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狗蛋渡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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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發現一個陌生女人抱著我。

這個女人長相平凡,不像天界的仙子們那般艷美,卻讓人覺得舒服。她溫和地笑著,見我瞧她問道,“潯兒,怎麽了?”

潯兒……我嗎?唔,是個好名字,比狗蛋好,看來下凡渡個劫還是有好處的。

我擡眼打量所在之地。嗯……挺破的……

嗯?我周圍怎麽這麽亮?

我朝最亮的方向看去,一道金色狼形光朝我撲來,光的後面蒼青色的衣衿浮動。

我的神識一陣劇痛,我張嘴喊疼,出口的卻是“嚶嚶”的哭啼。

果然是個孩子。疼痛的間隙我居然還有空想這個。

金光散去,我努力睜開眼,那個方向,站著時緣。

緣緣,我疼。

抱著我的女人見我哭起來,慌忙的哄我,可我就是疼,沒用手抓頭只是因為繈褓包住了我的手,而我掙不出來。

我可真是命苦,別的神仙千年都碰不到一次的頭疼,我年紀輕輕就遇到了兩次。

女人見我哭得停不下來,一邊嘴上念叨著“叨擾土地神了”,一邊倒退帶我離開了土地廟。

我哭了半天,直到我那便宜老爹塞了個桃子給我才不哭了。其實我早就不想哭了,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段林氏將哭累了的我放在一個小搖籃上。

那是個木制的搖籃,做工不怎麽樣,但是段林氏在裏面鋪了好幾層布料,躺著還算舒服。

她在旁邊搖了一會兒搖籃,搖得我快睡著了才離開。

房門閉上的瞬間,一個人出現在我旁邊。

是敬沭。

從時緣的土地廟外五裏開始,一路隱身尾隨我們,要不是他身上花香濃郁,我還真發現不了。

我才註意到一件事,為什麽我渡劫會帶著自己的記憶。

敬沭臭屁地拿出一把扇子扇來扇去,道:“司命星君說你拿回了記憶,真的嗎,狗蛋?”

我送他一對白眼並傳音,“滾回天界去,不然我叫了。”我作勢就要張嘴,剛發了個音,他捂住我的嘴,“臭小子,別給師叔找麻煩,你想讓段家人以為你在土地廟中邪了嗎?”

“松開,”我現在是人類之軀,敬沭這麽捂著,我嚴重擔心他會害我早夭,“你想讓我剛下來就回天界嗎?”

敬沭松了手,我問:“時緣不知道這事吧。”

他點點頭,“肯定的,我師叔你還不了解嗎,缺個心眼,不然怎麽會看不出你的意思。”

“你廢話是不是有點多。”

敬沭攤手,“我這是同情你。”

呵。

敬沭又問,“這事要告訴師叔嗎?”

我眼珠子轉了轉,“不了吧……我有一個想法。”

敬沭問:“什麽想法?”

我不告訴他,“反正你別告訴時緣,不然你狼大爺回天界咬死你。”

下一次見到時緣是兩個月後。

凡間過年,段家人到時緣廟裏祭拜。

時緣吊兒郎當地坐在泥像上。

我家緣緣實力缺根筋,正常仙遇到上次這種情況,應該警惕我的出現,萬一我是被什麽奇怪的妖附體了,那他不是很危險嗎,幸好附身的是我,不然被誰吃抹幹凈了還要給人家數錢。

我算計著我這白白胖胖的小可愛應該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時緣見了也得親親抱抱舉高高的。

我朝泥像方向招招手。

正常來說一個小可愛在這裏招手,老神仙們都應該倍感稀奇,走上來抓抓小肥手,調笑道:“小可愛,你是在找我嗎?”

然而時緣沒有,他一臉的疑惑加擔憂。

段林氏註意到我的動作,拍了拍我的手臂,“潯兒,莫要打擾土地神。”

什麽土地神,那是我的緣。

我忽然想看看我現在的身體能不能碰到時緣。

我掙紮著想去時緣那兒,段林氏最終還是拗不過我,將我放到泥像上,也就是時緣腿上。

時緣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大概沒想到我能碰到他,巧了我也沒想到。

我抓著他的衣襟站起來,蹭了他兩下,忽然想起自己現在有了人形,不知道親一下他是什麽感覺。

然而我剛一擡頭,還沒碰到他,就被段林氏從後面抱走了,她不斷地彎腰道歉,晃得我頭暈,“土地神息怒,土地神莫怪,孩子還小不懂事,叨擾了土地神,望土地神大人有大量,莫和個孩子計較。”說完就急急忙忙跑走了。

