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暗戀 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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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窈用力閉了下眼睛。

半晌, 她暫且平覆了內心的憤怒,語氣克制地問道:“您是真的想要去看哥哥,還是只是因為例行公事?”

“如果是後者, 真的不必。”

譚夢卻還沒意識到許窈忽然爆炸的點在什麽地方,只是皺起了眉,眉心現出兩道深深的豎紋, “你爸已經去接老爺子了。”

像是對下屬下達一條任務指令般,她對許窈說:“我只等你十分鐘,過時不候。”

說完,她便同警衛兵一道往電梯間走去。

看著譚夢離開的背影,許窈嘴唇囁嚅了一下, 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了一股濃濃的疲憊。

在她小時候, 譚夢雖然強勢嚴厲了一些, 忙了一些, 可許窈也從未懷疑過她對自己跟哥哥的愛。

又或許, 那時候的譚夢只是將自己冷酷的那一面藏得非常好。

而自從許曄死後, 她不再隱藏, 所以一切都變了。

許窈深吸口氣, 沒有繼續讓這些負面情緒吞噬自己。

她回到房間裏,將身上水紅色的衛衣換了下來,改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針織外套。

與此同時, 禦景苑小區樓下。

正好晨練回來的應時卿, 同譚夢在一樓通道口夾道相逢。

見到譚夢,淺茶色的眸裏閃過一絲驚訝情緒,但他很快便回過神,禮貌地同她打了聲招呼, “譚姨。”

應時卿自從去了什米,同譚夢也有近五年不曾碰面,即便曾經也是相當熟悉,此刻仍不免有些陌生與尷尬。

譚夢微微一楞,很快就認出了他,臉色緩和了些許,唇角露出一絲笑意:“是時卿啊,你也住這兒?”

應時卿頷首,掩去其他情緒,對譚夢解釋道:“我現在就住在幺幺的隔壁。”

他的視線瞥過譚夢身後的警衛兵,頓了下,隨即重新落到譚夢身上,微微皺眉,“您什麽時候回來的,見過幺幺了?”

譚夢唇角的弧度重新壓平,“剛回海市不久,已經見過許窈了。”

“我們正準備去祭拜小曄。”

“去祭拜曄哥?”應時卿臉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有些疑惑,他記得許曄的祭日並不在今天。

譚夢似乎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打算,並未回答這句話,只說:“你先去忙吧,等下回你爸媽回海市,你也一道過來,咱們再好好聚聚。”

應時卿垂下眼睫,低頭應下,“好,譚姨你慢走。”

等譚夢轉過身。

應時卿眉頭瞬時便皺了起來,他點開微信,戳進許窈的聊天界面,沒得到回覆。

恰好電梯重新下到一樓,應時卿立馬三步並作兩步踏了進去。

許窈換好衣服後沒有立刻下樓。

她只是走到了客廳的陽臺上往下望,外頭還有薄霧,影影綽綽的看不太分明。

許窈瞇起眼,過了一會兒,目光捕捉到了那個姜黃色的人影。

一直到譚夢上了不遠處臨時停車場上的一輛車,她才收回了視線。

譚夢向來說一不二。

既然說了只等十分鐘,便是真的只等十分鐘。

許窈回到室內,打開手機,定下計時器後,直接在沙發上坐下來。

她盯著計時器界面上不斷轉的指針,思緒有些發散。

許窈記得,她小時候挑食,不喜歡吃青菜,譚夢為了糾正她這個習慣,曾經連著每頓都只給她吃青菜,吃得她都快吐了。

後來再也不敢挑食。

還有一回,正是三伏天,許曄偷偷帶她出去吃冰被譚夢發現,譚夢大發雷霆,放話說要他們去院裏操場罰站三小時,站不完不準進家門。

別家的大人說這種話,可能都是氣急了口不擇言,但譚夢不是。

兄妹倆一起苦哈哈的在毒辣的太陽底下罰站,站得都頭頂冒煙快中暑了,譚夢依舊無動於衷。

她就掐著表坐在自己的客廳裏,時不時從窗戶往外看,盯著他們罰站,一分一秒都不許少。

許窈曾經跟許曄抱怨為什麽譚夢不像別人的媽媽那樣溫柔。

可許曄跟她說,外公從前也是這麽教育譚夢的,譚夢這樣教育他們也是愛的另一種表達方式。

可現在看來,她可能只是沒有很在乎她跟許曄的感受而已。

………

嘟嘟嘟——

嘟嘟——

計時器到時了,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在茶幾上甩出一道扇形。

許窈拉回思緒,摁掉計時器,握起手機起身往陽臺走去。

她視線往下,落在先前譚夢車停的位置——

一片空蕩。

果然,車已經不在了。

雖然這個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卻還是有些說不明的失望。

她轉身回到室內,彎腰拎起放在茶幾上的手包,走到玄關處,換下拖鞋準備自己去南山。

剛打開門,便撞進了一雙淺色眸子——

許窈微微一怔。

應時卿手正懸在半空,指節微屈,看上去正準備按門鈴的樣子。

許窈視線悄然打量了他一遍,大概是剛從外頭回來,應時卿發梢上還帶著些許霧水。

連帶著那雙平日裏冷冽通透的眸子都像水洗過一般,帶著濛濛霧氣。

許窈下意識往後讓了半步,房門便敞得更開了。

她啟唇,一個“你”字才出口。

對面應時卿也掀了下唇,“你……”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卻又被對方打斷。

許窈失笑,頓了下,率先發問:“你找我有事?”

