福利院空地那邊傳來的動靜。
剛爬上腳手架準備攪拌灰泥，裴心一通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她摘掉防護手套, 長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裴心的聲音響起。
“幺幺，你現在在教堂嗎？”
“先過來一趟吧，有事麻煩你。”
許窈沒問是什麽事，自然應下，“好，我馬上過來。”
“你直接來我辦公室就行。”
“好。”
許窈並沒有走白樺林那條路，因此到裴心辦公室用的時間比平常要久一些。
福利院四處都種滿了四季常青的樟樹，空氣裏都混合著一股淡淡的樹脂氣息。
裴心辦公室外頭即便近深秋了也有股草木氣息。
門虛掩著，許窈擡手敲了下門。
裏頭傳來裴心的聲音：“請進。”
許窈推門走了進去。
頓時，裏頭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門口。
許窈腳步下意識頓了下，擡睫回望過去，這才發現，不單裴心，阮顏跟應時卿也在。
幾人似乎只是在閑聊，並沒有在討論工作上的事情。
在看到應時卿時，許窈隱晦地翻了個白眼，然後直接無視了他。
她的視線掃過阮顏跟裴心，同二人打了招呼，“心姐，顏姐。”
應時卿：“……？”
他半撩起眉眼看向許窈，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的情緒。
許窈卻已經在同裴心交談。
裴心沒廢話，直接說明了找許窈過來的用意。
原來是想讓她等會兒去幫忙保護一下虞歌，就是今天請來的歌手。
這個女歌手許窈曾經聽阮遇提起過，是他的一個朋友，也是現在正當紅的一個歌星，前兩天才剛爆出戀情。
怪不得先前門口圍了那麽多記者，估計得有大半是來堵截她的。
虞歌一場商演出場費都得七位數，這回似乎是阮遇牽線，虞歌才願意無償過來幫忙宣傳的。
也正因此，才更要保證她的人身安全。
許窈有些疑惑地問道：“她沒帶保鏢嗎？”
她沒問為什麽不讓阮顏跟應時卿借幾個保鏢給虞歌，畢竟他們出行沒有帶保鏢的習慣這點，許窈是知道的。
只是，今天進到福利院裏面的應該只有雲鼎跟阮氏的工作人員，最多不過還有那些受邀媒體，不需要她一個大活人跟在虞歌身後才對。
裴心同她解釋：“之前我們問過了，虞歌的保鏢正巧休假不在，但是我們福利院這邊的安保也不算太專業，萬一就有私生飯趁機混進來也說不好。”
“畢竟今天人多手雜，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想了想，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就假裝是虞歌助理，到時候跟在她身邊直到活動結束就行，任誰來都猜不到你才是她的保鏢。”
許窈有些無語，真沒想到離開部隊後她居然還有給人當保鏢的一天。
她正要回覆裴心，應時卿忽然開口了，他眄了許窈一眼，“我讓林助理跟你一起。”
許窈頓了下，生硬地拒絕道：“不勞煩應總，您的人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連一絲眼風都沒往他這兒掃一下。
很明顯不想搭理他。
應時卿低眸，淡淡瞧著她，淺茶色的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從方才許窈進裴心辦公室起，他就覺得不對。
早上給他送無人機時還和風細雨的，突然間態度急轉直下。
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許窈紅唇微抿，顧忌著裴心跟阮顏在場，沒有再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淡聲問裴心：“什麽時候開始？虞歌人到哪裏了？”
裴心看了眼腕表，隨即回覆，“快了，之前虞歌團隊那邊通知過了，她到了你跟著她就行，等她開場表演結束後，會和我們一起游園。”
許窈屈起食指，在膝蓋上有節奏的敲了兩下。
她冷冷瞥了眼旁邊應時卿，暫時不太想看到他這張臉，一想到待會兒還得跟他一起行動就後槽牙發癢。
有些不太情願的應下，“好，我沒問題。”
裴心略勾唇笑了笑，並不意外許窈會同意，只是眼神在她跟應時卿之間隱晦地掃了一個來回。
或許他們自己還不自知，但她是過來人，自然能看出來許窈跟應時卿之間的那種暗流湧動。
頓了會兒，許窈問道：“那現在應該沒我什麽事了吧？”
裴心點點頭。
許窈起身道：“心姐，你們繼續慢慢聊，我先去外頭轉轉，虞歌到了你給我打電話就行。”
裴心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好，你別走太遠，應該就快到了。”
