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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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算太大,卻拾綴得十分大氣怡然,屋檐下掛著銅鈴,窗框上蒙著淡青色的紗布,即便闔上窗房中也甚是亮堂透氣。斂影的房間便安排在梅若筠隔壁,只一墻之隔。

“休息一會兒晚上出去。”梅若筠只留下了一句話便踏入房中,而林熠也緊隨其後。

斂影看了一眼關上的門也入了房。

床上放著幾套做工精致的衣物,床腳堆放著幾雙合襯的鞋子,尺碼也都是剛好。斂影看了一番將衣服推到角落後在床上躺下,興許是累了,才閉上眼便睡了過去。

“今晚?”梅若筠坐在椅上目視著窗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問道。

林熠上前遞上一封書信說道:“是的,這是今早皇上派人傳來的信。”

梅若筠接過書信展開看了下後扔回桌上,皺眉道:“派人去告訴他改地方,約在丁舍。”

林熠一楞,應道:“是。”

傍晚才過,梅若筠便來到斂影房前敲門。

片刻後聽得斂影在門後說道:“請進。”

梅若筠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斂影坐在桌旁,換了那件暗紅色繡著飛鶴的衣服,領繞得極上而袖子十分寬長,一擡手便從臂上滑下大半截,束攏的發上系著同色發帶,翩然一只白鶴飛舞在中間,正捧著個碗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著紅豆沙。

斂影吃畢放下碗擡頭見梅若筠仍站在門口似是看呆了,一挑眉說道:“怎麽,你把這件衣服放在最頂上不就是想我換了它麽。”

梅若筠回過神,轉開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斂影悠哉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起身走到梅若筠跟前說道:“走?”

梅若筠看了眼斂影,轉身走在了前頭。

出了南陽館坐上一輛輕巧的馬車,拐過幾條街來到一處甚是熱鬧的地方停下。斂影隨著梅若筠下了車,仰起頭看著牌匾上寫著古樸的兩個字,丁舍。

站在丁舍門口的小廝看見梅若筠落了地,連忙上前迎道:“不知這位爺訂的是幾號房?”

梅若筠想了想,答道:“丁一。”

小廝聞言連忙俯身請道:“這邊請。”

梅若筠轉頭對身後的林熠說道:“你在這等他來。”

林熠聞聲便在門旁站定,應道:“是。”

斂影好奇地隨梅若筠入內,一進門便看見中間是個大庭,中間一個水池上放著個圓形的臺子,左右是樓梯只有三層高。每一層的房間數量皆不一樣,越往上則數量越少,門面也越華貴,人也越少。

小廝將梅若筠等人帶上三樓來到丁一字號房前,斂影看了一圈覺得這房間在三樓所有的房中又似乎有些不一樣。待入了房中斂影大概也懂了為何那小廝聽聞丁一這兩個字會如此恭敬,非皇親國戚不得用的規格,也的確得謹慎。

坐下後,斂影皺著眉問道: “來這裏做什麽?吃?”

梅若筠輕聲答道:“對。”

“還有人要來,是誰?”

“來了你就知道了。”

斂影一默,轉頭望著大廳上的那個臺子,從此處看倒是看得十分清楚,便又問道:“那裏是用來做什麽?”

梅若筠替斂影倒了杯茶,一邊說道:“到了時候會有人上臺表演。”

聞言斂影也不願再多聊,靜默著坐了不久後便有人敲門而入,端上來一碟又一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重點是,都是肉。

斂影一手撐著頭緊盯著桌上各色的肉菜說道:“八寶鴨脆皮燒雞醬燜肘子……這是你說的那家店。”

“是。”梅若筠頓了頓後說道:“全羊宴得到西面那家做的會比較好吃,改日再去。”

斂影側眼看著梅若筠終於說道:“我為何覺得你這輩子活著就為了吃。”

“難道你不喜歡吃?”