應時卿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才低聲道:“我剛才在樓下碰見譚姨了。”

“所以,你是在擔心我嗎?”

提起譚夢,許窈眼中笑意一頓,勉強笑了笑,雖然彎著嘴角,但眼神完全沒有一絲笑意。

應時卿皺眉,目光在她臉上定格幾秒,淡淡嗯了一聲。

許窈卻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坦誠的承認。

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應時卿,臉上的笑意真了些許,“我沒事,她是什麽樣的人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應時卿意外,其實他已經準備了許多婉轉的安慰說辭,可卻沒想到,許窈比他想象中更平靜。

“爺爺肯定還在等我過去,我先走了。”許窈淡淡一笑,反手帶上門,越過他往電梯方向走去。

才走兩步,手腕就被捉住。

許窈回過頭,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應時卿拉住她的那只手上。

頓了幾秒,她擡起長睫,目光重新落到應時卿臉上。

忽然,應時卿松開手,看著她一臉平靜的表情,“嘖”了一聲:“以後不想笑就別笑,剛剛那樣難看死了。”

他人湊近兩步,擡手屈指,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淡淡:“你時卿哥哥還在呢,沒人能欺負你。”

許窈微微睜大了眼,像是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捂著腦袋往後躲了一下,“你別戳我。”

方才他手指觸碰過的那一點肌膚卻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發燙,仿佛要一直灼到心底去,難以忽視。

許窈小聲嘀咕一句,“還沒人能欺負我呢,你自己就在欺負我……”

應時卿聽見了,唇角勾起一點寡淡弧度,收回手,長腿往電梯間方向邁去。

走出兩步,回頭看向還楞在原地的許窈,“跟上,我送你。”

“……”

南山公墓。

停車場。

就像許窈上回來的時候一樣,等她到的時候才發現,外頭又下起了小雨。

副駕門打開,一把黑傘率先從車門遞出,撐開。

許窈舉著傘從應時卿的車上下來,有些猶豫地看向他。

應時卿目光掃過她懷中在路上臨時買的馬蹄蓮,繼而淡淡睨她一眼,“我在這等你。”

今天是許家一家人來祭拜許曄,這個場合不適合有外人在場。

因此,應時卿便沒有陪她上去。

許窈抿唇,點過頭便轉身朝上走去。

她到許曄墳前時,許源正拎著水桶,而譚夢剛擰幹一塊抹布在擦拭墓碑。

見到許窈來了,譚夢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提之前自己沒等許窈的事。

她身上那件姜黃色的外套不見了,只剩下內搭的白色線衫。

許窈郁結在胸口的那口氣在註意到這點時忽然散去不少,她收了傘,把它靠在一旁的景觀松上,彎下腰將馬蹄蓮放在那堆白色雛菊中。

她走到許爺爺身旁,蹲下身陪他一起將墓旁小松樹邊上的雜草拔掉。

整個過程中,所有人都沒開口說話,一直到完整的打掃完一遍。

許爺爺站在許曄墓前,“小曄,我們過來看看你,大家都挺好,你在下邊不用擔心我們……”

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許窈像哄小孩子似的一下又一下的順著許爺爺的背,輕輕拍著。

許源本來也想過來扶許爺爺,卻被他推開了。

而譚夢,她只是默默盯著墓碑上許曄的照片看了一會兒,卻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許久許久。

這兩天一直跟著譚夢的那個警衛兵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提醒她:“首長,該出發了。”

許窈眉心擰起,目光投向譚夢。

許源開口解釋道:“幺幺,你媽中午十二點半的飛機,要去申城。”

許窈楞住,忽然覺得自己先前對譚夢還抱有一絲期待的心情十分可笑。

十二點半的飛機。

果然,祭拜哥哥對她來說,只是一件順便的事情。

譚夢離開後,許源也送許爺爺回去了。

許窈卻還留在許曄墓前。嘉

海市的雨向來應景,頭頂的雨聲漸響,有轉成暴雨的趨勢。

她深深看了墓碑上的許曄一眼。

轉過身正欲下長階。

雨幕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撐著傘拾階而上。

漸漸地他走近了,眉目在微暗天光下清晰。

應時卿眉眼本就生得極好,只是氣質太過,往往讓人忽視了這點,此時水霧縈繞光影綽約,看著竟像是從水墨間走出來的畫中人。

乍見之下,連許窈也難免怔住。

就在她走神的片刻間,應時卿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傘沿微微相撞,交匯的雨線砸在腳邊,濺了幾點在她裸露的腳踝上。

被涼意一激,許窈回過神,收了傘往應時卿身旁走近一步,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不是說好在下面等她嗎?

察覺到她疑惑的視線,應時卿輕輕笑了一下,“雨太大了,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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