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上去比別的學校考高中部容易很多，再說李南夜現在也需要有自己的交際圈了，他開始有自己的朋友，放假不可能永遠都馬上跑回來找他。徐嘉樂覺得小哥兒是兩頭這麽跑折騰累了，也夠了。

徐嘉樂對李南夜有一種執念，這七年來就沒變過。按理說倆小夥伴在一起玩著，長大了自然關系就淺了，各有各的生活，但是對徐嘉樂來說，“小哥兒”這個稱呼已經植入了他的骨血中，抽不掉的。

這次是他自私了，他舍不得他姥姥姥爺，和他的這個小房間。去了市一中肯定會是陌生的環境，讓他一直住在小哥兒家裏一定會有不方便，但是讓小哥兒陪他住學校的話他更難受，小哥兒是天天都要洗澡的，住校不可能舒服。所以徐嘉樂想了好幾天，還是沒填市一中。他想著反正高中也是要考過去的，這幾年就還像現在這樣也挺好。

李南夜不可能不生氣，崽子大了不聽話，主意太正。他連個招呼都沒打就把市一中給改了，說實話李南夜多多少少有點傷著了。這麽多年小崽兒向來是他說什麽聽什麽，從沒二話，李南夜對他好著呢，親弟弟都沒那麽親的，他想把他也弄過來，放眼皮子底下看著，縣裏那些小無賴小混混多了去了，專挑初中生欺負，李南夜真挺怕小崽兒吃虧。

他這心情其實挺覆雜的，小崽子開始長大了，再不像原先那麽滿世界地叫小哥兒了，李南夜心裏頭吧，有點兒恍惚。牽著小手給養這麽大了，現在翅膀硬了要飛了。

徐嘉樂考完試就放假了，就在家掰著手指頭算李南夜還有多長時間能放假，也不好意思先給人打電話，他都計劃好了，這周小哥兒放假要是再不回來他就去市裏找他，小哥兒生氣了不搭理他，他這心裏一天比一天難受，特別堵心。

不過李南夜還是沒忍住，再怎麽生氣也還是放不下這小東西。周四晚上放學躺床上給徐嘉樂打了個電話，打電話的時候還面無表情地別扭著，說話語氣都特別生硬，一點兒不友善。

“小哥兒，”徐嘉樂特別開心，這幾天只要在家就支著耳朵聽電話，電話鈴一響第一個跑過去接，現在終於是等著了，“你這周回來麽？”

“我回去幹什麽啊？”李南夜還是沒好氣，“不回，這周我有事兒。”

“哦。”徐嘉樂在電話這頭一下子就把小脖子低下了，聲音也沒那麽歡暢了，小聲問著，“那下周呢？”

“下周也不回。”

“……”徐嘉樂心情一下子就沈到谷底了，還不如接電話之前了，“小哥兒你有什麽事兒啊……”

“我要跟同學出去，事兒多著呢。”李南夜在那頭故意這麽說。

“小哥兒，”徐嘉樂叫了這麽一聲，後邊也說不出來別的，過了半天才問了一句，“那你能帶著我麽？”

“不能，”李南夜回答得特別直接，“我跟同學出去帶你幹嘛啊，你認識麽？”

李南夜說完這句就支耳朵聽著，結果那頭小貓崽子半天也再沒出聲，兩邊誰都沒掛，過會兒李南夜才聽見小孩兒軟了吧唧的嗓音，“小哥兒，你都三周沒回來了……”

“沒時間。”

這句之後是真的沒聲了，李南夜撇了撇嘴，想象了一下電話那頭嘟著嘴沈著小白脖子的小崽兒，心裏還有氣，本來還想再抻他一會兒，結果耳朵一動，聽見聽筒傳過來的一聲軟軟的哼唧，就是喉嚨無意間發出的那麽一聲變了調的音，很短很小的一聲，還是被李南夜給捕捉到了。

不能再嚇唬了，眼看著這是要哭了。

“消停在家呆著等我，”李南夜終究是不舍得，冷著嗓子說，“等著我回去收拾你。”

