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被打得疼了,微微皺了下眉頭，融雪般瀲灩水光的藍眸可憐兮兮地看著中也。

中也被他看得沒辦法，再多責怪的話都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口,心裏卻越想越氣。

“馬上讓這家夥給我辭職！！！”吼完一句,中也幹脆拽著五條悟的手腕，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將他拉出了「Indulgence」。

還留在「Indulgence」的手下，片刻不敢耽誤,立刻找經理，並在山田敬傷心欲絕的目光中,十分無情地給五條悟辦理辭職。

對不起了經理先生，誰讓你看上了不該看上的人呢,中也大人的命（xing）令（fu）就是絕對的！

五條悟跟在他的後面，一句話也沒說，仿佛默認了中也給他做的決定,乖得不行。

當然，此時中也不知道的是，今晚Mafia論壇最熱的帖子將會是：

#我懷疑中也大人的戀愛石錘了！並且我有證據！#

此時深夜,鬧市都是燈火輝煌，行人匆匆，與彼此擦肩而過。

五條悟被中也拉著往前走,跟在對方身後,嘴角不自覺地就露出笑容。

這種感覺就好像所有的漂浮都落下，所有的繁華都褪卻,所有的冷漠都融化，所有的黑暗都隱沒。

只要這樣，跟著他愛的人,就足夠安定，足夠將一整個胸膛填滿，連指尖都抑制不住地顫抖。

是時候了。

五條悟這樣想著。

他想著即將可能發生的事，心臟都跟著一起戰栗。然而他小心翼翼地克制著，不讓中也發現他的異樣。

越是收網時刻，越是要充滿耐心。

對吧，中也？

中也一心想著回到家之後要如何向五條悟算賬，根本沒有註意到，這時有一個男人與他們擦肩而過。

那人戴著一頂鴨舌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不知是可以遮掩還是有心露出破綻，一頭灰色的長發從鴨舌帽下面傾瀉而出，明明是大熱的天，他卻穿了一件露肩的寬松毛衣。

那男人走過五條悟他們身邊，直到跟他們有一段距離，才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望著他們的遠去背影。

隱藏在帽檐之下的嘴角，勾出一抹瘋狂而詭異的笑容。

他緩緩擡頭，將自己的臉暴露外夜晚的燈光之下，那是一張俊秀的，卻支離破碎的臉，是被針線縫合，才拼湊而成的容顏。

“真是漂亮啊……”他的聲音清亮柔軟，滲出絲絲陰寒，一灰一藍異色雙眸近乎癡迷地望著那兩道背影，興奮得發出嗤嗤地笑聲，“特別的靈魂……”

……

嘖，好煩啊～

為什麽總有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在這種重要的時候出現啊。

與男人擦肩而過時，五條悟一邊有些煩躁地想，一邊暗自加強了無限。

但是對方卻正常得像個普通人，若無其事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五條悟一樣。

五條悟並沒有放松警惕，果然，六眼清清楚楚地看著那個男人離他們遠去，又突然停下，回過頭來看著他們，然後又對著他們的背影露出了興奮而變態的笑容。

五條悟：“……”不會是故意的吧？

他眸光一暗，不動聲色地站到中也正身後，擋住了那個人的目光。

很好，你和擂缽街裏的那些咒靈一樣，也不用存在了。

五條悟心中冷笑。

任何企圖傷害中也的，他都不允許存在呢。

目光落在中也還一直拉著他的手上，他的心情瞬間好了很多。

不過算了，今天就先放你一馬吧。誰讓，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事後你可得記得要好好感謝中也，因為是他拖延了你的死亡時間啊。

五條悟被中也帶回了家。

燈還沒來得及開，他先發制人，迫不及待地將中也抱進懷裏。

他已經等不及了，從中也當眾吻他的時候開始。

那種感覺，就像是中也對他，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了主權。

黑暗中，五條悟從墨鏡之下透出的那麽一點藍眸異常明亮，他與中也面對著面，低下頭，望進對方一片深藍。

“中也……”他的表情異常認真，沒有多餘的委屈和演戲，卻能從他拖長的尾音中，聽出他的小心翼翼，“我以後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也不和別的人喝酒，只陪中也喝……我……”