“不,我很喜歡。”

梅若筠不再搭話,將裝著整只脆皮燒雞的碟子端到面前,又取過備在桌面的刀和空碟子,左手執著筷子輕輕壓住,右手執刀劃了幾下,瞬間便將幾片肉連著皮從骨上切了下來,肥瘦均勻滴著湯汁。梅若筠將那幾片肉送到斂影面前的碗中,說道:“趁熱吃。”然後便繼續切著肉。

精巧的刀工大概連做菜的師傅都要自嘆不如,斂影碗中的肉尚未吃完,那只脆皮燒雞便已只剩一個完整的骨架在碟子上躺著,一旁的碟子上則整齊堆碼著一片又一片連皮的肉。

斂影默默吃著,看著梅若筠又取過八寶鴨放到面前,如前面一般沿著肉的紋理切開,卻沒將肉剔出來還留著一些連著骨,一夾倒是能輕易將肉夾起。最後將整只鴨子翻過來劃拉一刀割開肚子,露出填在內的八寶。

斂影看著梅若筠執刀的模樣陡然想到是不是放一個人在他面前大概也不必花費太久時間……

梅若筠似是感覺到異樣的目光,轉頭看著斂影放下刀說道:“我對把人切成一片片沒什麽興趣。”

說罷將八寶鴨往斂影面前挪了挪。

斂影轉看那碟鴨子,忽略了梅若筠說的話,徑自夾起一片吃著。正要夾第二片的時候,門又打開了,斂影聞聲放下筷子轉頭去看。

門口的青年見房中不止一人頓時腳步一滯。

梅若筠倒是神情自若地站起身,對著來人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見。”

秦珞看著梅若筠不由也笑了笑,走近了說道:“別來無恙。”

斂影站起身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陌生的人,猜測著這大概便是梅若筠說的那位兄弟。

這時秦珞看向斂影一禮道:“在下秦珞。”

斂影聞言驚住,他料想過來的人會是皇親貴族,卻萬沒想到會是一國之君,片刻後回過神,恭敬還了一禮道:“直呼我斂影便可。”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人道

待三人重新落座後,秦珞看著桌上那碟骨架不由一楞,驚問道:“這上面的肉呢。”

梅若筠無奈看了秦珞一眼,將那碟裝著肉的碟子送到秦珞的面前。秦珞見此又是一楞,驚呼著刀工連忙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送入口中。

吃了片刻後,秦珞正想說話,一擡眼卻看見梅若筠與斂影,一個專心吃一個專心夾各種菜到另一人碗中,不由咬著筷子思索這二人到底什麽關系。剛才他只覺得應該是朋友,可現在看倒又不像。

秦珞用胳膊碰了碰梅若筠的手,道:“若筠,我要那個醬燒牛肉。”

梅若筠聞言輕輕轉過頭看了秦珞一眼,將裝著牛肉的碟子端起放到了秦珞的面前。

秦珞疑惑地夾起一塊,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便又擡起頭。

“有話直說吧。”梅若筠忽然開口說道。

秦珞有些遲疑地看著斂影,欲言又止。只是斂影仍舊十分專註地吃著碗中的肉,間或瞄兩眼庭中。此時樓下發出一些騷動,似乎剛換了一人上臺,斂影直接停住了筷子盯著臺上不動了。

梅若筠看看斂影又看看秦珞,補充說道:“他聽見也無妨。”

秦珞見此也只好說道:“大涼來使,說是要與我國簽訂協約恢覆商貿,大臣們擬了提議,都是一半半還在拉鋸,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梅若筠看著秦珞半響後倒是沒有正面回答這問題,反問了一句道:“那你自己的意見?”

秦珞輕輕一笑,道:“若這事能使我國百姓過得更好和樂不為,可這些年你也知道大涼沒安那個好心,邊疆的戰事雖然都是小打小鬧卻也都是真刀真槍在拼殺,回回折損幾百人二十年裏累積的也不少了。倘若真的是想與我國友好往來,為何現在才提。”

“大涼派來的人是誰。”

“柒諾。”

梅若筠聞言想了想,說道:“柒諾是大涼朝中新勢力代表人,他的話倒是能信幾分,不知大涼皇帝心中的想法是否跟他一樣。”

“所以我想讓你和他談談。”

“可以。”

秦珞皺眉笑說道:“秦國內商貿以你為首,倘若當真與大涼開放貿易了,梅莊也必為其首。若你和他談過後覺得並不妥,那這事便罷了吧。秦國承平百餘年,與大涼之間的商貿也停止了百餘年,如今也並非缺了不可。”

梅若筠聽罷說道:“放心,國庫斷不會空了的。”

秦珞聞言一激動,抱住梅若筠的胳膊說道:“若筠我可真是愛死你了。”

梅若筠手上剛夾的肉啪地便落到了桌上,而斂影的視線也從樓下回到了秦珞與梅若筠身上。

梅若筠冷眼瞧著秦珞輕輕說道:“滾。”

“你居然讓我滾?信不信我立刻派人告訴溫寧你在這裏。”秦珞說完後以為梅若筠會投降,卻仍舊只是冷冷看著他不發一言。

“溫寧?”斂影好奇地插問道:“就是那個要倒貼梅若筠的美人?”