那邊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嗯？”

“嗯屁，”李南夜翻了個身側躺著，把電話壓在耳朵底下，“小崽子，我真是太慣著你了，我太長時間不收拾你，現在你都不怕我了，是吧？”

徐嘉樂眨巴眨巴眼睛，使勁兒點頭，點完頭才反應過來那邊看不見，於是趕緊說，“嗯！小哥兒我等你！”

李南夜哼了一聲掛了電話。

電話隨手往床上一扔，翻身滾了一圈。本來想著這周也不回去的，結果還是妥協了。沒招兒，怕他哭。他每次發出那樣的聲音都是要哭的時候硬憋著，快憋不住了才會出那麽個聲，李南夜怎麽可能聽著他哭。

哎……啥都不用說，這事兒誰也賴不著，破崽子都是讓他自己給慣的，天天想著法地慣著，現在不聽話了，他連嚇唬嚇唬都狠不下心。

小哥兒，小崽兒你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20悄悄話

徐嘉樂放假了之後什麽事兒都沒有，天天就在家裏呆著，家裏安了電腦了，那時候電腦還是大腦袋的，顯示屏也不是液晶的，徐嘉樂偶爾上網看個小電影什麽的，大部分時間都是看書。他書有不少，他還挺樂意看。

有時候丁小超會上他們家找他來，倆人一起出去打個籃球什麽的，不過徐嘉樂不太願意玩，他個子在同齡孩子裏不算高，丁小超就比他高了半個頭，而且運動細胞也不發達，什麽都玩不明白。再說最主要的是徐嘉樂從小養成的臭毛病，討厭身上汗津津的，頭發衣服亂了都讓他覺得難受。

他只有跟李南夜在一塊的時候才沒這些顧忌，想怎麽玩怎麽玩，身上怎麽亂都行，那根本都不在乎。

李南夜要回來的那個禮拜五徐嘉樂著實是挺忐忑的，早上就喝了碗牛奶，別的什麽都沒吃。回自己房間之後就坐床上靠著，他屋裏挺多毛絨玩具，都是前幾年他過生日時候李南夜送給他的，隨手抓來一個靠著都挺舒服。

這一天都沒怎麽動地方，他心裏其實也不好受，如果去了市一中的話就能天天跟小哥兒在一起，吃住都在一塊兒，多好呢，就不用現在這樣半個月見一次，他總得想著盼著的。

李南夜現在晚上得上晚自習，晚自習下課就都六點半了，所以他每次周五晚上回來的時候天都基本黑了。現在他也不用他爸送他回來了，回縣裏二十四小時都有黑車，四個人拼一個車，他爸現在忙得很，不折騰他爸。

以往他要回來的時候徐嘉樂都顛顛兒跑樓下去等著，站大門口眼巴巴地來回瞅，看見他的時候眼睛永遠都那麽亮，就跟裏邊都是小鉆石似的，特別好看。這次李南夜下車沒看見那麽個小崽子，不自覺地皺了下眉。

都讓小崽子接習慣了，這大門口沒人心裏還挺空。

李南夜回來先去他奶奶家打了個招呼，他奶正陪他爺喝著茶呢，李南夜扔下書包就直接上樓了。姥爺給他開門的時候笑瞇瞇跟他說，“南夜回來啦，樂樂巴巴等你一天了，今天飯都沒好好吃！”

李南夜換鞋進屋，半天都沒見破孩子跑出來，李南夜心裏挺煩躁，這是還別扭著呢？

結果進屋了才發現小貓崽兒抱著個大貓毛絨玩具睡著了。李南夜挑眉樂了，當時給他買這個大貓的時候他就特別稀罕，李南夜喜歡看他抱著它，活脫脫一窩出來的貓崽子。那時候他還沒這貓大呢，現在都已經比它大了。

李南夜站床邊瞅了半天，回來之前想著收拾他現在也消氣了。小崽子從那麽點兒一只養到現在，這麽多年，小胖墩都長個了，不像原先那麽圓了，但是模樣其實沒怎麽變，還是大大的眼睛，小嘴不大，長得比小姑娘都好看，打眼著呢。李南夜在心裏嘆了口氣，七年了都，養他早都成習慣了。

