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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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臥室換上官服,再跑到正堂,知州府的兩位大人坐在那兒喝茶,而他們對面坐著徐邯。

我看到徐邯時眼神中流露了驚訝,轉念一想,大概也猜到了徐邯的身份,只是我不明白徐邯一個商豪是怎麽和這件事扯上關系的。

我面不改色地朝兩位大人行禮,然後轉身對徐邯點點頭,道:“徐先生又來啦。”

徐邯“啪”地合上折扇,站起來朝我行禮,道:“大人安好,草民先前的提議大人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沒考慮過。”

徐邯:“……”

知州府的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讓我先落座。

我在主位上坐下,“二位大人應該也知道本縣的情況了,之後若是有用得到下官的地方盡管提。”

兩位大人沒有開口,倒是徐邯在說:“段大人客氣了,其實用得上憑南縣的地方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

我點點頭,“是徐先生帶來的人吧。”

徐邯點點頭,“不過不用再稱我‘徐先生’了,”擡手撫上額角,寬大的袖子擋住他的面容,他手快速下扯塞進袖中,對我笑道:“在下姓孫,單名易,隸屬東都護國寺。”護國寺由國師總領,召集了天下異士能人,與修仙宗派亦有聯絡,所以張知州的死能找來清虛觀的人說話,不過正經一點的宗派,例如緣緣的雲華宗,都不會搭理這種事。

坐在孫易對面的兩位大人顯然第一次看見孫易變臉,對他的表演都大為吃驚。易容這等奇術向來只存在於話本傳奇,看到現場表演,確實容易驚訝。

不過孫易揭下“面具”的時候我有感受到靈氣的波動,這個靈氣和我平常接觸的有點不同,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妖氣,但是這不是因為我本事差,只是我這麽久以來,從未接觸過妖氣怨氣,不識得罷了,當然這些都不妨礙我看他的目光多點深意。

孫易現在這張臉相貌平平,屬於紮進人堆裏就辨不出來的那種,我懷疑這也是他變出來的臉。

知州府的一位大人沖我抱拳,“段大人有所不知道,永安堂背後的組織極其龐大,幾乎遍布全國,朝廷為了根除他們,特別從護國寺選了專人潛入組織內部,而孫先生就是癮物一案的總負責人,大人派人來報案後,我們立馬就遣人去了廣陵,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來的不巧,能用的人暫時都有事,所以我就親自來了。”孫易接了那人的話,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我眼角不自覺地抽了抽,“如此有勞孫先生了。”

知州府的道:“段大人,我等此番是想告訴大人,永安堂已經控制住了,大人不必為此操心。”

實話實說,我就沒操心過。

孫易又說:“段大人品行甚好,在下回到東都後定會向陛下提及。”

我面無表情,“那就多謝孫先生了。”

知州府二人起身要走,我剛站起來想送送他們,他們連忙推辭,然後自己出去了。

我看著他們轉身出了院子,然後轉過身對著孫易,問:“孫先生還有事?”

孫易悠悠地站起身,周身靈氣環繞,他的相貌也在變化,成了尖嘴猴腮臉的形象,當然他不是鬥戰勝佛,鬥戰勝佛現在在西方極樂世界,和金蟬子參悟佛法,時緣說他已經好幾屆佛法大會沒看見他倆了。

孫易畢恭畢敬地朝我行禮,“上仙。”

“你是誰?”

孫易直起身,咧嘴一笑,“小妖花果山獼猴,十年前得觀世音菩薩點撥,入了凡世,聽聞憑南縣縣令大人與此地土地神的事,怕有妖邪作祟,特地前來一看,沒想到是上仙。”

“你還有何事?”