秦珞疑惑地看著斂影又看了看梅若筠冷若冰霜的一張臉,心裏咯噔了一下,拖起梅若筠到房中墻角處背對著斂影咬耳朵問道:“餵,那邊坐著的那個人難道就是你追了八年還沒追到手的那位嗎?”

梅若筠皺起眉頭看著秦珞,仍不說話。

秦珞見此尷尬一笑,摸了摸耳朵道:“這,嗯……我錯了。”

“然後呢。”

“嗯……真人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

梅若筠沒好氣地看了一眼秦珞,問道:“你吃飽了麽。”

秦珞微微一楞,答道:“不算十分飽……”

“噢。”梅若筠輕輕嘆了一聲便又說道:“那你去打包一些拿走吧,記我賬上便可。”然後便轉身回到桌旁坐下。

秦珞僵著一張臉站在那處,良久恨恨地轉身走了,出門點了一大桌子菜說是打包帶走。

斂影不明所以地看著秦珞離去,轉回來看著梅若筠說道:“你們……這是吵架了?”

“不是。”梅若筠輕聲說道,又將一塊剔好刺的魚肉放到斂影碗中。

“溫寧在京城?”斂影好奇地問道。

“不在。”

“對了,你曾經見過她,她真的有傳說中那麽好看?”

梅若筠看著斂影答道:“我覺得很一般。”

“可是,溫寧是傳聞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那又如何,論氣質清梧勝她百倍,比容貌你更勝一籌,即便單論女子間,秦珞的姐姐秦瓔是我所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子,容貌才華家世任說一點都比溫寧更適合當天下第一美人。”

斂影沈默了半響後低頭用筷子戳著碗中的肉道:“膩了,有沒有別的吃。”

梅若筠擡頭思索了片刻,答道:“有,稍等。”然後便起身走到房外吩咐了幾句後又回到桌旁坐下。

不過片刻,便有人上來將桌上的菜撤去,而後端來一大盤冰鎮果盤,那碟子的下方還用盆墊著許多冰塊,冰已磨成了屑,混了糖與果汁,與上層鋪的各色水果一起吃十分冰爽可口。

“如何?”

“極好。”斂影一邊用勺子挖著冰吃一邊點頭答道。

那日半夜裏,斂影從夢中驚醒後翻身望著房間另一頭的墻久久不能入睡,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從很早前就病了卻一直沒發現,而且短時間內好不了,更有可能這輩子都好不了。

清晨梅若筠再去敲門時,見久久無人應答便疑惑地推門而入,被子疊得整齊人卻不在屋內。

林熠恰巧走過,見梅若筠站在斂影房門口便說道:“他很早就起了,說去街上走走待會就回來,我沒攔他。”

梅若筠聞言楞了半響後轉身出了南陽館走到大街上。

京城地廣,而他不知道斂影往哪個方向走。

梅若筠站在原地許久後嘆了一氣正打算回到館中,卻一轉身便看見斂影在不遠處正看著他。

發束一半仍留一半,淺灰的衣衫上繪著臨崖翠松,領口處綴在白色裏衣上的玉石纏了金絲繞頸一圈後相互扣住垂下一顆蘭淚,稱不上風華絕代冠絕天下,只是見之難忘。

斂影走過去看了看梅若筠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南陽館,開口說道:“陪我逛逛吧,我沒錢,想買東西都買不成。”

梅若筠輕輕一點頭應道:“嗯。”

漫步在街上,梅若筠轉頭看了一眼斂影問道:“聽說你很早起了,沒睡好?”