徐嘉樂正迷糊著就感覺有人掐他臉，掐得還挺疼。被掐那一瞬間其實他就醒了，這感覺太熟悉了，只不過比以往掐得重了很多。

“唔，小哥兒，”徐嘉樂動都不動，就那麽讓李南夜掐臉，大眼睛水汪汪的往上挑著看，“你回來啦？”

李南夜面無表情的，手還掐著沒松開，“沒有，我沒回來。”

“呵呵呵，”徐嘉樂笑，但是被抻著臉又笑不開，就那麽半咧著嘴，“小哥兒我想著等你快回來了下去接你，不小心睡著了。”

李南夜沒說話，又捏了兩下才松手，小孩兒臉上沒有原來那麽多肉了，但是皮膚還是很好，又嫩又滑的，所以李南夜總喜歡上去捏兩把。這次他心裏有氣，掐得比平時狠多了，手拿下來的時候臉上都有紅印子了。

“小哥兒你沒吃飯吧？”徐嘉樂放下大貓，湊過去拽住人胳膊，“小哥兒你餓不餓？”

李南夜看著崽子臉上那紅印子有點兒後悔了，手太重了，崽子皮膚太嫩，使勁摁一下捏一下的就留印子，不過他還是故意冷著臉，“不怎麽餓，你吃了麽？”

“沒有，”徐嘉樂搖頭，“我等你一起吃。”

李南夜皺了皺眉，扭頭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邊走邊招呼，“那還楞著啊？出來跟我下樓。”

徐嘉樂“哎”了一聲就竄起來，顛顛兒跟著小哥屁股後邊下樓吃飯了。

吃飯的時候徐嘉樂胃口大開，一整天都沒怎麽吃飯了，現在心情好了就覺得餓，吃了兩碗飯，李南夜臉色稍微緩和了些，時不時往他碗裏加點菜。

徐嘉樂可能是被他小哥兒電話裏那一頓發火給震住了，反正這次不像以往那麽歡實，眼神有時候還有點兒怯怯的，說話也小聲試探著說，小心翼翼的。李南夜也真不怎麽搭理，基本上不主動跟他說話，臉色也不好，其實心裏早不那麽生氣了，就是嚇唬人。

晚上躺床上徐嘉樂老老實實窩在裏邊，腿都不敢往人身上搭了。小哥兒那天打電話時候說收拾他，但是到現在都沒提這事兒，心裏真沒底啊。徐嘉樂偷偷睜著眼睛看人，李南夜背著身子，就只能看見個後腦勺。

徐嘉樂挺難過的，小哥兒好像不像以前那麽稀罕他了。

過了半天，還是猶豫地慢慢伸出了手，捏住了李南夜上面那只耳朵。手指頭一下一下輕輕動著，慢慢的。李南夜能從他這動作中體會出來他的意思，小崽子這是示好呢，還不敢直接說，只能用這種方式道歉。

李南夜閉著眼睛都能想到身後那張小臉上的表情，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瞅著他後腦勺，小嘴稍稍撅起來一點兒，可委屈了。從小到大就這樣，破孩子最能裝可憐。

但是最後還是不忍心，轉回去躺平了，側頭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腿像是無意地動了動，支起來往邊上歪了歪，斜斜搭在徐嘉樂腿上。

徐嘉樂抿嘴笑了，整個人往人身邊湊近了點兒，連摸著耳朵的手轉得都快了。

李南夜開口，“你說吧，想讓我怎麽收拾你。”

“怎麽都行，”徐嘉樂手指頭停著不動了，“小哥兒你別不搭理我就行。”

李南夜問，“為什麽把學校改了？”

徐嘉樂想了半天才開始說，聲音小小的，“小哥兒我覺得我過去了不方便，李叔李姨還得照顧我，他們本來就夠忙了。”

李南夜挑眉，“你是他們照顧的麽？”