孫易斂了笑容,恭敬道:“上仙,永安堂背後勢力不簡單,小妖追查了兩年只找到一點線索,背後恐怕另有邪靈作祟。”

孫易頓了頓接著道:“憑南縣的情形還算好,許是他們在此地的還未擴散的緣故,別處凡吸食癮物者最後都於某夜失了蹤跡,在下查得他們在癮物中加了一種□□,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能被特定的信物控制,誘使他們到某處。”

我適時地點頭表示我在聽,順便評論了一句:“嗯,綁到某處給背後的人,供他做點什麽,很有可能還是煉制邪物或修煉邪術之類的,但是這要求怨氣夠足,而迷戀癮物的人,會不顧一切的剝取家裏的財物去換癮物,從而與家庭關系破裂,對‘不體諒自己’的家人產生怨氣,然後因為沒錢買癮物又受人白眼,這怨氣……其實也不怎樣,還不如滅門來得強。”

“質量不行,數量就得大,”孫易說,“他們從全國拐人,全都聚集在廣陵,我到廣陵本是為了探明他們的具體位置,只是那妖邪將整個廣陵城都下了結界,拐來的人被留在廣陵城幾個特定的地方,就被直接傳送走了,那個妖邪從不現身,而且功力遠在我之上,我破解不了他的結界。”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我就是一個下凡渡劫,然後因為某個仙陰差陽錯地得了記憶和靈力,真打起來連你也打不過。”我無奈地攤手,想到某個仙害羞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孫易驚異地看著我,大概不明白我在笑什麽,“啊?”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掩飾地咳了兩聲,問他:“此事你們為何不告訴修仙宗派?”

“大人也該知道的,願意和護國寺交好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大宗派就只有清虛觀,我們將此事告訴清虛觀的霎雕道長,他卻說不是什麽要緊事,讓我們自行解決。”

我嗤笑一聲,道:“怕不是他根本解決,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你們吧,也罷,雖然本仙幫不了你,但是本仙可以找個仙來幫你。”我清了清喉嚨,喊道:“敬沭,敬沭。”

一炷香過去了,沒人。

孫易看我的眼神變了變,我想如果不是因為他很確定我是仙,現在估計轉身就走,還會罵一句“神棍”。

我尷尬的眨了眨眼,然後轉過去對孫易說:“看來這個地方……額,視角不太好,哈哈,你要不跟我去一趟土地廟?”

他將信將疑地稱是,然後又變回了徐邯的臉。

我瞥了眼他的臉,問道:“徐邯是確有其人?”

孫易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他是皇商,不過今年三月外出進貨時跌傷了腿,養到現在已經能下床活動了,我來時特地去了趟他養病的小院,讓他之後至少一個月都作出自己外出在處州的樣子,然後才變作他的模樣出來。”

“你也是謹慎。”

“強敵在前,不得不如此。”

我帶他走向土地廟。

上次休沐,廟裏不斷有人來,直到未時才少了,嚴重打擾了我和緣緣獨處。那麽點時間,只夠我們親親抱抱,然後我心一橫,抱著時緣在土地廟裏賴了一晚,第二天被時緣搖醒送走了。

這次過去了,把敬沭喊下來就把他們都趕走,好好和緣緣待上幾個時辰。

段潯今日又來了,還帶了只小獼猴。

外人在前,段潯裝出一本正經。

其實怎麽把敬沭喊下來我也不知道,不過既然他們在用天鏡偷窺我們,那我們倆湊到一起,一定更好喊人。段潯是這麽想的。

但是我覺得,段潯那邊渡劫比我這裏有趣多了,一般神仙都應該去看他的,尤其是敬沭身負要職,不得不守著他,這種情況下還喊不下來,那應該就是他覺得沒問題,不想下來了。

段潯苦惱地坐在蒲團上,“那怎麽辦?”

我勾勾他的下巴說:“敬沭是為了保證段潯的人生軌跡和司命星君設定的不偏差太多,既然如此,要是離淵你現在快死了,敬沭一定得出來救你,你說是不是?”

段潯感覺生命收到了威脅,但是毫不畏懼,還撲過來抱住我,害得我屁股摔得疼死了,他兩眼閃爍,道:“緣緣,如果可以,我想死於馬上瘋……”

不安分的手探進衣擺被我一把擒住,我冷漠地推開他湊上來的臉,“這樣太麻煩了,我直接捅死你好了。”我說著手上變出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小腹,段潯立馬不敢動了。

“緣緣,”他叫我的聲音分外委屈,“緣緣,我現在是凡人之軀,殺我違反天規。”

我拿匕首拍拍他的臉,“有道理,那你自裁吧。”

我把匕首放到他手裏,他更委屈地看著我。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段潯目光一斜,隨後怒目圓睜地將手中的匕首擲了出去。

