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一章

關燈
稷夫人外,太子淮僅有四名妾夫人,加上原桃不過五人,遠不及先王。加上太子淮的兒女,也住不滿半座王宮。

即便如此,在太子妻妾移居之前,王宮各殿也早早清空。

原主人或隨兒女前往封地或動身返回娘家。如大梁氏,東梁侯尚在中都城,她已經等不及,迫不及待登上馬車,帶著嫁妝提前返回東都城,再不想停留片刻。

先王的夫人陸續離開,僅有王後留在宮中,恢弘的宮殿變得冷清,縱有侍人婢女走動,人氣也少了許多。

現如今,王後遷入太後宮,將居處讓與稷夫人,代表先王已去,人王即將登基,後宮迎來新的主人。

原桃和四名妾夫人也各有安排。

不同於先王時,無需明爭暗鬥,幾人的居處皆靠近人王寢宮,尤以原桃最近。

侍人在前引路,態度十分恭敬,唯恐哪裏做得不對,引來這位側夫人不愉。將其表現看在眼裏,原桃一路不語,心中有所思量。

一行人穿過帶著木香味的游廊,來到一座精美的殿閣前。

殿門大敞,十名侍人婢女立在石階兩側,見到原桃齊齊行禮。

殿內仔細清掃,精心布置,找不出半點前主人的痕跡。

原桃特地詢問侍人,方知這處寢宮原屬大梁氏,是歷代人王寵妃的居處,還曾出過兩任繼後,象征意義非凡。

想到安排她在此的用意,原桃抿了抿嘴角,很快壓下情緒,不露任何端倪。邁步走入殿內,命婢女將帶來的箱籠收入庫房,妥善進行安置。

這處宮殿足夠大,正殿旁有兩座偏殿,偏殿之下有數間廂房,住下四五人綽綽有餘。媵妾卻沒住在該處,而是安排在另一座寢殿。同原桃一墻之隔,墻上開有月亮門,往來見面極為方便。

原桃問過婢女,表面不作置喙,心中卻道:還真是煞費苦心。

婢女忙著打開庫房,詳細對照簿冊,將帶來的箱籠逐一歸置。因東西實在太多,幾個人忙足兩個時辰,仍有大批箱籠堆在院裏。

庫房面積有限,靠墻堆滿,超過三分之一的箱子依舊裝不進去。

大梁氏出身東梁,嫁妝十分可觀,超過宮內眾人,僅次於王後。原桃比她多出一倍,加上郅玄隔三差五送來的奇珍異寶,原有的庫房根本裝不下。

實在沒辦法,婢女帶人清出幾間廂房,充做臨時庫房,用來容納剩下的箱籠。

兩名侍人合力擡起一只木箱,因箱內裝得太滿,箱蓋翹起,透出耀眼的珠光。

擡箱子的侍人不以為奇,示意一旁的侍人幫忙,將箱蓋重新壓上。

指揮的婢女習以為常,嫌侍人動作太慢,索性擼起袖子親自上陣,彎腰扛起木箱,三下五除二,輕輕松松將院中清空。

王宮中的侍人婢女大開眼界,一個個目瞪口呆,如置身夢境。

中都城匯聚天下財富,西贐南琛,四方來朝。諸侯進獻常年不斷,隨珠和璧,百寶萬貨俱不稀奇。

侍人婢女常在宮內,自以為見多識廣,覽盡稀世之寶。不承想原桃的嫁妝如此豐厚,讓他們的自以為是成為笑話。

常聽說西原侯豪富,天下無人可及。未親眼見證,多以為傳言不實,有誇大的成分。如今僅是原氏女,西原侯妹,展現出的財富就令人咋舌。可見王宮眾人眼光局限,實令人貽笑大方。