許窈點點頭，然後便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外走。
應時卿皺起眉，對二人說道：“我有點事找許窈。”然後起身追了出去。
阮顏只是挑了下眉，隨即便沒什麽其他反應。
倒是裴心表情變得點奇怪，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驀地笑出了聲。
阮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裴院長？”
像是在好奇她為什麽忽然發笑。
裴心壓了壓笑意，掩飾般喝了口水，“沒什麽。”
許窈還沒有走遠，仍在裴心辦公室幾步開外的走廊下。
香樟樹巨大的樹冠遮住了大半日光，她就在樹冠的陰影底下，一身姜黃色的衛衣招搖又顯眼。
許窈怕自己再跟應時卿一塊待著會忍不住揍他，準備找其他地方消磨下時間，正要下臺階——
手腕卻忽然被人扯住，微涼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搭在她腕骨上。
許窈回頭，視線順著抓住她手腕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往上，不算太意外的見到了應時卿那張禁欲的臉。
正猶豫是否要抽回手之際，就被他拽了過去，疾步走到了地下室樓梯背面，被圈在了拐角墻根。
應時卿垂眸瞧她，清淩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多時，一道清冽幹凈的男低音便壓了下來——
“你怎麽了？”
聽到這句雲淡風輕的提問，許窈先是楞了下，隨即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好意思問她這個問題的？
自己做了什麽心裏沒點數嗎？！
她狠狠瞪了眼應時卿，眼尾發紅。用力抽了下手，卻沒能抽動，反倒被應時卿握得更緊了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許窈平覆好情緒，冷靜道：“我沒事，你能先放手嗎？”
“你在生氣。”清淡的嗓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應時卿微微蹙眉，目光緊緊盯著許窈，下了一個肯定的結論。
他又掀了掀唇，眼尾帶了點零星惑色，嗓音低低沈沈，“為什麽？”
聽他這麽說，許窈神色微怔。
短暫的沈默過後。
許窈抿唇，“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在生氣了？”
她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端倪，很平靜，只是配上這冷淡的音調，平靜得有點詭異了。
許窈不想再搭理他，又抽了下手，這回用了力，掙了開來。
應時卿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只是執著地看著她，琉璃般的淺色眸子裏映著她的倒影，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在他再次問出“為什麽”這三個字時，許窈用力閉了閉眼睛。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
反正，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確實應該習慣的，可她還是克制不住地憤怒，夾雜著委屈跟怨懟。
她驟然擡眸，眼神銳利逼人，往外走去，“為什麽？”
“你問我為什麽生氣？”
“你不清楚嗎？”
“應時卿，我送你的東西你不喜歡的話，大可以不要，哪怕還給我也行，轉頭就拿給別人是什麽意思？”
應時卿又是疑惑又是好笑好氣，他什麽時候將她的禮物轉頭拿給別人過？！
他空著的那只手摁住許窈的肩膀，可在看到她微紅的眼眶時，眼神滯了片刻，瞬間失語。
而他此時的沈默恰恰讓許窈覺得他心虛了，否則為什麽一句都不解釋？
她抿了抿唇，神色徹徹底底冷了下來，眼底壓上些許陰郁冷感。
許窈狠狠踩了應時卿一腳，一把撞開他，揚起的發絲擦過他側臉，“讓開。”
說完便氣沖沖地離開了。
直到裴心打電話來告訴許窈虞歌到了，她才重新現身。
應時卿眼角餘光悄然掃過。
也不知許窈從哪兒搞來了一副墨鏡戴著，渾身上下寫滿了“莫挨老子”四字。
虞歌一出現就引得媒體轟動，快門聲絡繹不絕。
在娛樂圈眾多女明星當中，她的長相也算出眾，而且個子高挑，是天生的衣架子。
