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眠遞上小點心，處州土地在他旁邊坐下，將點心放在了腿上，拆開了外面的油紙。程眠今天帶來的是的綠豆糕，甜甜的味道還沒拆開就聞到了。

這幾天程眠總給他帶點凡間的糕點，處州土地從來不知道凡間的食物竟如此美味，第一次嘗的時候，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讓程眠看了去，這個登徒子先是問他甜嗎，然後不等他回答就湊過來，將他嘴唇上的碎屑舔去，裝模作樣地嘖了嘖嘴，說：“真甜。”處州土地當場給了他一拳。

梧葉吃了口綠豆糕，臉頰鼓動，像小動物一般，程眠側頭看他，彎腰想親親他，結果頭還沒湊到梧葉前面，他的拳頭就先來了，毫不留情地捶在了程眠的鼻子上。

程眠一手拎著糖葫蘆，一手難受地捂著臉。梧葉吃完了綠豆糕，又從程眠手中拿走了糖葫蘆，程眠這下兩只手都撐在膝上，捂著自己的臉。

處州土地咬了一口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又讓他眼前一亮。

處州土地吃完糖葫蘆後，又解決了一下垃圾，這才伸手掰過程眠的臉，本來想直接動手給他治療一下，在對上程眠疼得眼裏帶水花的眸子之後，伸出去的手頓了一下，心念一動，便俯過身在他的鼻梁上親了一下。

程眠覺得鼻梁上涼涼的，一道清涼的氣息漫開，程眠眨眨眼，趁梧葉才剛剛離開他的臉的時候，迅速出手將梧葉拉倒自己懷裏。

處州土地不防，一下子跌在了程眠身上，一擡頭，程眠的嘴皮子就碰上了他的嘴唇。

一吻結束，程眠笑著吻梧葉：“感覺怎麽樣？”

處州土地摸摸嘴唇，回味了一下，“還行吧。”

程眠剛想說“再來一個”，處州土地忽然伸出手指朝他一點，程眠立馬動不了了，連話都說不出。

處州土地起身拍拍衣擺，然後朝廟裏走去。“照我之前說的，運轉靈力繞經脈一周，慢慢來，別急，遇到阻塞不要急，沖一下就好了。”

程眠喝了白澤神君的血後，丹田之中自然就有了濃厚的靈力，只是程眠不知道如何運用靈力，還得由處州土地從頭開始教。

程徐在老宅看天色不早了，就遣了小廝去找程眠，小廝到了土地廟後便見自家少爺癱在了石桌上，一臉疲憊。

程眠對靈力的運用還是不熟練，好半天才沖破桎梏，四肢因為長時間僵著沒動，酸得難受，處州土地坐在他對面，施法幫他緩解。

程眠回去之後，程徐隨口問他在山上幹什麽，這話倒是給程眠提了個醒，他現在這個情況，他不能總是

程眠著人熄了燈後，坐在床上打坐，照梧葉教他的法子調息，幾夜來他一直如此，雖然沒什麽大進展，但他的精神確實有變好，外界的一些動靜他也能很快的察覺到。

今時夜深，程眠思索著如何向他爹說明情況，直接說他成仙了肯定不行，要是他爹讓他表演個法術該怎麽辦，他現在可什麽都不會啊，不不不，他爹應該想不到這茬，估計會直接當他瘋了。

程眠思考了一晚上，決定演一出戲。明個兒，去處西山摘幾個果子，一路吃回家中，然後假裝中毒了倒地不醒，再然後出現一些異象，最後中毒的程眠自己醒了，並且驚奇地發現自己成仙了。

完美。

程眠跑到處西山，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梧葉，梧葉想了想，點點頭，然後問他：“你想要什麽異象？”

程眠控制不好自己靈力，那麽異象肯定得由處州土地來制造。

程眠想了想問他：“弄個靈氣飄入我體內的現象？誒，對了，凡人看的見靈氣嗎？”

處州土地搖搖頭，“這個交給我解決。”

傍晚，程眠手裏拿著梧葉變出來給他的果子，果子吃了一刻鐘後就會吐血，可以蒙騙他爹他們。

程眠進門之後開始嗑果子，他爹就坐在大堂裏和李陸兩位先生閑聊，程眠打了個招呼後，擇了個空位坐下，將剩下的兩顆都塞進嘴裏。

處州土地在一旁數著時間，到了以後喊了一下程眠，程眠立刻臉色一僵，然後表情變得猙獰，猛得吐了口黑血。

其他三人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楞了一下後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趕緊派人去找大夫。

程眠那邊吐了兩口血就假昏過去了，下人將他擡到臥房躺著，程徐去給他把了脈，卻怎麽都探不到，他看著兒子的臉色越來越差，眼底和嘴唇都發黑，不由地周起了眉。

處州土地看差不多了，施法在四面八方變出流光飛向程眠，消失在他的胸口，沒過多久程眠臉上的青黑色褪盡，處州土地對他說了句“可以了”，程眠聞聲悠悠轉醒。

他這一下又讓眾人一楞，尤其是程徐，再次拉過程眠的手腕，摸索了半天還是沒探出脈搏，“怎麽回事？！”