“嗯？”

“你是我照顧的，”李南夜說，“想那麽多幹什麽，你到了我家不代表把你托給我爸媽了，是托給我了，你小哥在就輪不著別人照顧你。”

徐嘉樂突然讓李南夜兩句話說的眼角有點泛酸，沒再說話。

李南夜過了一會兒又出聲，“再說我不告訴了麽，你想住校的話我也陪你一塊兒。”

徐嘉樂擡眼看了看他，聲音比剛才更小了，“你住校不舒服，不能洗澡，而且那樣的話時間管的太嚴，小哥兒我怕你受不了。”

現在這樣還好，小哥兒就是周末的時候回來會辛苦點兒，但是如果他去了的話他就真成小哥兒累贅了，徐嘉樂不想那樣。

李南夜也沒聲了，過了好半天嘆了口氣。破孩子就是心太細，什麽時候都想得多，大了就沒有小時候那麽好玩兒了，傻乎乎的多好。

李南夜伸胳膊搭到徐嘉樂身上，後者趕緊抱住胳膊，就差擱臉來回蹭蹭了，李南夜說，“怎麽的我這次都得收拾你，你主意太正，說改就改了你跟我商量了麽？”

徐嘉樂貼過去，回答得特別有誠意，“小哥兒你收拾吧。”

李南夜想了半天，也沒想好到底怎麽收拾他。打他麽？根本不舍得。

結果後來還是算了，想不出來，小崽子細嫩嫩的，根本舍不得打。李南夜說，“你先欠著吧，等你下次再犯錯誤了就加上這次的一起算。小崽子你的，以後你再敢有事兒瞞著不跟我說，自己亂出主意，我肯定是不慣著了，你記著！”

徐嘉樂連連點頭，小樣乖的，李南夜摸了摸他捏耳朵那只手，放手心裏捏捏，雖然不像小時候那麽肉嘟嘟了，但是手感也挺好。

“小腦瓜蛋子別成天想沒用的，你跟我不用在乎那些。我認識你多少年了？現在開始要跟我劃清界限了怎麽的？不認你小哥了？”

徐嘉樂摟住李南夜胳膊，“小哥兒我沒有麽……你別這麽說。”

“沒有你就給我好好的！”李南夜小聲吼他一句，“別成天把你小哥當外人考慮那麽多破爛事兒！”

他這一喊徐嘉樂基本上是瞬間本能反應，緊跟著回一句，“小哥兒我知道了！”

李南夜讓他這反應給逗樂了，伸手過去捏了捏小白脖子。徐嘉樂也笑了，縮著脖子躲。

那時候倆孩子都還只是孩子，某些方面還沒啟蒙，還能像這麽摟著睡一窩，睡前說幾句掏心窩子的悄悄話，有事兒說開了就不放心裏惦記著，關系美的膩人。

☆、21打球

以徐嘉樂的成績考市一中都沒問題，考縣裏這初中就更不用說，跟玩兒似的。全家人都沒擔心過他能不能考上這個事兒，他自己也挺放心，等李南夜也放暑假了就天天跟著跑，那個上初中的更看不出咋惦記學習，就偶爾寫寫作業，其餘的時間他一下書都不碰。

李南夜現在已經開始有自己的小圈子了，除了徐嘉樂之外的朋友。他這人從小就這樣，脾氣挺爆，也不主動跟別人交好，但是會玩兒，招別的小孩兒自動過來跟著他，聽他指揮。現在大了他的處事風格也特利落，不小家子氣，還是挺招人。所以雖然他有些淡漠，對人也沒多熱情，但是他的朋友其實不少。

青春期萌動的年頭，一幫小少年不管去哪裏邊總少不了那麽一個兩個長得好看的小姑娘。小姑娘這正是開始抽紙發芽兒的時期，剛脫了稚氣，又是最嫩的時候，小子們一個個心裏都犯著癢癢呢，每一個心裏頭都有一個偷偷惦記著的小花骨朵。