可許窈哪怕是跟在虞歌身後也絲毫沒有相形見絀，更不像是個普通助理，甚至還招來媒體鏡頭好幾次的停留。
好在宣傳活動很快就正式開始了。
虞歌表演一結束後，許窈就跟在她身後幾步開外，從頭到尾沒擡起頭看過不遠處的應時卿。
流程安排許窈早就抽空看過了。
首先是對福利院的布局介紹，也是阮顏跟應時卿需要出面的環節，他們要一起在裴心的陪同下參觀整個福利院。
許窈懶懶散散地跟在虞歌半米開外，偶爾看見半空那架色彩鮮艷的無人機，忍不住冷哼。
一行人參觀到了無障礙兒童游戲樂園時。
應時卿餘光順著許窈的視線往上，忽然便掃到了頭頂，眼神倏而一凝——
幾個小時前，還在他懷裏待過的那架無人機，正飛在半空。
是海市日報的記者。
應時卿眉心微蹙，立刻就明白了許窈先前為什麽那麽生氣。
想通之後他又氣又好笑。
她居然以為自己會把她送的東西轉贈給別人？
他收回視線，目光隱晦的瞥向許窈，果然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那臺無人機。
礙於媒體記者都還在跟拍，應時卿沒有說什麽，只是眸光冷了幾分，記住了那個亦步亦趨跟在葉曼昀身後，操控著無人機的駕駛員。
……
最開始阮氏那邊給的策劃是讓應時卿跟阮顏陪福利院的孩子們做游戲，但是在應時卿的要求下去掉了這一項。
游園參觀的環節很快結束。
虞歌還要繼續拍攝宣傳視頻，作為臨時保鏢，許窈也只好留下陪她。
應時卿跟阮顏提前離開，留下工作人員應付記者媒體。
然而，海市日報一行人卻提前離開了。
許窈盯著不遠處葉曼昀緊跟著應時卿離開的背影，眼神譏誚，自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忽然，她收到了應時卿發來的消息。
【十七】：無人機的事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
【十七】：不要生氣，等我搞清楚了，回去跟你解釋。
這還是頭一回應時卿發那麽長的消息給她。
但只看了一眼，許窈就收回了眼神。
不管葉曼昀是怎麽拿到的，結果都一樣。
能夠輕易落到別人手裏，不也證明了他沒有好好保管麽？
她冷笑著重新把應時卿加入黑名單，隨後便收起手機，眼觀鼻鼻觀心的靜靜等虞歌拍攝結束。
而另一邊，在休息室翻了個底朝天都沒發現無人機蹤影的林助理卻提前等到了他們應總回來。
只不過應時卿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眉宇間蓄著淺淺一層陰郁。
回來的路上他給許窈發了好幾條信息都沒得到回覆。
明白了許窈之前為什麽那麽生氣後他就向許窈解釋過。
但她沒有相信。
看著最後「你暫時還不是對方好友」的提示，他眼底閃過一道暗流，神色晦暗難辨。
林助理揣摩了好一會兒自家總裁的臉色，搓了搓手指，硬著頭皮開口，“應總，我有事要跟你匯報。”
應時卿挑了下眉，淡聲道：“說。”
林助理深吸了一口氣，滿臉忐忑：“應、應總，許老師那架無人機不見了……”
他忍不住解釋：“我真的只是去上了個洗手間，一回來它就丟了。”
應時卿神色冷冽，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冷冷看他一眼，捏了下鼻骨，“你怎麽沒把自己丟了？”
林助理不敢反駁，欲哭無淚的沈默下來：“……”
應時卿頓了下，聲音依舊冰冷：“行了，我知道東西在哪。”
林助理：“……？”
應總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很快，林助理就知道了那臺無人機到底是怎麽不見了的。
應時卿回到休息室沒多久，幾乎是前後腳，葉曼昀就帶著小計找來了。
而許老師那臺無人機正在她身後小計的手上待著。
“時卿，我來還你這個。”葉曼昀轉身從小計手中接回無人機，遞給應時卿。
她勾了下唇，擡手撩起鬢邊一縷碎發，“先前忘了告訴你了，我們臺裏的機器壞了，我到你這裏恰好看到它便拿來應急了，你不會介意吧？”
應時卿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接過她手裏那臺無人機，聽到葉曼昀的話他沒有立馬開口。
燈光打在他臉上，長睫便在眼底勾勒出一片深深淺淺的陰翳。
在葉曼昀放下心，輕松地笑著對身後小計說“我就跟你說不用擔心，只是一臺無人機而已，時卿不會跟我計較”的時候——
應時卿微微垂眸，聲音像浸過寒冰般冷冽，“我介意。”
“今天的事，沒有下一次。”
葉曼昀的聲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應時卿，像是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臉上笑容隱隱裂開。
