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認識？”

杭嘉行從應時卿身後走了出來，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兩人。

“鄰居。”

“不認識。”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落下。

杭嘉行聽完更疑惑了，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轉了一圈：“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

許窈微頓，在應時卿開口前回道：“就是、不認識的鄰居。”

應時卿頓時冷嗤一聲，眼底閃過一道暗流，淡聲道：“她說不認識那就不認識吧。”

杭嘉行這會兒也搞不懂這倆人到底怎麽回事了，便試探著對應時卿說道：“那時卿你先去忙，我跟許窈交代一下工作的事？”

應時卿卻往裏走了兩步毫不客氣的占據了杭嘉行的辦公椅，然後懶懶散散的往後一靠，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許窈，才不疾不徐道：“我不急。”

許窈迅速扯了下嘴角。

這時她已經反應過來了，應時卿大概就是向開口裏的“老大”，也就是自己的另一位老板。

呵，資本家。

這就開始監工了？

見應時卿是真的暫時沒離開的打算，杭嘉行覺得有些意外。

剛剛不是還說要回去開遠程會議？

不過他也沒多想，直接站著同許窈交代工作：“許窈，這回你願意來迅杭真是幫了我大忙了，離發行就剩一個多月，美術組任務很重，你跟同事熟悉下就爭取盡快上手。”

許窈爽快點頭：“放心吧杭隊，絕對不給你丟臉。”

杭嘉行欣慰一笑。

只是想起許窈的病情，他臉上不由帶出一絲猶豫神色，本想問問她的眼睛能不能適應這樣的工作量，但礙於應時卿在場，最終還是決定改天私底下再找她。

眼下的場合顯然並不適合敘舊，也為了少些流言蜚語，簡短寒暄一番後杭嘉行便直接讓秘書把主美找了過來，讓她帶許窈去熟悉下公司。

等許窈離開辦公室後，杭嘉行才回頭看向理所當然霸占了他座位的男人：“你跟許窈怎麽回事？”

剛剛這兩人目光交匯時那種默契熟悉的感覺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但偏偏雙方又不承認是老相識。

應時卿擡眼，視線落到玻璃門外許窈的背影上，目光森森，語焉不詳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隨即冷著臉起身離開。

留下杭嘉行在原地一頭霧水。

會議室外不遠處，許窈正跟在主美身後聽對方介紹公司情況，忽然被人從後撞了一下，差點跌倒。

好在來人及時扶住了她的肩。

那只手修長有力，腕骨突出，指節根根分明，穩穩撐住了她。

許窈一眼便認出來這是誰的手，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男人微微低頭，吐出的熱息似有若無地打在她耳邊——

“這位不認識的鄰居，阮遇周末生日，我來接你。”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至少走在她們前面的主美並沒有留意到背後的動靜。

直到主美回過頭看許窈有沒有跟上時，男人才神情自若地松開手，恢覆了一副高嶺之花的清冷模樣：“走路留神。”

主美驚訝的看著兩人的互動，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許窈朝著應時卿擠出一絲微笑：“謝謝老板，不然我就摔倒了。”

力圖撇清關系。

眼神卻兇狠地瞪著他。

別以為她不知道剛剛他是故意撞過來的。

應時卿嗓音裏壓了點淺淡笑意：“不謝。”

見許窈眼睛都快冒火了，他才不緊不慢地往通道外走。

主美也收斂了方才驚訝的表情。

就在許窈剛松了口氣時——

應時卿忽然回過頭：“周末見，別忘了。”

似乎真的只是提醒一句而已，並沒有要許窈回答的意思，說完就離開了。

許窈：“……”

隨後又過了好長一會兒，介紹到茶水間時主美才狀似不經意間問了句：“許老師跟應總認識？”

從應時卿離開起主美的表情就一直維持在欲言又止跟好奇之間，能忍到現在才問，許窈都覺得不容易。

她想了想，組織了下語言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很誠懇的回道：“鄰居，不太熟。”

主美聞言頓了下，旋即了然的點點頭：“這樣啊。”

也不知道是信了沒有。

她沒再追問，只說：“別的地方你改天再慢慢看，我先帶你到咱們美術組的辦公區，今天先跟同事熟悉下。”

許窈當然不會反對。

主美帶著她到了美術組的辦公區，用力拍了兩下手掌引得眾人矚目：“大家都過來認識一下，這是新來的同事許窈，以後就是3D角色組組長了。”

主美一個個把同事的名字跟職稱介紹給許窈，許窈也適時的露出友善的微笑回應各道視線。

然而，就在許窈剛落座，主美準備回辦公室時，許窈對座的畫師何虹忽然站了起來，對主美說：“淩姐，我覺得剛入職的新人直接當組長不太合適吧，而且一文留下來的任務也沒那麽簡單，她剛來恐怕做不好。”

這個所謂“新人”自然是指許窈。

被當場質疑，許窈臉色卻沒什麽變化。

畢竟她確實算是當了回“□□”，同事對她有不滿也是正常。

倒是主美面色一沈，冷聲道：“何虹，你跟我過來。”

何虹本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主美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甚至稱得上鐵青了，她沒再說話，梗著脖子跟在主美身後去了辦公室。

