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番外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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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譜上寫段林氏乃是由土地廟的土地神賜子,司命看了段林氏這幾個月來的行程,唯一能經過的土地廟就是時緣仙被貶的那處,但是時緣仙當了四個月的清閑土地神,根本不知道如何賜子,所以司命只能委托處州土地幫忙。

段林氏懷孕後後,屬於狗蛋的天鏡也開了,玉帝將通行令牌交給了一臉不情願的敬沭,百花仙子看到後高興的說:“以後你也能幫我帶書了。”

司命星君現在閑得很,每天躺在瑤池旁邊的專屬位置上,翹著二郎腿嗑零嘴。天界為了防止渡劫仙出現意外,除了安排一個監護者看著以外,熟知命譜的司命星君也被要求一同看著。

監護者的工作從渡劫仙的生母懷上他時就開始,主要是為了防止遠近邪靈察覺到此地的渡劫仙神魂,在其未降生之前,就將其殺害。

但是,敬沭這個監護者當的一點也不稱職,有事沒事就下凡幫百花仙子尋書,平常沒事兩個人又總在司命面前膩歪,司命忍無可忍讓他倆有多遠走多遠。

誰想百花仙子竟說敬沭是狗蛋的監護者,不得隨便離開。

司命星君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之前都是誰指使敬沭下凡帶這帶那的。

段林氏懷胎十月終於生出了狗蛋的轉世。

當時段勤正在河邊釣魚,忽然就被通知他媳婦兒要生了,慌慌張張的跑回家去。

籬笆圍成的屋舍裏,有一間房門緊閉著,段老太跪在門前祈求母子平安,段小妹在小院裏走來走去,不時趴到籬笆門上看段勤有沒有回來。

在段小妹轉了不知道多少圈後,段勤終於回來了。

他就推開籬笆門跑了進來,段小妹忽然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跟在段勤後面嘰嘰歪歪地說了一大堆後才發現段勤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段勤一會兒在房前走來走去,一會兒貼到門上聽聲音,生怕錯過孩子的第一聲哭泣。即將當爹的他有點不知所措,也有點焦慮。

段家剩下的三人守著門,聽到段林氏一陣一陣的叫聲,心也跟著高高懸起,緊張地連飯都忘記吃了。

幾個時辰後,房內終於傳來了孩提的啼哭聲,三個人緊張兮兮地圍到了門口,產婆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推開門。

段勤立馬繞過她沖進來屋,趴在段林氏床邊問東問西。

段林氏本來就有點頭暈,被他絮叨地腦殼發疼,伸手將他的頭推到一邊。

段小妹進屋就瞅見段林氏生無可戀的表情,又聽段勤一個勁兒地問她怎麽了怎麽了,嘴角抽了抽,一把將段勤拉起,將他推向門口,“哥,你去看看你兒子吧。”

門外產婆領了工錢就走了,段老太抱著她的大孫子輕輕地拍著,小胖子還在哭著,段勤走過去一看,忍不住道:“好醜。”

天鏡另一邊的神仙們聽到這話爆笑出聲。

段老太舍不得松開她大孫子,便騰出腳來踹段勤,“誰準你這麽說我大孫子了,快給我大孫子取個名兒。”

段勤癟了癟嘴,想了一下就說:“適才我在河邊得知的消息……不如就叫潯吧。”

段老太點點頭,“這些我也不是很懂,你看行就行吧,誰讓咱家就你讀過書,以後把我孫子較好一點,考個狀元回來,正好光宗耀祖。”

段勤作為考了三次科舉的人,聽了這話心裏自然不舒服,不滿的說:“狀元哪是這麽好中的,能得個貢士就不錯了。”

段勤一輩子只能當個窮秀才,連考三次不中,家中已然要負擔不起了,段勤只好放棄了,回來接替了教自己的老先生,靠在學堂裏教書養家糊口,休沐日還會出去獵些小動物開開葷。段勤深知科舉難考,自然不會對自己兒子抱多大希望。

段林氏生產後的第三天就想下地幹活,但是段勤不讓,便一直歇息了兩周。

兩周時間段潯逐漸長開,小臉不再皺得像個小老頭,段勤也終於舍得讓段林氏下地了,一家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去土地廟還個願。

司命星君做夢都沒想到這樣一個在正常不過的事會出岔子。

時緣仙竟從雲錦袋中召出了狗蛋被留在天界的伏矢魄!