她身後小計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表情尷尬。
小計有些怨念地瞥了眼葉曼昀的背影，他早就說不該隨意拿應總的無人機。
應時卿甚至都沒有看葉曼昀，只是接過林助理遞來的消毒濕巾，小心地擦拭著手裏那臺無人機機身。
足足三遍過後。
他手指摩挲著機翼上那個“XY”的個人標志，屈尊降貴般給了葉曼昀一個眼神，嗓音清冽，“你讓幺幺不高興了。”
葉曼昀楞了下，“這是許窈給你的？”
聯想到先前在白樺林碰到許窈時她古怪的態度，她不由得這麽猜測。
聞言，應時卿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徹底冷了下來，“與你無關。”
“葉曼昀，別越界。”
這是回國後應時卿第一次用這麽冷漠的語氣同她說話。
葉曼昀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難看，攥在身側的指尖發白，“你現在是在警告我麽？”
“就因為許窈？”
應時卿漫不經心地掀了下眼皮子，看向她的眼神沒有什麽溫度，“你可以認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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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計跑到葉曼昀身邊，如釋重負般說道：“葉老師，能用, 而且攝像頭分辨率比咱們臺裏那架更高。”
說的正是許窈那架無人機。
葉曼昀向小計點點頭，“能用就好，別耽誤拍攝。”
“好的葉老師, 你放心。”
許窈聽二人一來一回，在心中暗暗冷笑一聲。
哪怕內心已經氣得快發瘋了，她也沒有當著葉曼昀的面表現出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
擡手扶了把往下滑的人字梯，許窈目光幽幽地看了眼飛在白樺林上空的無人機。
狗東西！
真是送給他還不如送給狗！
她辛辛苦苦組裝了大半夜的機子，這還不到半小時就轉手就到了別人那裏。
許窈越看越生氣, 她沒再說話，越過葉曼昀就往小教堂走。
葉曼昀隱約察覺到許窈情緒不對, 換了平常怎麽都該再跟她嗆幾句, 今天怎麽這麽快就走人了？
她追出幾步, 正打算開口——
許窈驟然回頭。
肩上扛著的人字梯唰在空中掄了半圈, 堪堪擦著葉曼昀的鼻尖劃過去。
葉曼昀渾身陡然一僵, 楞在原地。
“你還有別的事？”許窈皺眉, 冷聲問道。
她看過來那一眼就像是熱帶雨林裏的猛獸似的, 眼神銳利又危險，盯得葉曼昀又不由自主地往後躲了躲，訕訕地閉上了嘴。
許窈：“沒事我就走了。”
她收回視線, 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很快就遠離了這片白樺林。
到小教堂後, 許窈放好工具，打算繼續畫天頂畫。
明黃的日光從玫瑰窗射進教堂，在墻壁上投下瑰麗的剪影。
許窈隱約可以聽見福利院空地那邊傳來的動靜。
剛爬上腳手架準備攪拌灰泥，裴心一通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她摘掉防護手套, 長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裴心的聲音響起。
“幺幺，你現在在教堂嗎？”
“先過來一趟吧，有事麻煩你。”
許窈沒問是什麽事，自然應下，“好，我馬上過來。”
“你直接來我辦公室就行。”
“好。”
許窈並沒有走白樺林那條路，因此到裴心辦公室用的時間比平常要久一些。
福利院四處都種滿了四季常青的樟樹，空氣裏都混合著一股淡淡的樹脂氣息。
裴心辦公室外頭即便近深秋了也有股草木氣息。
門虛掩著，許窈擡手敲了下門。
裏頭傳來裴心的聲音：“請進。”
許窈推門走了進去。
頓時，裏頭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門口。
許窈腳步下意識頓了下，擡睫回望過去，這才發現，不單裴心，阮顏跟應時卿也在。
幾人似乎只是在閑聊，並沒有在討論工作上的事情。
在看到應時卿時，許窈隱晦地翻了個白眼，然後直接無視了他。
她的視線掃過阮顏跟裴心，同二人打了招呼，“心姐，顏姐。”
應時卿：“……？”
他半撩起眉眼看向許窈，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的情緒。
許窈卻已經在同裴心交談。