我轉過頭,正好看見敬沭拿折扇將匕首擋開,然後臭屁地張開折扇扇了扇。

他不是一個人下來的,旁邊還站著笑臉盈盈的百花仙子,她的目光分外熟悉,我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把敬沭變成貓的那天,那群姑娘看見桃木傭摟住段潯時,也是這個眼神。

小獼猴孫易已經躲到門外蹲著了,仔細聽還能聽見他嘴裏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我:“……”

我推開段潯讓他站起來,然後拉著他遞過來的手站起,我下意識地想用右手拍拍觸地的衣擺,結果右手被段潯抓著不放,我只好瞪了他一眼,再用左手去拍。

百花仙子捂嘴笑笑,拉著敬沭要往外走,“你們繼續,我們先出去溜達一圈。”

段潯上前一步,雙手背到身後,拉著我的右手玩,他道:“你們溜達完也別回來了,直接去幫孫易搞定那個東西就好了,慢走不送。”他抽出一只手沖他們揮了揮,又迅速背回身後。

百花仙子轉頭看了我們一眼,嘴角忽然咧到耳朵根,然後一手拉著敬沭,跨出土地廟,另一只手拎起孫易,對他說:“還楞著幹嘛,你現在快比金烏還亮了。”

孫易不滿地說:“仙子您也差不多。”

敬沭手蓋上百花仙子拎著孫易的手,順勢將他們分開,然後在百花仙子的微笑下對孫易說:“你比我們亮點。”

孫易伸出兩只手指戳瞎了自己。

百花仙子的身影拐個彎就不見了,然後我開始研究我和離淵賢弟現在的姿勢,百花仙子這樣的性情中人斷然不會因為我們拉個手就激動成這樣。

這不看還好,一看我就沒忍住擡手拍了段潯的屁股。從百花仙子的角度看過來,剛剛那姿勢可不就是我摸段潯的屁股,而段潯雙手背到身後不讓我摸。

段潯吃疼,轉過頭來眉目含情地看著我,看得我心下一熱。

我抓住他的一只手,將他拉到我懷裏,一手攬過他的腰,手掌向下移了一點,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段大人,你屁股挺翹的。”

段潯的耳垂慢慢變紅,他忽然湊到我眼前,與我鼻尖相碰,眼神發亮,喉結上下動了動,“緣緣,這麽多人看著呢……”

“也是。”我松開了他,變出美人榻躺下。

段潯在一側坐下,兩手撐到我腰兩邊,俯下身子,我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壓到我頭發了。”

段潯頓住,避開我的頭發撐到椅面,嘴上還吐槽道:“緣緣你真破壞氣氛。”

我不屑地哼哼,一手墊到腦後,與他的臉拉近了距離,“是你自己操作不行,沒經驗,想不破壞氣氛都難。”

段潯眼神暗了暗,湊過來吻了吻我的嘴角,“上仙這麽說就不對了,經驗是練出來的,我長這麽大可只有上仙你一個,還什麽都沒幹過,不如……嘿嘿,上仙陪我練練,漲漲經驗,如何?”

我臉上一熱,推開他,義正言辭道:“這麽多人看著呢,不得胡鬧。”

“行,咱們回天界再說。”段潯懂事地笑著。

我撇開眼,將他踹下美人榻,“去去去,給我摘個桃子來,不甜一切免談。”

“是,上仙。”

段潯摘了幾個又大又紅的桃子給我,我以下午還有人要來為名將段潯趕了回去。

段潯不想走,“他們看見又沒事,誰不知道憑南縣縣令是土地神你的。”

“休息時間常伴你心上人左右,那能成為美傳,但是工作時間出來開小差,是會被眾人□□的,你的工地結束了嗎。”

段潯一敲掌心,“還沒。”他給我一個告別吻,並說:“緣緣,我後天來找你制造美傳,為夫先走了。”

“為夫?”我眉毛一挑,笑著看他走到門檻,在他擡腳的當頭施法擡高了它,段大人應聲倒在地上。

“段大人為何如此不小心。”我挑了個桃子去了皮啃了一口,嘖嘖的品著,“唔,沒有蟠桃甜。”

段潯擡頭捂著鼻子,“那也是甜,一切都還有商量。”