程眠不敢看他爹，低著頭裝糊塗。

李先生出來說了幾句緩和了一下氣氛，再叫小廝打了盆水給程眠擦了擦臉，一幹人退出房間，讓他換身衣服。

大夫匆匆來遲，等他到時程眠已經將自己提前編好的事說給了長輩們聽了。最後大夫只是再給程眠檢查了一遍，除了摸不出脈搏以外，好像也沒什麽不對勁的了。

大夫走後，程徐面色嚴肅地坐於上座，他奇怪地看了程眠一眼，讓他回房用飯，留下小廝問話。

小廝想起了這半年來程眠詭異地行徑，一點不敢保留，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幹凈。

堂中幾人陷入了沈默，程徐揮手讓小廝退下。

“空庭這莫非是中邪了？”

“不如請個道士來驅邪？”

三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法子不錯。

普通的野道士他們是肯定不會找的，程徐派人大老遠地跑去雲華宗，那邊指派來了兩個長老弟子前來。

那兩人禦劍而來，不日便到了處州。

處州土地擔心程眠出事，這幾日一直陪在他身邊，鮮少回去處理廟中人事，處州土地一面反思程眠簡直就是自己的劫，不該在他這兒花太多時間，一面又擔心他被家裏人當做妖怪給燒了。

唉……

程眠知道他這想法有點哭笑不得，拿走他手上正在看的話本放到一邊，雙手捧著他的臉親了又親，“這些有什麽好看的，沒事不如看看我，我長得這麽好看。”

處州土地意思意思地推了他一下，“看你不如照鏡子。”

兩人正在玩鬧，小廝敲響了門，道是老爺讓他出去見客人。

程眠開門出去，梧葉也跟他一同去。

堂內坐著兩個穿著白底竹葉紋的道士服的人，在程眠二人現身後，先是一驚，再然後起身朝他們一拜，“拜見兩位上仙！”

程眠身上的仙氣經過這幾天的修煉愈發的濃厚，一般的修煉者也能看出來了，但是這兩人的反應卻讓程徐三人感到疑惑。

程徐目光淩厲地看向程眠。

程眠雖然成仙了，但對於他老爹，還是有著本能的敬畏，他被他爹看得心驚，訕笑著朝旁邊讓了一步，對這空氣介紹道：“這位是處州土地神。”

兩個道士看了看程徐等人的表情，也明白了，要了三碗水，掏出符點燃了擲於其中，讓程徐他們喝了。

程徐等人疑惑了一下，朝程眠看了一眼，卻見他也是茫然。雲華宗弟子溫言解釋了一番，他們方才喝下。

喝完之後再朝程眠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了白衣土地神駐足在此，土地神端的是一副遺世獨立的清高範，眼神深邃，不露一絲情感。

土地神朝旁邊這個不知到在緊張什麽的傻小子看了一眼，然後對程徐說：“令郎已成仙，不該再呆在凡間，本仙要帶他去處西山，程先生請見諒。”

這段話是程眠提前和梧葉說過的，這段話既不沖，也夠強硬，很適合他爹。梧葉原先還在想要不要讓說話的語氣溫潤點，程眠讓他冷淡點就好。

果然程徐聽他公事公辦的語氣，以為是什麽很重要的事，考慮了片刻，立馬就答應了，爽快的像是扔了一個拖油瓶。

於是處州土地成功將程眠拐上了處西山。

處州土地帶程眠去了梧桐虛境，因為又多了一個人，處州土地幹脆把虛境開拓成了一個小院，平常就讓他呆在小院裏修煉，夜裏沒人了再回去教他法術。

程徐四月底出發回東都，程眠的事知情的人約好絕不開口，只當他在逃難時身亡了。

冬去春來，程眠成功混成了廟祝空庭道長，並且憑借一身術法，不時在梧葉分身乏術的時候替他解決一些事情，又因其居於處西山廟中，並且神出鬼沒的，一些凡人便當他是土地神的化身，在外頭傳得神乎其神的。

程徐應新帝的要求繼續在東都做丞相，但是年關前必定會甩下大小事務跑回處州過年。

百年之後，程眠當初的熟人都做了土，程家老宅由程徐從旁系過繼來的兒子接管後，程眠就斷了和老宅的來往。

正月十五，凡人在處西山舉辦了廟會，程眠婉拒了廟會主辦方邀請他在廟會上露面的邀請，換上便裝，改了自己的容貌，待梧葉賜好福了，便與他一起下山游玩了一通。

處西山廟建在半山腰，廟會主要的攤子擺在山腳和廟前，中間的小道狹窄，只有拿著糖葫蘆的小販站在路邊叫賣。

程眠買了兩串，走遠了以後將其中一串遞給了梧葉。百年來，程眠每下一次山，必會給梧葉帶點吃食，導致梧葉每天見面第一句就是問他今天下山嗎。

每年廟會的吃食相差不多，程眠照著梧葉的意思隨便買了兩樣拿在手上供他抓著吃，便帶著他四處逛逛看看。

等時間差不多了，便又回廟裏繼續賜福。

當夜是正月最後一次燈會，程眠和梧葉猜了會兒燈謎後，買了兩盞河燈拿到河邊去放。

程眠照例寫上自己每年的祝詞，然後向買燈的人討了蠟燭點燃。

紙糊的花瓣借燭光反映出了紅色的光，程眠放燈的時候看梧葉那盞燈寫了三四行的字，便問了一句：“你每年都在上面寫什麽？”

處州土地看著燈被河水推走，“沒什麽，一首詩罷了。”

“哪首詩？”

處州土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去。

“不告訴你。”

梧葉從袖子裏掏出一把折扇，扇面上繪著山水之色，反面題了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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