裴心沒廢話，直接說明了找許窈過來的用意。
原來是想讓她等會兒去幫忙保護一下虞歌，就是今天請來的歌手。
這個女歌手許窈曾經聽阮遇提起過，是他的一個朋友，也是現在正當紅的一個歌星，前兩天才剛爆出戀情。
怪不得先前門口圍了那麽多記者，估計得有大半是來堵截她的。
虞歌一場商演出場費都得七位數，這回似乎是阮遇牽線，虞歌才願意無償過來幫忙宣傳的。
也正因此，才更要保證她的人身安全。
許窈有些疑惑地問道：“她沒帶保鏢嗎？”
她沒問為什麽不讓阮顏跟應時卿借幾個保鏢給虞歌，畢竟他們出行沒有帶保鏢的習慣這點，許窈是知道的。
只是，今天進到福利院裏面的應該只有雲鼎跟阮氏的工作人員，最多不過還有那些受邀媒體，不需要她一個大活人跟在虞歌身後才對。
裴心同她解釋：“之前我們問過了，虞歌的保鏢正巧休假不在，但是我們福利院這邊的安保也不算太專業，萬一就有私生飯趁機混進來也說不好。”
“畢竟今天人多手雜，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想了想，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就假裝是虞歌助理，到時候跟在她身邊直到活動結束就行，任誰來都猜不到你才是她的保鏢。”
許窈有些無語，真沒想到離開部隊後她居然還有給人當保鏢的一天。
她正要回覆裴心，應時卿忽然開口了，他眄了許窈一眼，“我讓林助理跟你一起。”
許窈頓了下，生硬地拒絕道：“不勞煩應總，您的人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連一絲眼風都沒往他這兒掃一下。
很明顯不想搭理他。
應時卿低眸，淡淡瞧著她，淺茶色的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從方才許窈進裴心辦公室起，他就覺得不對。
早上給他送無人機時還和風細雨的，突然間態度急轉直下。
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許窈紅唇微抿，顧忌著裴心跟阮顏在場，沒有再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淡聲問裴心：“什麽時候開始？虞歌人到哪裏了？”
裴心看了眼腕表，隨即回覆，“快了，之前虞歌團隊那邊通知過了，她到了你跟著她就行，等她開場表演結束後，會和我們一起游園。”
許窈屈起食指，在膝蓋上有節奏的敲了兩下。
她冷冷瞥了眼旁邊應時卿，暫時不太想看到他這張臉，一想到待會兒還得跟他一起行動就後槽牙發癢。
有些不太情願的應下，“好，我沒問題。”
裴心略勾唇笑了笑，並不意外許窈會同意，只是眼神在她跟應時卿之間隱晦地掃了一個來回。
或許他們自己還不自知，但她是過來人，自然能看出來許窈跟應時卿之間的那種暗流湧動。
頓了會兒，許窈問道：“那現在應該沒我什麽事了吧？”
裴心點點頭。
許窈起身道：“心姐，你們繼續慢慢聊，我先去外頭轉轉，虞歌到了你給我打電話就行。”
裴心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好，你別走太遠，應該就快到了。”
許窈點點頭，然後便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外走。
應時卿皺起眉，對二人說道：“我有點事找許窈。”然後起身追了出去。
阮顏只是挑了下眉，隨即便沒什麽其他反應。
倒是裴心表情變得點奇怪，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驀地笑出了聲。
阮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裴院長？”
像是在好奇她為什麽忽然發笑。
裴心壓了壓笑意，掩飾般喝了口水，“沒什麽。”
許窈還沒有走遠，仍在裴心辦公室幾步開外的走廊下。
香樟樹巨大的樹冠遮住了大半日光，她就在樹冠的陰影底下，一身姜黃色的衛衣招搖又顯眼。
許窈怕自己再跟應時卿一塊待著會忍不住揍他，準備找其他地方消磨下時間，正要下臺階——
手腕卻忽然被人扯住，微涼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搭在她腕骨上。
許窈回頭，視線順著抓住她手腕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往上，不算太意外的見到了應時卿那張禁欲的臉。
正猶豫是否要抽回手之際，就被他拽了過去，疾步走到了地下室樓梯背面，被圈在了拐角墻根。