“算是。”

梅若筠聞言閉口不再交談,只是隨著斂影毫無目的地前行,並無預想中的大買特買。卻沒留神走到一處空曠的地方,而前方不遠便是皇宮。

斂影陡然停下說道:“很久前我曾來過一次京城,離開後我以為不會再來卻又來了,然後我發現從那時到現在,京城那麽多的地方,記得最清楚的只有這裏。”

梅若筠靜默地看著這片空曠的地方,大約能想象出當年之事。

當年審訊葉氏一案便是在這個地方,然後從這裏被流放至北城蠻荒之地,近千人的性命最終只能散埋於黃沙之下。

走了的人,永遠都沒有機會再回來。

“忘了吧。”梅若筠收回目光說道。

斂影沈默半響轉過身看著來時的路說道:“已經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巫山酒

橫江樓遠離了城中喧嘩之地,登樓遠眺可目璃江之水滔滔巫山連綿,在此望江而飲可謂別有一番滋味,因此橫江樓最聞名的除了這景便是酒,另有一桌素席做得十分可口,慕名而來的人便也有許多。

連接吃了幾日肉後,梅若筠見斂影已對肉暫時失去了興趣,想到橫江樓的素席做得倒不錯,恰巧斂影還是個愛喝酒的,而橫江樓藏了佳釀千壇輕易不拿出待客,於他卻是輕易之事。

可惜在訂好第二日的席次後,秦珞陡然來信將他與大涼來使的會面訂在了同一日中,在斂影目光中,便也只好將柒諾約至橫江樓。

梅若筠同斂影提前出門了許多,早早來到橫江樓上等待著。

美酒一壺杯成雙,長桌一張對巫山,時間倒是過得快。

到了約定的時辰,柒諾如約來到橫江樓頂樓上,不大的房間中桌子旁卻坐著兩人,見他到來後便都起身相迎。

柒諾走近了一步,打量著眼前的這兩人一時有些捉摸不定哪位才是今日的正主。

“來使遠道而來未能遠迎,多有得罪。”梅若筠笑了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說道:“請先入座。”

柒諾一禮謝道:“久仰大名。”看來此人便是梅若筠了。

長桌臨窗而放,一面靠墻便只有三個位置。梅若筠與斂影比鄰而坐,柒諾便坐在了斂影的對面。

柒諾看著對坐的斂影不由好奇問道:“不知這位兄弟又是…”

斂影聞言擡頭看了看對面濃眉高顴長得十分粗獷的柒諾說道:“我只是個閑人來蹭吃蹭喝的,不必在意。”

柒諾疑惑地看了一眼梅若筠,心道這會面大概也不會讓無關緊要的人摻合進來,這人想必不可小覷,便又說道:“哪裏的話,相見便是有緣,今日我雖為國事而來,卻也是為了結交朋友而來,鄙人柒諾,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斂影沈默半響後才緩緩答道:“斂影。”

柒諾腦海中翻了幾個來回,似不曾聽聞此人之名,可觀其舉止又甚是不凡。

梅若筠擡眼看了看斂影的神色,執酒將柒諾面前的杯子斟滿,說道:“不如嘗嘗這橫江樓珍藏的佳釀,千美人中的祭青,天下獨此一壇再無二物。”

柒諾聞言執起桌上的白釉描金瓷杯,泛青的酒清澈見底,而杯中底部正暈出一朵青花,花瓣層層綻放現出黃蕊,淺酌了一口感嘆般說道:“我在大涼曾聽聞過此酒,千壇佳釀千般美人,一壇一名,皆為酒才酒醉時隨心所釀……而今俱藏於橫江樓中,一壇酒獨配一套飲酒的器具,並不輕易售與他人,今日一見果然十分美妙。”

“大人果然見識頗多。”梅若筠聽罷後一笑說道。

柒諾放下酒杯說道:“不過略懂皮毛罷了,我自幼景仰秦國文化,大涼地廣人稀,土地貧瘠種不出這些金貴的花草釀酒,也造不出這般精美瓷器承食載酒……在最富庶的地方就算是學識淵博的智者也不曾有機會親眼見過這些。朝中的人一個個只會掠奪打殺,野蠻粗俗,實不能與之謀。”

梅若筠垂下眼並不答話,沈默了半響後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一室的靜謐。

門打開後侍者手捧幾個托盤入了房中依次將菜端上。八道裝點精致的素菜擺放到桌上,香味隨之彌漫開來緩和了僵硬的氣氛。

“橫江樓三絕中酒與景皆賞過,這幾道素菜是第三絕,不妨一嘗。”梅若筠微笑著看著柒諾說道。

柒諾點著頭應道:“甚好。”

開席後,斂影看了看梅若筠的神色,心道要這個人一直維持著微笑談話也是累,偏又一看滴水不漏,這才是絕了。

才剛想完,梅若筠便夾了一筷子菜到斂影碗中。

斂影擡頭看著梅若筠,見對方也正看著自己筷子不由一松險些沒握穩。

“多吃點。”