司命星君要瘋了!

神仙渡劫主意識的伏矢魄是要被留在南天門的,不然神仙下凡了就會保留記憶,如何達到渡劫的目的。

這下狗蛋有了自己的意識又怎麽會乖乖按照命軌過日子。

司命痛心疾首地看著命譜上的“得仙之伏矢魄,憶往事”,其後內容全部空白。

渡劫仙的命軌若是與命譜上出現了重大分歧,那個時間點往後的命譜將恢覆空白,因為之後發生的事又成了未知數。

雖然百般不情願,但是司命還是要提筆重新寫下狗蛋之後的命軌,絕不可放任自流,萬一狗蛋做了蠢事,把他自己整死了也就算了,要是殃及無辜,那就罪過了。

司命覺必須得做點什麽,至少不能讓狗蛋渡劫時犯下什麽罪業。

他想,狗蛋既然得了自己的意識,那必定不舍得離開時緣仙,所以他日後的命程最好就先圍繞著時緣仙,最後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離開時緣,離開這個小破山村,出去建功立業。完美。

於是身為監護者的敬沭,被強行要求將重新編寫過的命譜翻看記牢,然後被司命扔下凡間,常駐在段潯的身邊了。

真是叔債侄償。敬沭不服!然而沒什麽用,司命星君並不打算讓他長居天界。

也幸好狗蛋前二十年的命軌勉強圍繞司命定下的走,敬沭也沒怎麽受累。

不過敬沭和司命都沒想到,安穩的日子只有二十年,狗蛋被派到憑南縣當縣令之後,他和時緣就開始搞事情。

先是兩人在空中忘我的親熱被人看到了,再是時緣一時玩心大起,說什麽魂不守舍,司命星君聽到空庭小道士說出“上仙說他心悅段大人”這話時,他就感到了大事不妙。

他一翻命譜,果然,後面又成了空白一片。

司命頭上地兩根白發應景地垂了下來,在他眼前飄了飄,他看著眼煩,一把抓住,給扯了下來,結果疼得齜牙咧嘴,眼裏水光閃爍。

司命星君第一次見到渡劫仙的命軌改變三次,他揉了揉發麻的頭皮,合上命譜,終是嘆了口氣,拿書脊敲自己的頭。

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司命星君這次沒有直接下筆就寫,他再次翻出了段林氏的命譜。

渡劫仙的命譜不會主動記錄他的命軌,但是凡人的會。段林氏的命譜顯示她的兒子將於二十四歲那年,到浮逸縣辦公時,被混跡於當地的邪靈殺害,而在此之前他兒子和土地神相互愛慕的事被鬧得人盡皆知。

看看這兩個家夥多能鬧騰,把自己搞死了吧。

司命沒準備給狗蛋制造點生機,既然天命都要他這麽早回天界,幹嘛要讓他茍活於凡間。

司命星君為了盡可能貼合這一次天命的安排,他又看了張尚等人的命軌,被狗蛋和時緣的花式作死逗笑了。

司命笑夠了就開始寫狗蛋的命譜。為了避免再次被消除,司命幹脆簡寫了,“後得浣柳先生相助,聞名大耀,曜承十九年於浮逸縣為邪靈所害。”

司命寫完後,從凡間把敬沭喊了上來,給他看了最後幾行字。

敬沭對上這幾行字,不禁發出疑惑:“就這幾句?”他沒忘記司命星君是個一年命軌能寫十頁的人。

司命連聲罵滾,“狗蛋的前二十一年年我不是也這麽寫下來的嗎,要不是你說不知道什麽時候出手,幾句話的事。”

司命這麽一說,敬沭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狗蛋的命譜地時候,司命用幾行字就總結了段潯的前二十一年——“曜初三十二年生,曜承元年,對月吟詩,父驚其才,教之習字,天賦異稟,曜承八年過童試,曜承十三年得字離淵,曜承十六年狀元及第。”

敬沭當時就傻了,“這這這這這……就這樣?這我哪知道該怎麽做。”