應時卿垂眸瞧她，清淩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多時，一道清冽幹凈的男低音便壓了下來——
“你怎麽了？”
聽到這句雲淡風輕的提問，許窈先是楞了下，隨即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好意思問她這個問題的？
自己做了什麽心裏沒點數嗎？！
她狠狠瞪了眼應時卿，眼尾發紅。用力抽了下手，卻沒能抽動，反倒被應時卿握得更緊了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許窈平覆好情緒，冷靜道：“我沒事，你能先放手嗎？”
“你在生氣。”清淡的嗓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應時卿微微蹙眉，目光緊緊盯著許窈，下了一個肯定的結論。
他又掀了掀唇，眼尾帶了點零星惑色，嗓音低低沈沈，“為什麽？”
聽他這麽說，許窈神色微怔。
短暫的沈默過後。
許窈抿唇，“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在生氣了？”
她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端倪，很平靜，只是配上這冷淡的音調，平靜得有點詭異了。
許窈不想再搭理他，又抽了下手，這回用了力，掙了開來。
應時卿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只是執著地看著她，琉璃般的淺色眸子裏映著她的倒影，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在他再次問出“為什麽”這三個字時，許窈用力閉了閉眼睛。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
反正，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確實應該習慣的，可她還是克制不住地憤怒，夾雜著委屈跟怨懟。
她驟然擡眸，眼神銳利逼人，往外走去，“為什麽？”
“你問我為什麽生氣？”
“你不清楚嗎？”
“應時卿，我送你的東西你不喜歡的話，大可以不要，哪怕還給我也行，轉頭就拿給別人是什麽意思？”
應時卿又是疑惑又是好笑好氣，他什麽時候將她的禮物轉頭拿給別人過？！
他空著的那只手摁住許窈的肩膀，可在看到她微紅的眼眶時，眼神滯了片刻，瞬間失語。
而他此時的沈默恰恰讓許窈覺得他心虛了，否則為什麽一句都不解釋？
她抿了抿唇，神色徹徹底底冷了下來，眼底壓上些許陰郁冷感。
許窈狠狠踩了應時卿一腳，一把撞開他，揚起的發絲擦過他側臉，“讓開。”
說完便氣沖沖地離開了。
直到裴心打電話來告訴許窈虞歌到了，她才重新現身。
應時卿眼角餘光悄然掃過。
也不知許窈從哪兒搞來了一副墨鏡戴著，渾身上下寫滿了“莫挨老子”四字。
虞歌一出現就引得媒體轟動，快門聲絡繹不絕。
在娛樂圈眾多女明星當中，她的長相也算出眾，而且個子高挑，是天生的衣架子。
可許窈哪怕是跟在虞歌身後也絲毫沒有相形見絀，更不像是個普通助理，甚至還招來媒體鏡頭好幾次的停留。
好在宣傳活動很快就正式開始了。
虞歌表演一結束後，許窈就跟在她身後幾步開外，從頭到尾沒擡起頭看過不遠處的應時卿。
流程安排許窈早就抽空看過了。
首先是對福利院的布局介紹，也是阮顏跟應時卿需要出面的環節，他們要一起在裴心的陪同下參觀整個福利院。
許窈懶懶散散地跟在虞歌半米開外，偶爾看見半空那架色彩鮮艷的無人機，忍不住冷哼。
一行人參觀到了無障礙兒童游戲樂園時。
應時卿餘光順著許窈的視線往上，忽然便掃到了頭頂，眼神倏而一凝——
幾個小時前，還在他懷裏待過的那架無人機，正飛在半空。
是海市日報的記者。
應時卿眉心微蹙，立刻就明白了許窈先前為什麽那麽生氣。
想通之後他又氣又好笑。
她居然以為自己會把她送的東西轉贈給別人？
他收回視線，目光隱晦的瞥向許窈，果然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那臺無人機。
礙於媒體記者都還在跟拍，應時卿沒有說什麽，只是眸光冷了幾分，記住了那個亦步亦趨跟在葉曼昀身後，操控著無人機的駕駛員。
……
最開始阮氏那邊給的策劃是讓應時卿跟阮顏陪福利院的孩子們做游戲，但是在應時卿的要求下去掉了這一項。
游園參觀的環節很快結束。
虞歌還要繼續拍攝宣傳視頻，作為臨時保鏢，許窈也只好留下陪她。
應時卿跟阮顏提前離開，留下工作人員應付記者媒體。