五條悟說到這裏突然停下，微微抿了抿嘴，好像是在下定什麽決心。

似乎後面的話，對於他來說，真的很難說出口。

中也看著這樣的五條悟沒有說話，他原本以為五條悟還會用他慣用的把戲蒙混過關，誰知道對方接下來的三個字直接讓他楞住。

“對不起。”如此平淡而簡潔的語氣，卻那麽真誠，讓人忍不住就想要信服。

這是五條悟第一次說對不起。

人生中的第一次。

平常說過的「抱歉」大多有口無心，逢場作戲，唯有這一次，他掏出了全部心肺。

“幹……幹什麽突然這麽說。”中也臉色浮現出一絲薄紅，還好沒有開燈，不然他豈不是很丟臉？

中也不知道的是，擁有六眼的五條悟也是能力一流，他一絲一毫的變化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

“我為以前的五條悟向中也道歉，以前的五條悟，戲弄過中也，欺騙過中也，做了很多讓中也生氣的事……”說到這裏他又停了下來然後一字一句認真地問，“中也能原諒那個五條悟嗎？”

“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啊？！”根本沒有真正怪過你好吧，只是他自己心裏氣不過而已。

中也在心裏嘀咕著。

讀懂中也潛臺詞的五條悟笑得瞇起了眼睛：“那就是不怪我的意思嗎？”

對……對什麽對？！不怪你？那我去怪誰？

剛要點頭的中也生生停住，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麽。

“……誰說不怪你？！我可是很生氣呢！你和那個女人，有說有笑……唔……”

中也瞪大了眼睛，因為五條悟肆無忌憚地吻了過來。

這一次不同於剛才的溫柔和討好，而是有些霸道和強勢的，仿佛想要通過唇舌來傳達他無法言說的深情。

中也軟在五條悟的懷裏，深藍的眼眸一片汪洋，他不可抑制地沈溺，耳邊是對方急促有力的心跳，鼻尖是對方奶油冰淇淋一般甜蜜的氣息。

他的心跳也跟著加快。

兩人吻了一會兒才分開，恍然驚醒的中也瞪著五條悟：“你幹什麽？！”

五條悟被那撒嬌般的一眼瞪得心軟，沒忍住又低頭親了親中也的發頂。

“中也說錯話了哦。”他一本正經地糾正道，“我沒有跟慧……千葉小姐有說有笑的，我們只是互惠共利而已。”

“什麽意思？”中也眉頭微皺，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千葉小姐是異能特務科新招的員工嘛，所以她知道很多東西。”五條悟解釋道，“雖然看到中也吃醋我很開心，但是不想讓中也誤會。”

“我誤會什麽？！”中也死不承認，一張俏臉紅成了小番茄。

他才沒誤會，那是他親眼看見的！

“中也放心，我說喜歡你，是非常非常認真的。”沒有理會中也的炸毛，五條悟繼續說道，“中也不要不安，也不要懷疑，我會對中也坦誠。如果有一天我會背叛，中也可以殺了我哦，我不會反抗的。”

如果……

如果愛是一種扭曲的詛咒，那麽，就讓他在這種詛咒之下活過一輩子吧。

只要你和我一起，只要我們一起被這種詛咒籠罩。

五條悟撫摸過中也柔軟的卷發，從頸根劃過脊背，一下一下，安撫一般。

其實，一直以來他都是知道的，中也那些暴躁和淩厲之後隱藏的不安。

中也就像是一面鏡子，你給他什麽，他便回饋你什麽。

所以，這不就意味著他並沒有給予中也足夠的安全感嗎？

所以從今往後他也會選擇坦誠，一如中也對他那般，在別扭之下的一片赤誠。

“那麽，中也呢？中也剛剛主動吻我了，你的心情和我是一樣的嗎？”

“怎……怎麽可能一樣？！”中也的臉上更紅了幾分，他此時甚至有點無法直視五條悟的臉。

即便他在嘴上否認，但是他心知肚明。

他確實動心了。

從未有過人想五條悟這般強硬的擠進他的生活，也從未有過人那麽光明正大的說著喜歡他。

從一開始他就掉入了陷阱，並且，沒打算過抽身。

但是那種不想服輸的感覺，讓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不是嗎？”被那雙璀璨的藍眸逼視，中也有一種被那銳利的目光看穿靈魂的錯覺。

“那中也為什麽生氣？為什麽拉著我回來，又為什麽要……吻我？”

男人把他禁錮在自己的懷裏，步步緊逼。

“我……”

“承認喜歡我，是一件很難的事嗎，中也？”

最後一句話很輕，輕得如同耳語。

中也看著五條悟，明明對方的表情沒變，但是他就能感覺到那張表情之後的失落。

“不是！”中也搖頭。

這一次，他或許該像弗蘭克斯坦所說，坦誠一點。

他也伸出手，回抱住五條悟勁瘦有力的腰身。

好吧，他就是見不得五條悟那種表情和語氣跟他說話。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我也喜歡你，五條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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