“我……”斂影剛說了個字梅若筠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中,頓時忘了方才要說的話,只好低下頭繼續啃食。

“兩位的感情似乎很好?”柒諾看著梅若筠與斂影半響後說道。

梅若筠聞言轉過頭看著柒諾又是一笑,卻笑得極是危險,放下筷子道:“是麽,我覺得大人與貴國的二皇子感情也很好。”

柒諾楞了楞,並未反駁,將杯中酒飲盡後說道:“秦涼交惡百年邊境民不聊生,陛下一意孤行不願與秦和談使得關系越發僵化。我與殿下同樣景仰秦國的文化,有著相同的志願,重開商道既是我入朝初願,也是殿下的願望。”

“據我所知,大人此行並不只是為了重開商道一事而來,大涼皇帝病重恐不久於人世而欲傳位於五皇子殿下……在如此奪政關頭卻選擇了出使秦國又是何解還請明說一二。”

“不知今夜梅莊主作的承諾,日後可還算數?”

“日後如果你們食言,我又何必守諾。”梅若筠輕笑著說道。

柒諾搖著頭說道:“登皇位者必二皇子殿下莫屬,我只希望在二皇子登位後能與秦簽訂和約,只要能簽訂和約,重開商道這一天並不遠。”

“二皇子性甚仁慈,倘若的確能登上大涼的皇位和約一事再談不遲,將來重開商道,大涼便是我梅莊的朋友。”

柒諾聞言一笑道:“有梅莊主這位盟友,又何須談將來?”

梅若筠看著柒諾沈默半響,回頭看了一眼斂影,見他已放下筷子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處,起身說道:“和者可相敬,犯我者必誅,希望你能記住今日所言。”

斂影見梅若筠有離去之意便也站起身,直到這時柒諾才又重新註意到斂影似乎的確只是個蹭吃蹭喝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尚隔江

離了橫江樓後,梅若筠與斂影坐著馬車回到城中,經過南陽館時車卻不停下繼續往前走著。斂影轉過頭看向梅若筠問道:“還要去哪?”

梅若筠沒回答卻又問道:“剛才吃飽了?”

“都是菜。”斂影略帶著些嫌棄地說道,剛開始吃時的確不錯,吃多了才發現果然還是肉適合他。

“那待會再吃點肉。”梅若筠說完便靠在那處閉目養神起來。

斂影見此疑惑地皺了皺眉頭,沒再說什麽。

馬車行至一處街邊停下,還未下車,斂影便已聞到一股烤肉的香味不斷從外頭鉆進來,不等梅若筠發話便已先落了地。

擺在路邊的烤肉小攤子,搭著個棚子弄得還算整潔,即便是夜裏仍有許多人坐在那處吃著,只有後頭個偏僻的角落那處尚有空位,卻也有人坐著了。

梅若筠下了車後站在斂影身旁問道:“西域烤羊肉,有興趣否?”說罷便走到了最後那張桌子坐下。

斂影看了看炭爐架上的烤串,便也走到梅若筠身旁坐下,一擡頭才發現這桌坐的另一人不是別人,正是秦珞。

一國之君夜半路邊吃烤串,說出去的可信度大概是零,可惜是事實。

秦珞手裏舉著一串烤肉正咬著,見二人來了含著肉唔了一聲便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指著桌上大碟剛端上的烤肉示意二人不用客氣。

斂影看著秦珞的吃相不禁想到愛吃這個傳統美德也是有家族歷史的。能把京城大街小巷所有美食吃遍並且了如指掌,沒點發現精神敏銳的嗅覺還真難找到藏在疙瘩裏的店鋪不輕易出售的好酒限時售賣的糕糖。想必那些好吃的地方,也都是秦珞告訴梅若筠的。

梅若筠取了斂影面前的杯子斟上酒,然後將一串還熱騰的烤肉遞過去。

尚未入口便已覺滿腔辛辣,肉上撒了西域特有調制成的香料烤得微焦驅了肉腥,斂影不知不覺吃了一串又一串,桌上壘起了一小捆竹簽仍覺得不甚過癮,梅若筠見此只好讓老板又送來一大碟。無奈見飽,斂影消滅這些烤肉的時間便長了許多,間或喝一口杯中的酒。

秦珞大概先前吃了許多,漸漸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也有心思與梅若筠聊了起來。

“如何?”