然而，海市日報一行人卻提前離開了。
許窈盯著不遠處葉曼昀緊跟著應時卿離開的背影，眼神譏誚，自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忽然，她收到了應時卿發來的消息。
【十七】：無人機的事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
【十七】：不要生氣，等我搞清楚了，回去跟你解釋。
這還是頭一回應時卿發那麽長的消息給她。
但只看了一眼，許窈就收回了眼神。
不管葉曼昀是怎麽拿到的，結果都一樣。
能夠輕易落到別人手裏，不也證明了他沒有好好保管麽？
她冷笑著重新把應時卿加入黑名單，隨後便收起手機，眼觀鼻鼻觀心的靜靜等虞歌拍攝結束。
而另一邊，在休息室翻了個底朝天都沒發現無人機蹤影的林助理卻提前等到了他們應總回來。
只不過應時卿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眉宇間蓄著淺淺一層陰郁。
回來的路上他給許窈發了好幾條信息都沒得到回覆。
明白了許窈之前為什麽那麽生氣後他就向許窈解釋過。
但她沒有相信。
看著最後「你暫時還不是對方好友」的提示，他眼底閃過一道暗流，神色晦暗難辨。
林助理揣摩了好一會兒自家總裁的臉色，搓了搓手指，硬著頭皮開口，“應總，我有事要跟你匯報。”
應時卿挑了下眉，淡聲道：“說。”
林助理深吸了一口氣，滿臉忐忑：“應、應總，許老師那架無人機不見了……”
他忍不住解釋：“我真的只是去上了個洗手間，一回來它就丟了。”
應時卿神色冷冽，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冷冷看他一眼，捏了下鼻骨，“你怎麽沒把自己丟了？”
林助理不敢反駁，欲哭無淚的沈默下來：“……”
應時卿頓了下，聲音依舊冰冷：“行了，我知道東西在哪。”
林助理：“……？”
應總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很快，林助理就知道了那臺無人機到底是怎麽不見了的。
應時卿回到休息室沒多久，幾乎是前後腳，葉曼昀就帶著小計找來了。
而許老師那臺無人機正在她身後小計的手上待著。
“時卿，我來還你這個。”葉曼昀轉身從小計手中接回無人機，遞給應時卿。
她勾了下唇，擡手撩起鬢邊一縷碎發，“先前忘了告訴你了，我們臺裏的機器壞了，我到你這裏恰好看到它便拿來應急了，你不會介意吧？”
應時卿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接過她手裏那臺無人機，聽到葉曼昀的話他沒有立馬開口。
燈光打在他臉上，長睫便在眼底勾勒出一片深深淺淺的陰翳。
在葉曼昀放下心，輕松地笑著對身後小計說“我就跟你說不用擔心，只是一臺無人機而已，時卿不會跟我計較”的時候——
應時卿微微垂眸，聲音像浸過寒冰般冷冽，“我介意。”
“今天的事，沒有下一次。”
葉曼昀的聲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應時卿，像是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臉上笑容隱隱裂開。
她身後小計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表情尷尬。
小計有些怨念地瞥了眼葉曼昀的背影，他早就說不該隨意拿應總的無人機。
應時卿甚至都沒有看葉曼昀，只是接過林助理遞來的消毒濕巾，小心地擦拭著手裏那臺無人機機身。
足足三遍過後。
他手指摩挲著機翼上那個“XY”的個人標志，屈尊降貴般給了葉曼昀一個眼神，嗓音清冽，“你讓幺幺不高興了。”
葉曼昀楞了下，“這是許窈給你的？”
聯想到先前在白樺林碰到許窈時她古怪的態度，她不由得這麽猜測。
聞言，應時卿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徹底冷了下來，“與你無關。”
“葉曼昀，別越界。”
這是回國後應時卿第一次用這麽冷漠的語氣同她說話。
葉曼昀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難看，攥在身側的指尖發白，“你現在是在警告我麽？”
“就因為許窈？”
應時卿漫不經心地掀了下眼皮子，看向她的眼神沒有什麽溫度，“你可以認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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