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相見兩人都默契地沒提昨天的事，百裏屠蘇還是一如既往地跟在歐陽少恭身邊，只是話比平時更少了，臉色也較之前更差了。

七日光景稍縱即逝，等到了第八日的早晨，當歐陽少恭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推開百裏屠蘇的房門時卻見裏面空空如也，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就像沒人睡過一樣。

歐陽少恭蒙了，明明自己一晚上都守在附近，就黎明時分離開一小會，這～人怎麽就不見了？還是～～提前散魂了？

這麽想著歐陽少恭仔細地在屋裏搜查，希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眼睛往桌上不經意的一瞥，忽然看到千年冰魄就在桌上，下面還壓著一封信。

歐陽少恭快步上前，將千年冰魄放在一邊，慢慢地拿起桌上的信，手不知為何有些發抖～～

這種場景似曾相識，他記得自己當時在青玉壇剛讀完百裏屠蘇的信，他就出現了～～

這次呢？相同的場景，再次讀完這封信，他還會出現嗎？

第一封信帶來的是相聚，第二封信帶來的是什麽？別離嗎？

歐陽少恭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慢慢地抽出裏面的紙張，展開來～～

愛你，無悔。

簡單明了的四個字卻讓歐陽少恭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愛你無悔’！屠蘇你果然早就知道我在騙你，果然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你為什麽不殺我？也不逃走？直到為我達成心願才離開，就因為這四個字嗎？

屠蘇，你真是這天底下最傻的人～～～

歐陽少恭緩了緩心神，將一旁的千年冰魄拿到眼前，呆呆地望著～

為什麽？屠蘇，為什麽你要是我的半身？

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後，歐陽少恭將千年冰魄重置於桌上，兩手於胸前結起繁覆的法印，一束金黃的光芒自食指與中指而出直射向千年冰魄～～

怎麽會這樣？！千年冰魄安靜地躺在桌上，外表沒有一絲變化。

歐陽少恭詫異之餘又連著對千年冰魄施了好幾次法術，冰魄竟然還是毫無反應！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歐陽少恭腳下虛浮，身體搖晃，要不是手及時扶住桌角，他幾乎要倒下。

自己精心謀劃這麽久，難道又是一場空嗎？瑾娘的話不會有錯，法訣也不會有錯，那到底是什麽錯了？難道是，屠蘇對千年冰魄動了什麽手腳？不可能！這千年冰魄連我也不會用，他更不會知道。這世上清楚千年冰魄用法的就那幾個，瑾娘是絕對不會背叛我的，那麽，就一定是那個人了～～～

屠蘇這個時間點離開，想必魂魄還在他身上～～

哼！說什麽愛我，果然都是假的！巽芳能為我死，你呢？還不是為了茍活而帶著我的魂魄逃走！讓我去死！屠蘇，你當真狠心！罔我對你動情～～～

歐陽少恭咬牙切齒地將手上的信窩成一團，攥在手心，疾步離去～～

江都城街道旁的小酒館裏，一個頭發淩亂、衣衫襤褸的男子正一腳踩在板凳上，抱著一大壇酒仰頭猛灌。這種近乎自殺式的喝酒方式，引來一旁酒保和客人們的紛紛側目。半晌後，那男子才放下已經空了的壇子，隨手抹了抹嘴邊的酒漬，在桌上放了幾錠碎銀子就跌跌撞撞的走了～～

醉飲千觴不知愁，可是為何我卻覺得酒入愁腸愁更愁？

尹千觴滿面愁緒，步履蹣跚地在大街上走著，身上濃烈的酒味，讓行人自動避而遠之～～

恩公，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啊！要不是我太自私，你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晴雪，晴雪她～～會恨我一輩子吧！

“千觴，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一個溫潤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尹千觴身子猛地一震，腦子瞬間清醒。

“少恭～～”尹千觴慢慢轉過身來，望著眼前面如冠玉、嘴角含笑的男子，木訥地吐出他的名字。

歐陽少恭突然收斂了笑容，上前幾步，一揮衣袖，兩人便消失在了大街上～～

等尹千觴回過神來時，兩人已經在城郊的雨華湖畔邊。

“把屠蘇交出來！”歐陽少恭背對著他，聲音冷的掉渣。

“恩公他～～～不見了？”尹千觴微微瞪大眼睛，短暫的驚訝後，似是想明白什麽，眼裏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

歐陽少恭聞言迅速閃身至尹千觴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眼神狠戾非常“果然是你和屠蘇聯合起來欺騙我！是你對千年冰魄動了手腳，又把他藏了起來。為什麽～～為什麽要背叛我？”