“並不壞。”

“那重開商道?”

“不是現在。”

“怎麽說。”

“現在的正主要倒臺了,看誰上臺再做決定。”

“哦,那你覺得誰能上臺。”

“他希望我們幫老二。”

“能幫?”

“可以先幫了再利用。”

“那這事交給你,朝裏的人我先壓一壓。”

“可以。”

斂影在旁吃著肉串喝著酒,聞見這聊天的內容不由驚訝這對兄弟對國之大事是不是太兒戲了些,一時又覺得自己知道的會不會太多了。

梅若筠扔下手中的竹簽到桌上,喝了一口烈酒後對著斂影說道:“你覺得你知道得還少?”

斂影楞了楞,咽下口中的肉答道:“不都是你想我知道的麽?”

秦珞聞言在旁輕聲笑了笑,飲盡杯中酒說道:“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好。”梅若筠擡頭看了一眼已站起身的秦珞應道。

待秦珞走遠後,斂影疑惑地看著梅若筠的神色分辨著這到底算喜還是憂。想了許久後,斂影開口問道:“你說的因為無聊到長空門打發時間,這不是真的吧?”

梅若筠片刻後又是一聲應道:“嗯。”

斂影低頭看著杯中的酒,一時再也想不起要問什麽,卻聽見梅若筠陡然問道:“那你說的入長空門是因為它名字好聽,也不是真的吧?”

斂影轉著酒杯說道:“真不真你不是已經知道了。”

梅若筠皺眉答道:“的確,這世上大概除了你自己不會有人比我知道更多了。”

“方才走了的那個人我覺得他也知道很多。”

“不會比我多。”

“都有什麽。”

“真要說全了恐怕你會拼死殺了我。”

“你不說我也有拼死殺了你的心。”

梅若筠擡眼看了看斂影的神色,旋即說道:“甜鹹皆愛其實最喜歡的是酸的,吃飯不愛用筷子喜歡勺子舀著吃,入睡後偶爾會夢游……”

斂影楞了片刻後打斷道:“你怎麽知道我會夢游……”

“有次你神志不清地來找我喝酒,我就觀擦了幾天,通常你倒也不會游去哪也就在房間周圍晃蕩,後來我給你弄了個藥包讓你掛在床頭,你就好了。”

斂影默了良久後,痛苦地按著額頭說道:“可你說那是驅蚊蟲用的。”

“你不惹蚊蟲我為何要多此一舉。”

“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惹蚊蟲。”斂影聞言又是一楞,這些年他還真的一點都不惹蚊蟲,那些個小蟲子甚至不敢靠近他兩米,房頂上連一個蜘蛛網都找不著。

梅若筠想了想,皺起眉頭沒再回答。

還有許多諸如此類的小事,例如斂影左手食指與中指的內側有兩道很久前用飛葉不小心傷了自己留下的細長疤痕,很喜歡柚子的味道卻一口都不會碰,不愛飲熱水卻愛喝能燙熟舌頭的熱茶,喜歡各種玉飾,喜歡打赤腳……

他也不知道怎麽就記住了這些,反正忘不掉了。

斂影見梅若筠不說話,自覺現在的心情十分微妙又有些毛毛然。該說梅若筠活得太細還是自個兒活得太糙?他敢打一百個賭梅若筠知道的事不止那麽一點點,可是為何要記住這些,想了又想,斂影覺得自己腦仁很疼,便不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 T-T

☆、見秋跡

在京城待了近一月,梅若筠幾乎帶著斂影逛遍了每條街每條路,所有好吃的也都一一嘗過,該辦的正事也都處理畢,按著原計劃,便是該離開的時候。

斂影蹲坐在院子旁的石階上,看著下人來來去去搬著東西準備離開,卻發現中間混著許多厚厚的毯子與防寒的衣物,還有許多箱子不知裝著什麽,看起來十分沈重的模樣。

梅若筠與林熠談妥一切事項後走出來,見斂影坐在那處便走過去問道:“怎麽坐在這裏,那邊不是有椅子?”

斂影指著那些正在被搬動的箱子問道:“裏面裝著什麽?”

梅若筠順著斂影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禮物。”

“送哪?”

“赤查。”

“赤查?那不是在關北嗎?”斂影回頭疑惑地看著梅若筠問道:“難道不回梅莊?”