小花骨朵們心裏當然也有著自己中意的小樹苗兒，看見的時候就臉紅撲撲的，再不就趁著人不在的時候悄悄往桌洞裏塞粉紅色信紙，或者早上的時候遞上一份自己帶的早餐。李南夜平時收到的可不少，有時候中午午休下午上課之前一摸桌洞裏邊有好幾份的小信封，這些小信紙他都直接塞書包裏，晚上回家有時候心情好了會看兩眼，不然就直接塞抽屜裏放著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那些小姑娘就沒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長得多好看成績多好的都沒用，壓根就沒往哪方面想。他自己也分析了，可能是他小時候記事兒太早了，而且這麽多年一直讓徐嘉樂占著，沒怎麽跟女孩兒接觸過。

但他覺得那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應該還是他對小時候那些破孩子印象太深刻了，不管是他們小區的還是奶奶家大院兒裏的，跟小樂樂一比那長的都太醜！現在那些醜孩子長大了有的還出落得挺好看，有幾個小姑娘都當上班花了，但是李南夜看著她們就跟小時候沒什麽區別。

這就跟孫悟空看白骨精似的，不管你長成什麽樣他一眼就能看到你小時候最醜的時候，變成什麽樣都沒用！那還哪來的感覺啊？！

暑假的時候他不可能一直不跟他同學們聯系，有自己小圈子了就不能像原來總呆在奶奶家，開學前一天再回去，他得時不時出去跟他們見個面赴個約什麽的。但是不忍心給徐嘉樂自己扔下，於是徐嘉樂現在其實也算李家的常客了，很多時候他都被李南夜給領回來，出去跟同學打球或者吃飯什麽的都帶著他，所以他的那些朋友徐嘉樂也認識個差不多。

這次暑假徐嘉樂在李南夜他們家也呆了一禮拜多，李爸爸李媽媽都忙著，見面的機會很少，他白天就跟著李南夜出去見同學，晚上睡在小哥兒床上。他喜歡李南夜的床，說不上來怎麽回事兒，反正躺在上面就有種滿足感，或許是因為小哥兒的味道太足了，安心又熟悉。

李南夜他們家很大，最開始李媽媽給他安排的是個獨立的房間，都給收拾好了，說那就是他房間，裏邊東西都不動，以後來就住這兒。別人來的時候想住那間都不給住，你別住那屋，那是我們家小兒子房間，小兒子幹凈著呢你別給動亂了！但是住了一次之後倆孩子就都不幹了，尋摸著又擠一塊去了，好在屋裏有空調，夏天也不怕熱。

“小哥兒你要是帶著我不方便的話我在家等你也行，”徐嘉樂看著李南夜小聲說著，“有我在的時候你們是不是說不開啊？”

李南夜當時正洗臉呢，聽他這麽說停下動作，手拄著洗手池回頭看了他一眼，挑著眉，“又說什麽胡話呢？”

“沒有，”徐嘉樂過去給拿毛巾，“我看昨天他們想跟你說話的時候看了我兩眼，然後就沒往下說，我怕我總跟著你們玩兒不好。”

李南夜回過頭接著洗，邊洗邊說，聲音有點不清晰，“你都多大了還犯傻，不用搭理他們，沒什麽正經事兒。”

徐嘉樂點頭，笑嘻嘻過去遞毛巾，他起得早點兒，都洗漱完了，李南夜也早都醒了，就是賴著不起，趴在床上哼唧，那樣子極度沒有做小哥兒的威嚴。

關鍵放假實在是太舒服了，想睡到幾點都行，不用起來上課，溫度也可以剛剛好合適，再加上有那麽個小乖崽兒在旁邊讓他逗著，小日子實在是太愜意了。

徐嘉樂帶著小鴨舌帽跟著李南夜出去，帽檐讓小哥兒故意壓得很低，這人太惡趣味，就願意看小孩兒因為看不見，說話時候把臉仰很高的樣兒。

“唔，小哥兒，”徐嘉樂自己伸手動了動帽子，“你給我弄太低了，眼睛都蓋住啦。”