段林氏回家後找了個假道士驅魔。

他們將我放到供桌上,假道士對著我的臉撒了一把鬼畫符,嘴上大喊:“邪魔退散。”一把桃木劍“唰”的指向我眉心。

我罵了聲廢物,暗自運用靈力讓他藏在懷裏的銀票猛得飛出,落在了供桌兩邊的蠟燭上。

假道士大驚失色,“我的錢,我的票子。”他推倒了燭臺,將沒燒著的銀票一把抓住護在懷裏,不少供果也被他的袖子掃到了地上。

假道士將救回的票子塞回懷裏,心有餘悸地拍了拍放銀票的地方。

我看時機好像有點過了,不過沒關系,我還是哇得一聲幹嚎了起來。

段家人被眼前的烏龍嚇傻了,我這麽一嚎,他們終於回過了神,段林氏沖上來抱走了我,我便宜老爹上前擋在我們前面,道:“道長這是何意。”

假道士呆了呆,心虛地笑道:“這、這妖孽還挺聰明的,還、還知道變出銀票來迷惑我,哈哈、哈……”

段勤:“既然這妖孽能迷惑道長,看來道長的修為是治不了這妖孽了。”

假道士眼神飄忽,“這……這個……貧道雖治不了,但好歹也出了力了,這報酬……”

段小妹當即啐了他一口,“你這假道士還有臉要錢。”我姑姑有點剽悍,我擔心她嫁不出去。

假道士被人這麽明著拆穿,登時急了,“姑娘怎麽能這麽說,剛才你也看見了銀票是從我衣服裏飛出去的,我銀票放的好好的,若是沒有妖孽,怎麽會飛出去,定是貧道將那妖孽逼急了,他來嚇唬我的。”

段小妹哼了一聲,“那你還能著他的道,真是沒用。”

“你……”假道士一口氣憋在心裏。

段家人所在的觀山村一年少有什麽熱鬧事,段勤一家做法事吸引了不少人圍觀,此刻圍觀群眾都在議論著,假道士覺得自己臉面掛不住了,忙做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樣子,“算了,錢這等凡物貧道也不需要,這驅魔,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說罷轉身就走。

我這“妖孽”未被除去,自然要再給他點教訓,我再次驅動靈力,將一塊石子悄無聲息地移到他腳邊,假道士沒註意,一腳踩上去,摔了個狗啃泥。

周圍一陣哄笑。

假道士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剝開人群向外跑去。

假道士一走人群也漸漸地散了。

段勤思來想去覺得假道士有一點說得很對,銀票在他懷裏好好的,沒有什麽東西在背後操作,怎麽會飛出來。

段小妹也沒了剛剛假道士面前的那股潑辣勁,也開始疑惑,“也許……也許不是什麽不幹凈的,說不定的土地神呢?”

一家人看向我,我的視線在他們之間徘徊,最終鎖定了一臉嚴肅的段勤,我朝他招招手,段勤猶豫了一會兒走了過來,我整個人朝他撲去,他伸手抱住了我。

段勤將我掂了掂,道:“也許真是土地神也說不準。”

話雖然這麽說,但段家人最近幾個月都不敢再去土地廟了,即使我又哭又鬧又撒嬌,段林氏也不帶我去。

又過了幾個月,段勤從山上救回一個被毒蛇咬了的人。

這人著裝非凡,那衣服的料子柔滑,絕非尋常百姓家用得起,更別說他腰間還配著枚雙魚佩。

他中的蛇毒很常見,山上就能找到草藥解毒,段勤將他帶回時,他已經敷過藥了,現在還暈著。

段勤暫時將他安置在自己屋裏,也就是我在的那屋。

段小妹每天幹完活後都來這屋逗我玩。

那天她一進來就被床上的那個男人吸引了目光。

這我不奇怪,段小妹已經二十了,在秀才老哥的影響下,她也成了大字識得好幾個的讀書人,因此擇夫婿一事上有自己的想法,不能醜不能文盲,兩年下來,觀山村這小破地方已經沒人想要她了。

此時這男人相貌雖然比不上我的緣緣,但也尚能入眼,這身衣服又表明他必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如今那個公子哥是沒讀過書的,可以說是非常符合段小妹的要求了。