梅若筠在斂影身旁坐下答道:“不,我們從這裏直接去關北。”一說完便看見斂影的眉頭都皺了起來,便又道:“吃的自然不比關中各地菜式多,可我保證那裏的吃的每樣都能讓你上癮。”

斂影眉頭一松,沒再答話,過了不久眉頭又皺起,問道:“來時你說你娘去了關北游玩,你是要順路去找她?”

“她就在赤查。”

斂影楞了楞說道:“原來如此,你娘在那惹了禍要你送禮去解決?”

梅若筠眉頭一皺道:“你想哪去了,赤查族族長的達安是我娘親妹妹。”

“哦。”斂影應了一句後便繼續看著下人來回搬著東西。

隔日,秦珞親自出城相送,斂影在車上看著秦珞與梅若筠咬了許久的耳朵方才依依不舍告別,深覺兩分羨慕。

待梅若筠回到車上時,便看見斂影看他的目光怪怪的,後背不由一涼,可斂影並沒打算說些什麽,抽著呵欠看著沿途的風光犯困去了。

一路北去林木漸少,到達關北時已入了秋,沿途已能看見片片泛白草花翻浪,簌聲不絕。再過些地方便已能看見赤查族的部落。白色的大帳安紮在草原上,遠處是連綿的高山,頂處終年積雪,一條河流從山上蜿蜒而下。匯流到草原上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湖泊,映著廣闊的天清透得如巨大的嵌在地上的寶石。

斂影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馬車外頭放風,手裏揣著個暖手爐也用毯子裹著以防燙手,精神看起來卻似不太足。梅若筠在馬車內時不時瞄兩眼斂影,無奈地嘆了一氣卻又覺得有些想笑。

水土不服這種問題他盡力了,除了能吃點流食基本什麽都吃不下,連藥都吐盡了,看那樣子瘦了大概有兩圈?

到了地方,梅若筠見斂影懶在那處動都不願動,下了車走到斂影面前伸出手道:“下車吧。”

斂影擡頭看見不遠已有大隊人馬正在趕來,皺著眉起身騰了地方,扔開手中的暖爐搭著梅若筠的手跳下車。

梅若筠看了眼斂影身後的毯子問道:“冷麽。”

“沒那麽弱。”斂影沒好氣地看著梅若筠答道。

梅若筠聞言搖頭笑了笑,從車上取了一領鬥篷披到斂影身上。

“還冷不冷。”梅若筠又問道。

這回斂影並未答話,只是垂下眼看向了別處。

不多時那隊人馬便已來到一行人面前。為首一名衣飾不凡的年輕男子從馬上跳下大步走到梅若筠面前俯身做了個禮,然後便激動地上前搭住梅若筠的肩膀笑說道:“可把你盼來了,咱倆有十年沒見了吧。”

梅若筠拍著那人的肩膀也是一笑道:“正好是十年。”

梅若筠回過頭,看著斂影伸手一指旁邊的人的道:“我兄弟,穆修。”然後轉過頭向穆修介紹道:“這是我朋友,他叫斂影。”

斂影打量著這個與梅若筠長得有五分相似的人,開口道了一句:“你好。”

穆修歪著頭笑看著斂影道:“朋友你好。”

梅若筠掃了穆修一眼,用赤查的土話飛快地說道:“別盯著他看,這人是我的。”

斂影一楞,瞪著雙眼看著梅若筠與穆修瞬間開始用他聽不懂的話飛快地交談著,嘰裏咕嚕來嘰裏咕嚕去,似乎在商量著什麽,良久終於達成了協定的模樣。

穆修轉過頭可惜地看了斂影一眼,說道:“好吧,不跟你爭。”

斂影眼睛一轉,看著梅若筠那淡定的神色疑惑著他們爭的什麽,卻沒等他問,穆修已大手一揮,道:“走走走,別站在這裏了,去達安的帳子坐,他們都等久了。”

穿過外圍的大帳,紮在中間的幾頂帳子顯得特別大,縫著金絲頂上插著面藍旗子,穆修邊走邊向斂影介紹,不多時便已來到帳外。

站在外頭已能聞見一股濃郁的奶香味飄散出來。斂影使勁聞了聞,感覺終於來了點精神。

好香。

梅若筠回頭見斂影那眼睛都亮了的樣子,水土不服的問題大概已經順利解決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芳華過

“達吉達安喲,他們來了。”還未入帳穆修便已在外頭喊道。

大帳中放著一張大長桌,有四人圍桌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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