隔了一天段潯又來了。

由於上次全天沒時間獨處,今天一早我發現只有幾個人來後,便將小夥子拐到山頭。

段潯今天帶了酒,不是什麽名貴的酒,就是普通人家釀的米酒。

昨夜下了雨,山林中滿是被雨洗過的墨綠色,偶爾響起的鳥鳴使周圍愈顯幽靜。

我挑了一根粗壯的枝幹拉著段潯坐下。

段潯遞給我一只酒盅,給我斟了杯酒,“我知道你別的酒也不會喝,米酒酒味不大,你應該也喝得了。”

我伸出舌頭點了一下,甜中帶點酸,酒味有但不大,讓我一不小心想起了害我被貶下來的醉逍遙。

段潯期待地看著我,“怎麽樣,還行吧。”

“……”我默默地把酒盅塞回給他,“我師父曾經讓我別碰酒,我現在明白了。”

“嗯?”段潯將酒盅裏的喝完,“這個不是挺淡的嗎。”

我捂著臉,拍拍他的肩,“這……是你不知道的痛。”

“啊?什麽痛?”

“別問,我怕你會掉下去。”

段潯拍拍胸脯,“緣緣你放心,我穩定性可好了,絕對不會笑的掉下去。”

我露出一只眼睛,冷嗖嗖地看著他,“不,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推下去。”

段潯狀作委屈,“你舍得?”

“舍得。”

段潯癟下嘴看著我,我沖他挑挑眉,他輕咳了一聲,扭頭一口悶掉酒壺中的酒。

風迎面撲來,撩起段潯垂下的發絲,段大人今日所穿的白衫上紋著淺藍色的祥雲,衣袖上用黑色的線修了鶴的形狀,風一鼓,鶴也飛了起來。

我盯得出了神,段潯喝完了酒也未察覺,他見我瞅著他楞了神,笑著湊到我耳邊問:“好看嗎?”

他呼出的氣掃過我的耳朵讓我回過了神,我對著一張放大的臉,道:“自然好看。”

“什麽好看?”

“衣服好看。”

“那人呢?”

“沒我好看。”

段潯無奈地笑笑,“沒你好看你還喜歡嗎?”

我反問:“難不成還能丟掉?”

“不能。”

“那你得給我點好處,不然我就把你丟掉。”

“我把自己送給你,好不好。”

“好。”

我偏頭,在他嘴邊蹭蹭,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幾抹用青絲繡著竹葉紋的衣袂。

我的動作停住了,段潯奇怪地問我:“怎麽了?”

“我好像看見了雲華宗的人。”

雲華宗宗主著絳紅衫,長老著蒼青衫,皆在領口袖袍處銹以白雲紋,是某代宗主根據“綠葉襯鮮花”的理論定下的,雖然我覺得用“紅配綠,賽狗屁”來形容更合適。

雲華宗在第三代宗主青絳接手後,開始走與其他宗派不同的風格,青絳只想早日修練成仙,於是點了一個修為長久沒長進並且放棄了自我的長老為代宗主,自己沈醉在通雲峰的畫雲殿一直到飛升前都沒再出現,一宗上下漸漸把那名長老當成作宗主,從此以後,雲華宗的宗主不一定是最強的,但一定是能長時間管理宗派的,而那些最有望成仙的,則會成為長老,自己守著一座山專心修煉,收幾個小徒弟帶帶,直到遇到難題才會被請出山。

宗主一般不收徒弟,因為宗主是負責管理全宗的,宗門的事大多經由他手,修煉及教徒的時間極少,我們宗的宗主要是想收徒弟了,一定是因為事太多想找人分擔,因此雲華宗宗主及其弟子之位,雖然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卻是萬人嫌,嫌的不是當宗主的人,是那個位置。

雲華宗的宗主大多能任期二百年不等,像敬沭這樣只當了二十年的,青絳真人以後從未見過,真不知道當初將他推上宗主之位的人是怎麽想的,瞎了嗎?

我剛剛看見的白底竹葉紋的服飾,正是長老的弟子穿的。他們的出現讓我心頭一慌,我該怎麽解釋曾經的長老出現在這等小地方。

不過好在他們沒有看見我,只是朝著……土地廟的方向飛去……

段潯也看見了他們飛往的方向,他問我:“你要去見見他們嗎?”

我果斷地回絕:“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全文首發白熊,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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