監護者本來只需保護渡劫仙不被邪靈殺害便可,無需知曉他的命軌,但是狗蛋情況特殊,敬沭也因此得以窺見命譜上所書寫的命軌,要知道往日只有司命星君能看命譜。但是敬沭一點也沒有因為得到了這個特權而感到高興。

司命看他一臉“我選擇放棄”,輕嘖了一聲,拿著命譜往回走,“那我給你詳寫一份,到時候可別嫌多又懶得看了。”

半年後,敬沭拿到了狗蛋命譜擴寫後的手稿,洋洋灑灑一百多頁,就差把狗蛋每餐每頓都給寫上了。

敬沭立馬跪下抱司命大腿,叫道:“我錯了!”

司命拎了一把黑發在他面前晃了晃,“好好供起來。”然後從懷裏拿了十八張紙扔給他。

司命給的頭發,在他走遠了之後就被敬沭點了把火燒了,但是敬沭再也不敢輕易嫌棄司命寫得少了,誰知道司命下次還會不會給他寫份簡潔且詳細的。

敬沭掃了幾遍命譜後,司命就收起來了,走回自己位置躺著,還不忘提醒一句:“你需得留意浣柳先生趙攜這兩個月有無到時緣哪兒取材,若是沒有自行想辦法把他拉過去,這事完了以後,別的也不重要了,保證狗蛋能活到二十四歲便可,此後若是見著個邪靈,莫要理會。”

“是是是,星君好生歇著,小的先下凡了。”

凡間,狗蛋和時緣持續作妖,成功將自己卷入一起邪靈事件。

司命翻了憑南縣幾人的命譜,確定了這個邪靈就是幫助他們解脫的那後,特別交代了敬沭等人不要插手此事,因此狗蛋把敬沭喊下去幫忙後,他們也只是指點了邪靈所在位置,只是他沒想明白到底是邪靈太厲害了,還是雲華宗那個小師弟太廢物了。

是的,沒錯,那個邪靈襲擊了一個布陣的雲華宗弟子,那廢物看到七竅流血,尖牙利爪的邪靈朝他撲過來,竟然拔腿就跑,最後被邪靈按在地上掏了心。剩下三個同門遭到反噬,除了一位姑娘還能杵著劍站著,另外兩個小夥兒直接跪下吐血了,三人皆無餘力再去救人除靈。

邪靈吸盡小廢物的精血就朝南邊跑去,結果和在不遠處圍觀的敬沭二人打了個照面,邪靈立馬停了下來,朝後退了退,思量著從他們手下逃走的可能。

他手背到身後,正想放出迷霧趁機逃走,卻見他倆同時轉身。

“你有看到什麽嗎?”

“沒有啊。”

邪靈雖然不明白他們這是什麽意思,但他現在也沒有多少力氣隨他浪費,也不顧是否有詐,繼續朝南方跑去。

但還沒跑多遠就看見護國寺的人在不遠處巡視,邪靈心下一緊,左右看看,躲進一方小院。

護國寺裏沒有一個是凡人,在他們進入了邪靈的結界後,他就知道了。他曾經分了自己的魂魄在廣陵城的命脈,使整個廣陵城充滿他的邪氣,護國寺那幫非人拿著司邪也找不出他主魂在哪兒。

方才打鬥時他緊急召回了留在廣陵命脈的那點魂魄,這會兒廣陵城中的邪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散去,他得趁著此刻尚能遮掩趕緊離開廣陵,不然以他現在的狀態,很難藏住自己的氣息。

護國寺幾位走過了之後,邪靈認了認周圍的環境,按自己的記憶尋路去廣陵河畔,打算投入河中,順流離開廣陵。

躲躲藏藏地過了一條街區,入了條小巷,巷子裏走來一個男人,嘴上罵罵咧咧,邪靈沒搭理他,凡人反正看不見他,他現在也不想搞事情,只想低調地跑路。

然而天不遂人願,男人出現的方向爬出一個女人,掙紮了幾步抱住了男人的一條腿不讓他離開,“把錢留下,這是我兒的救命錢。”