於是那個男人一醒來就看見一個溫和地笑著的女人,此女雖粗布短衣,但擋不住她通身非凡的氣質,於是公子也看上她了。

哎呦,這土氣的相識……

公子家的人第二天就找上門了。

公子說要和段小妹成親,有錢老爹不同意,有錢老娘說段小妹粗鄙人家,門不當戶不對的,配不起自家即將趕考的兒子。

段小妹冷哼了一聲,隨口念出一首詩懟回去。

富家太太噎住了,富家老爺覺得此女文采尚可,便不再反對。

於是段小妹便和公子喜結良緣。

呵,這土味十足的姻緣……

唯一值得高興的就是公子家給的聘禮十足,足夠我家過好一年了。

這時段小妹忽然想起自己在土地廟上許的願,笑著對嫂子說:“這指不定是那土地廟裏的土地神賜的良緣呢。”

段勤那邊也想起自己是在土地廟邊上打獵時,追著兔子跑到他旁邊的。

段林氏躊躇了一下,道:“要不我們去祭拜一下土地神?”

於是段小妹出嫁前一天,一家人又跑到土地廟還願,可把我高興壞了,終於能再見到緣緣了。

然而第二天到了土地廟我卻沒見到時緣。

廟裏還有他的氣息,人卻不見了,他如果不是到廟外玩去了,就應該是用了隱身咒。

他為什麽要躲我,我真的不明白,我更不明白的是他一躲躲了我二十年,還讓敬沭出來裝土地,殊不知,敬沭早就把他賣了。

我的緣緣就是天真又缺心眼。

十八歲及冠時,我爹給我取字。

潯,厓深也,臨淵者也。取反義就是離淵。

我覺得從某方面來說也挺土氣的,但就是比狗蛋好聽。

在時緣對我影響下,我現在是見到一個名字都覺得好聽。

我十三歲中了秀才之後,苦學至二十歲,終於要去秋闈了。

段林氏給我理了個大大的包裹,我看了一下三只手都提不起來,果斷把裏面的四套冬裝去了兩套,什麽老壇酸菜、泡椒蒜頭等瓶瓶罐罐也通通一邊去,這下包裹終於是人能提起的了。

我背上包裹,告別了段勤和段林氏便上路了。

路上經過土地廟,我想著近幾個月都不能再看見它了,怪想念的,便想最後進去看一眼。

沒想到我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時緣。

他坐在蒲團上,還是那麽瀟灑,不拘小節。

我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我今天本來不打算來的……”

結果時緣瞬間掐了隱身咒。

“……”

我知道他還在,他現在估計嚇傻了都忘記自己可以跑了。

我說:“你還在這兒對嗎。”

土地廟裏一片靜默,但是據我對時緣的了解,他八成在心裏吐槽點什麽。

“為什麽要躲我?”

我閉眼回憶了一下我第一次見到時緣的樣子,“我一直都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樣子。”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我的奶娘抱著我走到後院,護府結界忽然破碎,化作萬千碎光,時緣就在這時禦劍而來,蒼青色道服被風鼓動,三千青絲綴著銀光,如夢如畫,他手指翻動,一團團光暈將他包裹,最後都化作劍一般的流光竄入府中的某個地方。

我微微睜開眼睛,笑了一下,“你在施法,很好看。”

我想了想說出了藏了很久的話:“我喜歡你。”

我忽然想起敬沭和我說過時緣怕我搞事情,我怎麽會呢,“你是怕我惹麻煩?我不會的。”

過了半晌,我聽見時緣說:“姑且信你一回。”然後他就出現在我面前。

我真沒想到他會出現,一時楞住了。

片刻之後,我聽見他裝模作樣的話:“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我聽到這話小小的開心了一下,“那我們多有緣啊。”

時緣被我一打斷就沒有再說下去了,以我對他多年的了解,我估計他是忘記了。

他不說話,我就這麽看著他。

他在我的註視下耳垂都紅了,最後又隱身了,然後就聽見他說:“此荒野之地,並非你的歸屬,還有以後別用這種眼神看別人,容易產生誤會。”

時緣說的這段話,一聽就知道是隨口瞎編的。我的歸屬可是在天界,緣緣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麽會知道我的歸屬在哪裏,他只是不希望我來土地廟而已,哼,要是知道我是誰,又怎麽會不想我來。

我無視他前一句話,只道:“能產生什麽誤會,我只這麽看過你啊。”

時緣那邊沒話了,估計是又傻了。

我猶豫了一下,打消了現在就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的念頭,朝泥像拱拱手,道了句“我會回來看你的”便走了。

我殿試中了狀元,跪謝時,我註意到帷幕後面露出了一顆腦袋。

皇帝的貼身太監也註意到了,他踱步到那邊,側耳傾聽了片刻,走到皇帝耳邊說了幾句。

皇帝聽後大笑,擡手將那人招到自己這邊。

那應該是位公主,而且是個非常受寵的公主,十二三歲的樣子。

皇帝挪了一下,讓她坐到自己邊上,那可是龍椅,可以看出皇帝非常寵她了。

皇帝再次問了她什麽,她紅著臉點了點頭。皇帝沖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尖聲尖氣地問我:“狀元郎貴庚?”