待庫房門關閉,重新掛鎖,侍人婢女方才回神。

不是他們承受能力太差,實在是眼前的一切超出常識,沖擊性實在太大。哪怕有心理準備,一時半刻也難以回轉。

冰山一角就如此震撼,可見之前的想法是何等愚蠢。

想到原桃的諸多傳聞,思及被派遣來的目的,眾人不由得寒毛卓豎,繃緊了神經。

全部箱籠收入庫房,時間已過午後。

殿外有侍人求見,為原桃送上膳食。

遵照禮儀,王宮一日兩餐,分為朝食和幕食。氏族多循此例,大小諸侯也不例外。

唯獨郅玄打破常規,改成一日三餐。西原國氏族紛紛仿效,國人庶人跟隨氏族腳步,逐漸改變飲食習慣。

事情傳入各國,國君氏族很是羨慕,卻無法效仿。不是他們言行刻板,墨守成規不願改變,實在是沒有條件。

糧產不豐是現實問題,絕大多數諸侯國必須面對。

誰都知道兩頓吃不飽,一天三頓更好,奈何現實不允許,事情只能擱置。

國君氏族倒是有條件,卻沒人敢仿效郅玄。國內的糧食產量跟不上,他們吃三頓,國人庶人只能吃兩端,明擺著激化矛盾。矛盾積累到一定程度,勢必出現民亂,淪落到庸侯的下場。

對此,郅玄深表同情,但不會平白送出糧食。

升米恩鬥米仇,太容易獲取的東西不會被珍惜。糧食送過去,饋贈者未必得到感激,更可能培養出一批白眼狼。

說他揣測人心也好,斤斤計較也罷,總之,郅玄打定主意,絕不會做世人眼中的冤大頭。

不過問題總要解決,諸侯會盟是一個契機。

郅玄早有想法,分割中都城的權柄僅是手段,他的目的是調動天下諸侯的力量,不斷向外開拓,盡可能獲取更多地盤和勞動力。囫圇吞棗也沒關系,先把地盤攥到手裏,其後再慢慢消化。

地盤多了還愁沒有田地?

田地和勞動力有了還愁缺少糧食?

目前的條件不適合改朝換代,勉強靠武力統一也不牢靠,稍有不慎就是一個短命王朝。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郅玄幹脆給諸侯開窗,帶領眾人開拓眼界。

有趙顥和西原國氏族為先例,效果定然不會差。在戰車上多掛幾節,打出中原的旗幟,以氏族的秉性,凡目光所及必要鯨吞蠶食。

考慮到今後的擴張,中都城必須存在,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不能倒。

諸侯外出撻伐,人王的象征意義十分重要。

天下共主存在中原,掛著君臣的虛名,能以禮儀約束氏族,最大程度避免內部爭端,讓各國軍隊一致向外。

換成大一統的封建王朝,窮兵黷武很可能致命。

分封政治恰好解決問題。

一國撐不住,可以找姻親和盟友兜底,緩過氣來還能繼續。嫡支撒歡太過,旁支可以頂上。旁支不行還有別支。總之,不必擔心一家玩死自己,後續無人接盤。

郅玄將想法透露給趙顥,後者極為震撼。

激動興奮自然要予以表達。

表達的結果是郅玄兩日未能走出大帳。

幸虧人王已經下葬,太子淮登基典禮尚未開始。否則地話,西原侯勢必會讓南幽侯好看,在各種意義上。

太子妻妾移居隔日,紛紛派人出宮給家中送信。

此舉是慣例,也是宮內默許。

原桃從善如流,親筆給郅玄寫成書信。出於謹慎考慮,信的內容不長,未寫滿一卷竹簡。信中沒提及任何秘事,僅閑話家常,提到宮內一日兩餐,她很不習慣,幸虧帶來不少糕點。

在太子府時,原桃關起門來過日子,每天三餐,午後還有點心。住進王宮裏,和人王寢宮距離太近,無數雙眼睛盯著,行事難免束手束腳。

初來乍到,不好擅改規矩,讓她很不習慣。而且王宮的廚手藝一般,遠及不上太子府上。這讓原桃分外郁悶,吃不下宮中的飯菜,只能多吃半盒糕點。

在妾夫人和家族提及宮內安排,借以揣測上意時,原桃的書信不提政治,滿篇都是對吃飯的不滿,當真是獨樹一幟,卓爾不凡。

接到這封信,郅玄從頭至尾看過一遍,臉色漸沈。

“膽子夠大。”郅玄沈聲道。

原桃在信中抱怨膳食,可見飯菜中有不妥。安排給原桃的婢女有能辨毒之人,事情不會有差。此外,信中道出寢殿安排,分明是指王族對她的監視。

這件事激怒了郅玄。

看來警告的效果不大,王族的腦袋夠鐵,還要用力敲一敲,才能讓他們知道疼。

“來人!”

郅玄身在中都城,王族就敢如此放肆,明目張膽的下手。等他離開,對方會更加過分。

王族之外,中都城氏族是否參與,例如稷氏?

郅玄不確定,卻不打算賭。

他相信原桃能夠應付,卻不願妹妹受這份委屈。

“派人速回國內,將此信交於洛弓。”郅玄幾筆落下,寫成旨意交給侍人。

“諾!”

見君上臉色不好,侍人不敢多問,迅速退出大帳,依命令行事。

侍人離開後,郅玄再次提筆,又寫成幾封短信,分別派人送到趙顥、北安侯和東梁侯手中。

王族行為踩到他的底線,他決心給對方一個深刻的教訓。

斷絕財路遠遠不夠,必須從武力上威懾,雙管齊下,讓對方痛入骨髓,牢記這場教訓,再不敢輕舉妄動。

要麽不做,要麽做絕。

他既然有蠻橫無理的名聲,索性將一切坐實。

登基大典不好發難,典禮後的會獵是最好時機。

屆時,他會讓王族和中都氏族親眼見證什麽是氣焰囂張,什麽是飛揚跋扈,什麽是真正的刀鋒銳利,冷血無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