“傻樣兒。”李南夜看了看，小孩兒動完他又伸手給往下壓了一點兒，不過沒壓太狠，反正有他想要的效果就行。

“小哥兒你今天是要打球麽？”徐嘉樂仰著小脖子問，小下巴擡著。

李南夜伸手就過去抹了一把，捏著小下巴搖了搖，“你想玩啥？”

“都行啊，你玩什麽我都跟著你，”徐嘉樂從來都沒意見，小哥兒就是他組織，組織怎麽安排他就怎麽服從命令，“昨天你同學說今天要打球的。”

“那應該就是打球吧，”李南夜說的挺隨意，玩什麽都一樣，不過打球的話就得出汗，“一會兒你要是嫌熱不想玩兒就找個陰涼地方呆著，別傻掰掰站太陽底下站著，這幾天這麽熱回頭曬爆皮兒了。”

徐嘉樂點頭，“嗯，小哥兒我知道。”

李南夜運動細胞比較發達，足球籃球羽毛球這些他都玩得挺好，徐嘉樂靠在棵大樹下邊看他小哥兒打籃球，汗都出透了，他用手背抹一把然後一甩，徐嘉樂就能看見有小水珠在空氣中飛舞一下就落在地面上。徐嘉樂跑著去給他們買冰汽水，又買了條毛巾，拿冷礦泉水澆一下，再跑回去，趁著打球的空檔給小哥兒遞水遞毛巾。

小哥兒拿毛巾擦完臉和手，拍怕徐嘉樂腦袋，“回去老實坐著，別折騰，曬中暑你。”

徐嘉樂點頭答應得痛快，結果一會兒還是再去折騰，買冰礦泉水浸毛巾。裏邊有男生開玩笑說，“怪不得你看不上許美琳了，你有這麽個弟弟還找啥小對象兒了，小對象兒哪能對你這麽好啊！”

這時候李南夜通常都斜著嘴角笑得挺狂，“那是啊！我弟好著呢，我找對象兒幹個屁！”

徐嘉樂耳朵尖聽見了，當時眼睛就瞪大了。

啥？對象兒？小哥兒要找對象兒？！

徐嘉樂瞪眼睛想了半天，表情都呆了，想得特別認真。不過聽小哥兒的意思好像沒想找，估計是那些人亂說的，嗯，就是亂說。

後來他們打球打得衣服都脫了，李南夜光著膀子穿著短褲，遠遠沖小崽兒使個眼神，小崽兒立馬乖乖跑過來，李南夜把衣服遞給他，小崽子拿回去用幾個水瓶子架好晾著，衣服出汗都出濕了。

丁小超平時也打球，不過每次他打球徐嘉樂都不靠近他，打完球更是離得遠遠的，嫌棄他出的那一身汗。等到現在人換成他小哥兒了他也不嫌棄了，那邊一打完球趕緊顛顛兒跑過去遞水遞衣服，倆人一塊回家的時候李南夜一只胳膊搭著他，半摟著往家走，汗都蹭他身上了他連個反應都沒有，就知道呵呵呵傻笑。

李南夜摟著他，手時不時捏捏小細脖子，眼神特別寵。領這麽個小東西出來多貼心，什麽都給他張羅著，傻乖的小崽子。

李南夜扯嘴角笑了，呵，找對象？我的時間還得陪這小崽兒呢，我特麽哪來的閑功夫陪那些醜丫頭片子！

☆、22膽兒小

其實徐嘉樂在李家住著也是十分愜意的， 白天跟小哥兒出去，晚上回來擠在一張床上說點悄悄話，或者買了影碟看。李南夜房間裏有電視，他們倆把影碟放DVD裏，然後靠在床上抱著個抱枕，李南夜總給徐嘉樂準備出很多零食還有水果什麽的，小孩兒坐裏邊，偶爾也伸手過去餵他小哥兒幾口。