“剛至弱冠。”

皇帝看起來很滿意,他擼了擼胡子,道:“段生可有婚配?”

這一聽就是要賜婚的節奏,殿上的其餘人投來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我則平靜地回覆道:“已有心上人,歸鄉後便與之不離不棄。”

皇帝不明說,我就裝作不知道。

皇帝先是皺眉,隨後又展開,“宜清公主心悅你,你可願待到她及笄,娶她為妻,你那心上人,公主不介意與她共侍一夫。”

小公主在一邊揪住皇帝的袖子,小聲道:“我介意的。”小公主聲音很小,又和下面幾人隔了好幾層臺階,本來應當只有皇帝和大太監聽得見的,可惜,我段潯有一身靈氣,耳聰目明。

皇帝拍了拍小公主,湊到她耳邊說:“沒事,到時候找個方法讓他心上人離開就好。”

小公主尚且聽不懂皇帝的話,但她本能的覺得父皇是為她好的,便開心地點點頭,“嗯。”

呵,皇家人果然沒幾個好的。

我見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擡手道歉,“草民與他約好,一世一雙人。”

話音剛落,店內陷入沈默,殿上的人除了皇帝一臉怒顏,皆是一臉震驚。

皇帝的臉色沈了下來,“你當真不娶宜清?”

他的語氣帶有極易察覺的威脅,大概還想著我會害怕然後同意,呵,傻子,也不想想,我要是這麽容易就被威脅了,以後我被別人威脅著離開公主,那不是走得更快了嗎。

我伏在地上答道:“公主何其高貴,豈能下嫁於草民,甚至與他人共侍一夫,這是對他的不公,亦是對公主的不公,草民豈可因一己之私陷他們於不顧。”

聽聞皇帝心屬李美人,這宜清公主便是李美人所生,但李美人畢竟出身不好,不得封後,這是皇帝的遺憾。

此番我的話正戳皇帝的痛處,他若感同身受,便會放棄賜婚,若覺得被嘲諷,便下旨賜死。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不善,我跪在地上,膝蓋生疼。

終於,皇帝開口了:“未曾想段生竟是個情種。”他的神色帶著點追憶,良久後再道,“也罷,朕若執意賜婚,只怕宜清也不得其願,白白苦了我的寶貝女兒。”

皇帝揮揮手,“都下去吧。”

殿下所有人紛紛行禮告退。

我回到驛館等了兩天,終於等到了封官聖旨。

我被派到憑南縣當縣令,而榜眼和探花在別的地方當縣令。朝中立馬有了金科狀元得罪皇帝的傳聞。

當縣令到是在我的意料之內,只是我沒想到居然給我安排到了憑南縣。憑南縣在清平縣的隔壁,皇帝恐怕還想成人之美吧,若非不能在自己故鄉為官,只怕他要直接把我封在清平縣了。

不過封在清平縣還不如在憑南縣,清平縣衙門與土地廟距離不如憑南縣近,去了清平縣我出來找時緣都得累死。

宣旨的時候,不少高官的家仆都在驛館,科考後的前三甲都是他們打拉攏對象,不過他們此次是來找榜眼和探花的,我在殿上拒絕了皇帝賜婚一事高官們都知道,他們自然不會來找我。

我們三人跪接了聖旨後,那群家仆圍著榜眼探花道喜。公公宣讀完後沒有立即離開,他笑吟吟站在我前面,“狀元郎,咱家先恭喜您喜結良緣了。”

我抿嘴一笑,從懷裏掏出銀子想要塞到他手中,“多謝公公。”

銀子剛碰到他的手,他就給推回來了,還順手將一只錦囊塞給了我,“狀元郎可別這樣,咱家受不起。”塞完東西他就跟完事了一樣直起了身子,“咱家在這裏,先祝三位大人早登廟堂。”說完就走了。