男人又罵咧了幾句,見女人就是不松手,直接擡起另一條腿踹向女人的心窩,幾聲悶響過後,女人手松了勁,男人將女人踢開,女人應聲倒下。

邪靈在女人出現後就停住了,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蹲在女人的身邊,看她的魂魄漸漸脫離身體,等那絲絲帶著濃厚怨氣的魂魄徹底脫離了軀體後,邪靈一把抓過來吞了。

這女人一看就是長期遭受家暴,積怨已久,她的怨氣比罌花上癮的人強得多,剛一下肚,邪靈頓覺渾身舒暢,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看向男人離去的方向,露出了陰戾的笑容,他撇了眼地上尚存餘溫的屍體,道:“既然收了你的魂,本官自會回報你的。”

敬沭回到瑤池邊上,對著狗蛋兒的天鏡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了一件事,他對百花仙子說:“這邪靈長得像一個人。”

“誰?”

敬沭咂摸了半晌,一拍手心,道:“狗蛋兒衙門裏的一個衙役,好像叫張尚。”

司命聽到他的話轉頭去看他,“張尚?”

“眉目很像。”

司命刮了刮下巴,指使仙童去地藏菩薩那裏問問張尚他爹的事。

人死後若化作怨靈則會被鬼差帶去給地藏菩薩超度,若是鬼差沒有抓到怨靈,也會匯報給地藏菩薩,地藏菩薩會算出此靈是否有重大罪業,沒有的便由凡間仙門自行解決,罪孽深重的再告知地府,派鐘馗去除了。

司命想知道張尚他爹的事查命譜也不是不行,只是一來他的命軌若是改過了,那命譜也只顯示之後的,無得知曉是否改過,二來凡人命譜千萬,尋起來實在麻煩,司命才不幹呢,他手下的仙童當然也不幹。

幾個時辰過後仙童回來了,“菩薩說:‘今日當誅’。”

周圍的神仙也是有註意著他們幾個的,聽到仙童的這番話開始議論。

“因果相隨,看來之後這邪靈殺的人要算到狗蛋兒頭上了。”

“罪業累到一定程度了,自有天道收拾,狗蛋兒命不久矣了呀。”

“得虧只是個轉世。”

司命坐在自個兒位置上悠閑淡定地飲酒吃瓜。

百花仙子問他:“都要解放了,你怎麽不高興一下。”

司命目不轉睛地盯著天鏡說:“這麽多人在呢,要矜持一下。”

百花仙子:“……”

之後的幾年過得相當順利,狗蛋被掏心的那一刻,眾仙哀嘆:“沒戲看了。”

司命樂呵呵地吹著口哨回了仙府,狗蛋的命譜在魂魄出體的當即就歸位了。

幾十百年來的麻煩事終於塵埃落定,司命無事一身輕,他靠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腿搭上書案,拿了本話本在那兒看。

大概是頭腦長期緊繃,突然放松了,便帶來了困意,司命星君看著看著,眼皮子就撐不住了,手裏拿著的話本倒扣在了胸前。

窗下種著蘭花,幽幽暗香浮動。

天色漸暗,西方幻化出了夕陽紅。

司命星君睡覺的姿勢不是很好,以至於他醒了之後腰酸背痛脖子僵硬,腿還有點麻。

他抽回腳,打算伸了個懶腰,結果腳麻了,沒控制住掃到了旁邊堆著的書。那堆書司命已經十幾年沒碰過了,也不知道放了些什麽。

他彎腰去撿,扒開了幾本書後,露出了明黃色的聖旨,司命一楞,忙喚進仙童。

小仙童正在外頭打瞌睡,忽然被司命星君的大叫驚醒,跑的時候沒註意,被門檻絆了一下,跌倒在地,齜牙咧嘴地問道:“仙君何事?”

司命沒有計較仙童的冒失,他也沒有那個功夫了,他指著地上的聖旨問道:“這玩意兒咋回事啊?!”他翻了一下居然是要他查時緣仙的身世的。

仙童揉了揉眼睛,他家星君自從狗蛋轉世後就未曾領過聖旨,他在記憶裏搜刮了許久方才想起,“這是時緣仙被貶之初送來的,是時星君正在找狗蛋兒的轉世之人,便讓我放那兒了。”

司命星君沈默了。

司命星君流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下內容來自百度百科——七魄名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伏矢;命魂,管七魄,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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