徐嘉樂這孩子挺別扭，本身膽兒不大，還總想找點刺激的，非得拉著李南夜給他買恐怖片的影碟。李南夜剛開始不同意，小崽子膽小，怕他害怕，但是架不住徐嘉樂一直吵著要看，還是帶他去買了。小破孩子直接跟老板說，你給我們拿最恐怖的吧！

李南夜斜眼看他，挑著眉，小破孩子非得體驗一次，也不知道到時候能挺著看多長時間。

晚上的時候房間裏空調開的很足，倆人裹著夏涼被，徐嘉樂開始的時候還能吃點零食，有一口每一口的，後來幹脆零食放一邊，倆胳膊都塞被裏了，大眼睛瞪著看電視屏幕，呼吸在不自覺的情況下都變得很輕，那小模樣特別好玩兒。

老板給他們倆拿的幾盤碟子都算不上是新的，不過都挺出名，據說很嚇人。他倆看的這個是《山村老屍》，放出來的時候畫面說不上多清晰，年代太早了。李南夜看著沒什麽感覺，主要是他不信這些東西，根本入不了戲，知道都是人化了妝在鏡頭前邊故意嚇唬人。旁邊那個小孩兒就不行了，蔫吧唧唧的把零食都輕輕地放在一邊，倆爪子往上拉了拉被，然後慢慢地縮回被子裏了。

李南夜看著就有點想樂，但是為了配合崽子營造的恐怖氣氛還是沒出聲。電視裏劇情開始展開了，所有的恐怖片大體都如此，用恐怖音樂伴著，然後突然出現個人在鏡頭裏，畫著誇張的妝，不經意間嚇你一大跳。所以當屏幕上突然出現個人整個臉都用頭發蓋著，徐嘉樂整個人嚇一哆嗦，還不自覺地發出來一種貓崽子一樣的哼唧聲，小身子又往小哥兒身上貼了貼。

李南夜坐他旁邊都感受到了他剛才嚇那一大跳，趕緊把小孩兒摟過來摸了摸腦袋，“害怕就別看了，我去把電視關了。”

“不用，”徐嘉樂聲音小小的，順勢抱住李南夜胳膊，“小哥兒咱們再看會兒吧。”

李南夜無奈，攥住一只小爪子捏了捏，“行吧，不用害怕啊樂樂，都是假的，這都是化的妝。”

“嗯。”徐嘉樂又把腳也往後縮了縮，腳趾頭蜷著，倆腳丫都塞到李南夜腿底下讓他壓著，好像離著他越近就越有安全感。李南夜神色很暖，腿動了動，摩擦了幾下小腳背，有點兒涼。

後來這片子他倆還是沒看完，看到後面徐嘉樂基本是掛在李南夜身上的，整個人貓在被子裏讓李南夜摟著，倆手抱著他小哥兒的腰，越害怕就越往上貼，電影演到一邊他都快上人身上去了！

是李南夜態度強硬地把電視關了的，不理會徐嘉樂的小眼神兒，直接下床把DVD和電視都關了。他倒是一點都不害怕，主要是懷裏那小崽兒，破電影就能拿突然間出現的鏡頭來嚇唬人，小崽兒給嚇得一哆嗦一哆嗦的，整個人都鉆他懷裏了，就一個小腦袋露在被外邊又緊張又害怕地看著電視。開始的時候還行，到後來李南夜哪能受了，心疼了。

李南夜直接關了電視回來扯著徐嘉樂下床，“趕緊上個廁所回來睡覺，不行看了。”

“小哥兒……”徐嘉樂還沒緩過勁兒來，心裏毛毛的，拽個他小哥手，“你跟我一起去唄。”

“廢話，”李南夜瞪他一眼，把踢遠了的拖鞋給他踢回來，“我還能讓你自己去？”

徐嘉樂乖乖讓人扯著去尿尿了，小小子就這點好，倆人能一塊尿，對著馬桶，各自遛著各自的小雞兒，不用等。然後倆人一起洗漱完了回屋睡覺。

這天晚上徐嘉樂那黏人勁兒又上來了，躺床裏邊緊挨著李南夜，一手摸著耳朵一手攥成拳頭塞人手心裏，腿搭在李南夜腿上，老老實實的不動，但是只要李南夜一翻身他趕緊巴巴地貼過去，跟得才緊呢。