我笑笑,登廟堂是不可能的了,皇帝讓我當憑南縣縣令,是想讓我和心上人一起,更是不想讓我回東都,不然我一狀元怎麽著官位都應該比榜眼探花高。

次日,我出發去憑南縣。

這個朝代有一點好就是給狀元配了馬車,東都到處州路途挺遠,馬車太笨重跑不快,我想早日見到緣緣,就讓他們把馬留下,馬車我就不要了。

我用了將近八天到了憑南縣,只比朝廷的宣旨官晚了一天,真是快累死了。

到了縣衙後,經過重重驗證證明了我是新任縣令後,我終於能去臥室休息一下。

倒下去之前,我吩咐下人沒事別來打擾我睡覺。

憑南縣是個安靜祥和的小破地方,和隔壁的清平縣一樣。

被褥都是我來之前準備好的,撲上去暖洋洋的,當然對於我這個剛趕完路的人來說就不是很友好了,我才躺了沒多久就熱得爬起來了。

我喊來下人搬來洗澡水,清洗了一番才回去睡覺。

這一覺睡得安穩。

我來時是五月初一的未時,醒來時是五月初二的辰時,再等我交接了縣衙的公務後,又到了夜晚。

為了第二天有空出去,我徹夜不修地完成了大半公務後,忍不住萌生出辭官修仙的想法。

當然我一新官上任,不可能這麽快就卸職,而且本來官就小,再卸任就該喝西北風去了,我可沒學過辟谷,前世是直接升仙的,什麽都不需要我做就達成了,如今是凡人之軀,我還要靠吃五谷雜糧過活。

而且時緣說我在修煉方面實在沒什麽天賦,雖然我覺得是他對我教學方式有問題,但我還是決定不去自取其辱了。

最最重要的是,我要是修了仙,這輩子就又長了,萬一緣緣都回天界了我還沒成仙就太虧了,人間不值啊。

次日卯時三刻,縣衙的仆役來打掃書房,一開門就發現新來的縣令大人我,還穿著昨天的官服,眼底發青,烏紗扔在一邊,擱下筆,合上折子,站起來捶了捶八百多歲的老腰,順便打了個哈欠。

我一擡眼對上仆役震驚的目光,笑著沖他點點頭後,絲毫不覺得我這麽一個形象的人笑起來有多滲人。

我擡腳走向小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面。

我來的那天縣衙裏的衙役們已經當值四天了,今天他們都在休沐,我也得空能去一趟土地廟。

我吃飽了回臥房睡到未時一刻,然後起來給自己煮了碗面條,再囑咐下人,本大人出去找夫人了,有事別來找我。

從縣衙到土地廟只有一小段平地,其他的都是山路。

我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到土地廟。

土地廟內,我的時緣立在泥像前,表情淡淡,眼神卻有點躲閃,我忍不住笑了,他呆了一下。

一滴汗從我額頭滑下,我擡手擦去,“你……”

他沒等我說完就打斷了我,“段潯,你是誰?”

緣緣大概猜到我是誰了,他現在的眼神是看狗蛋的,不是看段潯的。

“我……”我猶豫了一下,我當然不可能直接說“我是狗蛋啊”這樣的話,我拒絕承認這個名字,“我先給您講個故事吧。”

我把自己前世的故事告訴了他,他恍然大悟,“你是狗蛋兒?”

我不是我沒有你瞎說。

我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露出微笑,“你還是叫我段潯吧,叫我離淵也行。”

離開時緣後,我獨自走在小路上,晚風從山上吹下,帶來絲絲水汽。

我沒走多久就到縣衙了。

我從後門走進我的小院子,小廚房內仆役燒好的菜還沒涼透,我隨意地吃了兩口,拿去洗碗了。

我泡了個澡後回到臥室整理我的行囊。自從來到縣衙就一直沒空整理,現在終於得了空。

我拿起被擱置在書案邊上的包裹,將裏面的衣物都丟進衣櫃,文房四寶擺到桌上,最後還剩一只錦囊。

宣旨太監塞給我的時候什麽都沒說,我拿到手上沈甸甸的,還覺得非常奇怪,居然不收我的錢,還反過來給我塞錢。

我打開一看,不是錢,是些簪子鐲子,裏面還有張紙條,寫著“兩心相映手相牽,一生一世永相連”,字體工正,但有些地方力道不足,筆畫細了。這應當是宜清公主所贈。

公主贈的飾品都是給女子用的,只有一只玉骨簪還能給男子使用。

我把玉骨簪拿出,打算下次休沐時帶給時緣,其他的飾品沒什麽大用,且因是公主所贈,不便拿出去倒賣,只好另外收起。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全文首發白熊,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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