沒多久，就從辦公室傳出激烈的爭吵聲，隱約還能聽見幾句爭執。

不一會兒，砰一聲巨響。

——何虹摔門而出。

她氣沖沖地走到許窈面前，反手把厚厚一疊資料摔在許窈辦公臺上，僵硬道：“主美讓我給你的。”

許窈擡眼，面色平靜地望向她，揚聲詢問：“這是什麽？”

何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加重了語氣：“許組長，你自己不會看？”

說著還翻了白眼，隨後大步回了自己座位。

許窈攏過資料，忍住了沒嗆聲。

給杭嘉行個面子，第一天來就跟同事battle不合適。

行，她自己看。

臨座的畫師看何虹這樣陰陽怪氣有些同情許窈，見何虹低頭畫圖沒在註意這邊便悄悄往許窈工位挪了過來。

探過頭小聲問許窈說：“你跟杭總是不是認識啊？原先的組長姐姐跳槽後她的工作都是何虹接手的，本來大家都以為她這次鐵定要升職的。”

許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何虹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想想人家都快撈到碗裏的肉被她這麽憑空截胡，看她不順眼也很正常。

小姑娘一臉狡黠，幸災樂禍道：“還好你來了，何虹脾氣太差了還老是對別人挑三揀四，你搶了她組長的位置大家估計都正高興呢。”

聞言許窈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

何虹之前敢當面頂撞主美，不是有兩把刷子就是實在不會做人。

只是看剛剛她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出許窈就確定至少她不會做人是真的，至於本事有多少有多硬那就得往後看了。

許窈也完全不懼，目光望向對面，正對上何虹的視線，何虹頓時斜睨她一眼，那神情活像許窈欠了她八百萬。

許窈表情都沒變一下沒受到任何影響，她淡定自若地打開了電腦設備，低頭翻起了面前的一疊資料。

何虹給的資料裏面包括了《神降》已開發劇情中出現過的一百多個主要角色的資料，其中包含了上千張原畫。

許窈要負責的正是《神降》的最終boss希德賽爾，一個西方的墮神。

上一個畫師一文跳槽前希德賽爾的完成度其實已經很高了。

而出於種種考慮，團隊決定放棄一文的成果，許窈目前要做的就是推翻原先一文畫出所有的設定，重新塑造出一個完全不同的角色。

光是希德賽爾這一個角色就需要三十多張原畫，還不包括相關的場景。

許窈怕被原有的人設限制，沒再多看一文畫好的成圖，只是琢磨起了策劃給出的文字設定。

翻閱了與希德賽爾相關的所有游戲設定跟劇情腳本後，許窈逐漸有了些許靈感，拿起了數位筆開始起草。

墻上的時鐘指針滴答滴答轉了兩圈多。

不知不覺間許窈都快畫完第三張服設草圖了，感覺到手指有些僵硬了，她放下筆，順帶抻了抻脖子。

——眼前驟然模糊了一下，視野裏的景物變成一團又一團的馬賽克。

用力閉了幾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視野才恢覆了清晰。

許窈的表情有些難看，腦海裏回想起在東洲時主治醫生的告誡，猶豫片刻，她拿出手機打開海市眼視光醫院的APP掛了號。

想了想，許窈問了下臨座的小姑娘：“我去茶水間泡杯咖啡，你要不要？”

陳佳歡，也就是許窈臨座，聞言扭過頭來，正要回答卻被許窈機子上的人設圖驚艷到了。

還沒來得及回答，對面何虹聽到許窈問陳佳歡的話，扭頭對她隔壁畫師說：“小餘啊，現在社會上的年輕人就是浮躁，自己的工作不好好做，一提到摸魚偷懶就跟屁股著火似的上趕著了。”

任誰都聽得出來何虹這話是在指桑罵槐。

陳佳歡登時替許窈抱不平：“何姐，你這話是含沙射影誰呢？許窈都畫了三張圖了，休息下沒問題吧？再說公司也沒規定上班時間不能去泡咖啡吧？”

何虹冷笑一聲：“我可沒說咱們組長，你可別胡亂對號入座。”

說著起身往許窈她們這邊走：“組長才兩個多小時就畫了三張圖？這麽厲害？”

她的話語急促而尖銳，像是指甲刮玻璃的雜音，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叫人心煩意亂。

直到看見許窈的屏幕，一切戛然而止。

何虹滿臉驚訝：“不可能……你怎麽會這麽快？”

PS界面上一個帶著魔幻主義色彩的神祇正一臉悲憫地盯著她。

與一文的風格截然不同，許窈的用色更加果斷大膽，滿屏的紅色像火焰一般幾乎要灼痛何虹的眼。

她萬萬沒想到，陳佳歡說的三張圖是指這樣一個細節跟顏色的完成度都非常高的完整人設跟附帶的兩套換裝。

數道隱晦的八卦目光射向她們這個角落，偏偏何虹還在說著不可能。

許窈沒有被人當猴子觀看的愛好，沈聲道：“沒什麽不可能的，別用你的速度揣測我。”

話音落下，何虹的臉就驟然漲成了豬肝色。

許窈沒再問陳佳歡要不要幫忙帶水，徑自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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