他現在一閉眼睛就是剛才電視裏演的那些畫面，太嚇人了，只有貼著小哥兒感受著他的溫度才能好點兒，那樣才有安全感。李南夜攥著那小拳頭用拇指一下下摩挲著，在無聲地告訴他，小哥兒在，不用怕。

這事兒之後徐嘉樂好幾天晚上都不敢自己上廁所，總怕馬桶裏邊能鉆出……東西來。半夜要是醒了想尿尿就輕輕推李南夜，大眼眨巴眨巴的特別委屈。李南夜每次都二話不說，醒了直接就下床帶他去，心裏一丁點兒怨言都沒有。小崽子這是真嚇著了，李南夜心裏都後悔死了，當時就不應該慣著他，說什麽都不讓他看就好了。

好在徐嘉樂忘性大，沒過幾天就把這事兒忘幹凈了，你要不故意在他耳邊提他也想不起來。李南夜也是有意要分散他註意力，帶著他去游樂場，從裏到外玩兒了一整天，回家之後徐嘉樂累的洗個澡倒床就睡，李南夜沒洗完澡出來他就睡著了，連耳朵都沒來得及摸。

這事兒要擱別人身上李南夜能笑話死他，你都多大了你看個鬼片兒你嚇那樣？是不是小子啊？真完蛋！但是擱他們家小崽兒身上就什麽話都沒有，那就應該是正常的，我們崽子從小膽兒就小，我們就這樣了！那是打小我給慣的！

這天徐嘉樂早上剛喝完牛奶，嘴邊還掛著一圈白邊沒來得及擦呢就聽見電話響了，當時李南夜正在屋裏給他們倆找衣服穿呢，聽見鈴聲吼了徐嘉樂一嗓子，“樂樂接電話去。”

“嗯。”徐嘉樂趕緊跑過去，掛著那個小白圈兒用舌頭舔著，邊走邊舔，貓崽子一樣。他以為電話是李爸爸或者李媽媽打過來的，沒想到接起來是個小姑娘，聲音很嫩，一聽就不是大人。

她的聲音聽著有點放不開，小小聲的，好像聽著聲就能自動想起那麽一副含羞帶著怯的小樣子，她挺有禮貌的問，“你好，我能找一下李南夜嗎？”

徐嘉樂當時楞了楞，他不認識這個聲音，挺陌生的，而且也說不出來怎麽回事兒就抿上嘴了，也不舔嘴上牛奶印子了，回了一個“哦”就放下了電話，過去告訴李南夜，“小哥兒，找你的。”

“嗯？”李南夜挑眉，“不是我爸？”

“不是，”徐嘉樂搖頭，“我不認識。”

李南夜也沒著急，把找出來的衣服甩給徐嘉樂才過去接電話，“今天穿這個，去野外的話淺色不耐臟。”

徐嘉樂一邊穿衣服一邊支著小耳朵聽，平時李南夜接電話他從來不偷聽，但是這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就是想湊過去聽聽。李南夜語氣說不上多好，也沒主動說過幾句話，聽那意思好像是那姑娘想要約他出去，李南夜扯東扯西不願意答應。

徐嘉樂抿著的嘴唇放松了點兒，小哥兒看來不想去。

這個電話打的時間不算短了，有一句沒一句的也快有十分鐘了，徐嘉樂心裏想著，小哥兒從來沒和誰打過這麽長時間電話，當時除了他。小哥兒不願意磨嘰，跟別人打電話時間長了他該鬧心了，但是跟這姑娘有用沒用的說了這麽長時間，徐嘉樂眼珠逛了逛，他聽見李南夜說，“我今天肯定是沒時間，明天吧，明天上午我給你打電話。”

他回來的時候徐嘉樂已經穿好衣服了，老老實實坐床上，李南夜看見他就樂了，那嘴邊上一圈白的還沒擦掉呢，掛上邊看著特別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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