心中怒火難消，歐陽少恭手上不自覺又加重力道。

“我～～沒有～”尹千觴被掐的喘不過氣來，只能艱難地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

歐陽少恭見尹千觴明明有能力反抗卻任他作為，或許是真的是有什麽隱情，這樣想著歐陽少恭慢慢松開了手～～

尹千觴摸了摸自己被掐的生疼的脖子，靠在樹幹上大口地喘著氣，好一會兒才恢覆過來。

“到底怎麽回事？！”歐陽少恭有些不耐煩了。

尹千觴定定地望著他，半晌終於開口“是恩公救了你！”

“你什麽意思？！”歐陽少恭瞪大雙眼，不知為何心裏隱隱有些害怕，他直覺接下來聽到的事情可能會推翻他過往所有的認知～～

尹千觴嘆了口氣，終是決定將所有真相合盤托出“當年蓬萊之戰你和恩公兩敗俱傷，巽芳用蓬萊秘法暫時維持你魂魄不散，她死後我就帶著昏迷的你回到幽都向女媧娘娘求助，可是卻見到了本應散魂的恩公。晴雪告訴我，是行將就木的慳臾用僅剩的靈力將恩公魂魄封在體內，回到幽都後，晴雪就求婆婆用本族密封多年的冶靈禁術救了恩公。

由於此法術與你身上的蓬萊秘法相斥，故我只能尋求女媧娘娘幫助，女媧娘娘跟我說了千年冰魄的事，但千年冰魄只能固待散完整之魂，卻不能固魂力耗盡的殘魂。恩公當即跪求娘娘將他體內太子長琴的魂魄還你，我當時很吃驚，沒想到你害的他家破人亡，他還願意救你。

女媧娘娘告訴恩公，命魂四魄如果取出，他就只剩十年壽命，除非渡魂，否則剩下的兩魂三魄將會散去。可他只對娘娘說了一句話‘心之所向，無怨無悔’。娘娘見他如此誠心，就答應了他～～”

聽了尹千觴這番敘述，歐陽少恭只覺得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崩塌了，腦子裏混沌一片，眼神放空，好像木偶一般。

“這～～不可能！！”歐陽少恭不斷地搖頭，似是難以置信“我明明察覺到他身上有太子長琴魂魄的氣息，而我身上也沒有魂魄補全的飽滿充盈之感！你一定是怕我去找屠蘇拿回魂魄，所以編故事騙我的！！”

尹千觴無奈地閉了閉眼睛“那氣息也只是氣息而已，魂魄畢竟在恩公身上待過，所以恩公身上還殘留一絲氣息不足為怪。而你與那半魂分離千年，一時還不能完全融合也是情理之中。如果不是他身上沒有魂魄，為何千年冰魄沒有作用？恩公，現在恐怕已經～～～散魂了，我沒必要騙你。”

“你說什麽？”歐陽少恭怒目而視，大聲道“什麽散魂？你不是說他還能活十年嗎？”

尹千觴神色悲淒“瑾娘沒有告訴你嗎？千年冰魄除了能固魂吸魂，還能吸取人的魂魄之力。恩公只剩下兩魂三魄，魂魄之力本就不比常人，現在怕是～～女媧娘娘已經沈睡，沒人能救得了他。”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真相！！！！”歐陽少恭撲過去一把揪住尹千觴的前襟，眼眶通紅，大聲嘶吼。

尹千觴哀傷地凝視著歐陽少恭近在咫尺憤怒痛苦的面容，緩緩開口道“因為我喜歡你！我早就知道你們心悅對方，怕你知道是恩公救了你後就會義無反顧地跟他在一起，於是，我就刻意隱瞞了這件事。之所以說千年冰魄只能暫時固魂，要陪你去尋找解決之法，也是為了找個合適的理由待在你身邊。恩公以為我把事實說出來了，所以什麽都跟你說～～真沒想到我的一時自私卻害了恩公～呵，我真是罪孽深重！”

“尹～千～觴！！！你～害得我好慘啊！！！”歐陽少恭狠狠地推開他，聲音顫抖個不停，似乎耗盡全身力氣才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

疲憊地合上雙目，尹千觴心如死水，不發一言。

而此時的歐陽少恭卻恍若失了心神，只嘴裏不停地喃喃著“屠蘇，屠蘇～～我要去找屠蘇！他沒死！我不相信他死了！我要去找他！”

……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