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梧不知道正在和他打視頻電話的徐灝謙，正看著幾張照片。

“寶寶要睡了嗎？”

“嗯……”周梧打哈欠，習慣性地哼哼一句，“誰是你寶寶。”徐灝謙識相地把自己這邊調成靜音，將目光轉向一邊時判若兩人，王巧竭力鎮定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下巴。

徐灝謙冷淡地看向她，他手上的照片不堪入目，任誰也能一眼覺察到其中的畸形關系——明明那時不是情人關系，小孩鬧著要看曇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原本過年時徐灝謙就很縱容他，尤其是圍著圍巾一口袋糖果和金元寶的小野人還一個勁地叫“叔叔”，實在是讓他食指大動。

他不想在外面，但周梧不是這樣想。實際上周梧有一點兒不好意思，他總覺得這幾天是白吃白住還白拿人家的壓歲錢，卻沒什麽回報，因此見徐灝謙有需要，就幫了他一回。

“王小姐，我不知道你還有偷拍的愛好。”

王巧抖得更加厲害：“徐總，您的人再怎麽逼王家，也不會更糟了……我、我，我……請您高擡貴手，放過我的父親和侄子……”

“不僅拍，還放在他面前。”徐灝謙很不高興，害他在小孩面前丟臉。

“我真的不知道……他會、會是……”王巧已經掉下淚來，她看到照片後，理所應當的認為這是個徐灝謙的小寵物罷了，絕不會因此與百足之蟲的王家公然翻臉。

徐灝謙依然說：“你威脅我的家人，我不可能原諒你。回去吧，既然敢做就承擔，以後別再牽連無辜的人。”

他這樣說，就是不會收手的意思。

王巧還想再說，兩旁的人將她擋了出去，不遠處傳來她的破口大罵，其中夾雜著許多臟話，“你去死吧，你不得好死！”

不過是幾張艷照，就要將已近七十的老人送到獄中，讓她家破人亡嗎？

漸漸的，咒罵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了。

“您在談事嗎？”周梧已經躺到了被窩裏，舒服地瞇起眼睛，“好軟。”

徐灝謙轉過臉打開聲音，安靜地微笑起來：“你要今天檢查還是明天檢查你？”

“我可以都不要嗎？”周梧把臉埋在枕頭裏，“您都讓這麽多人跟著我了，怎麽還不放心……”

徐灝謙振振有詞，“他們又不進你房間。再說書上都寫了，家長要密切關註身體情況的。”

“那是對低齡小朋友的育兒書！”周梧想一頭撞進屏幕裏：“您……算了，明天——或者後天您來接我的時候。”

轉眼到了第二場比賽，周梧自認為狀態不錯，從前他是多麽擅長跨越障礙啊，歡呼聲已經近在咫尺了。

可在跨越兩道連在一起的關系障礙時，甜甜圈顯得很局促，第一次，它拒跳了；第二次，它在周梧的催促之下勉強地跳了過去。

這種事從前沒有發生過。

等到越野賽時，情況變得更糟，那些得心應手恍惚的像是一場大夢。

周梧不停地想，這裏的水溫或許會讓甜甜圈不適應、如果自己想贏必須加快速度、上一個對手又發揮得那麽好、該死的左腳踝似乎使不出力氣……

他逐漸深騰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無關於金錢，而是他是否已經沒有奪冠的能力了。回想起來，從恢覆訓練到現在，一個金牌也沒有拿到。

馬術並不是一個短期的運動項目，它的選手的巔峰時期，有時甚至能長達二十年。在周梧之前，最好的馬術選手也是二十四歲才拿到國際馬術三項賽大獎的。

沈穩和經驗一直是這項運動的生命力。

但對於周梧來說不是這樣的，他最輝煌的時候就是十九歲拿到大獎，破了記錄，但此後一直下墜。

他曾聽人說起過，童星最怕的是，一生都在走一條下坡路，最高光的時刻永遠在過去。

對周梧來說，這是他目前的現實。

甜甜圈已經完全感受到了主人的慌亂，它盡可能地去完成比賽，周梧失魂落魄，從未遭受過如此打擊。

到達終點後，他連出分也不想看。

一息過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後半程全亂掉了？”

齊銳的心情更是覆雜，“師父，你是……哪裏不舒服嗎？我感覺你壓力很大。”

周梧不想找借口，蒙著毛巾不說話。

他現在才知道，原來以前是占了許多便宜，年紀小時沒有任何顧慮，心無雜念，哪怕比賽也跟去玩一樣。

沒人跟他說長大也有壞處。

最後比完，周梧總分第五，一息憑借最後一項越野賽逆襲，拿了第三名，齊銳第九，團體總分第九，無緣接下來的個人賽。

回國的飛機上周梧就沒怎麽說話，跑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大家喊他下來吃飯，他吃兩口就不吃了。管家與廚娘對視一眼，意識到這次事情頗大。

晚上徐灝謙回來前就已經聽到了一番添油加醋的匯報：

“阿梧絕食了呀！平常這個碗，他輕輕松松就能吃兩碗下去的！”

“ 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哦，還把門鎖了！不知道他在裏面做什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都要嚇死人了！”

“我覺得吧，第五名也挺好啊，一共不是有二十四名選手麽……”

“哎呀小劉你不了解，起開起開，阿梧原來總愛往家裏拿小獎牌小獎狀的，現在沒了肯定不高興的！”

徐灝謙在水池旁仔細地將雙手洗幹凈，“鑰匙。”

“啊？哦哦。”管家連忙把房間門的備用鑰匙找出來遞給他。

徐先生背負使命上樓了，留一幹人等眼巴巴地在樓下張望。

周梧聽到門外有鑰匙開鎖的聲音，手忙腳亂地擦臉，徐灝謙已經走了進來。

“您來做什麽？”周梧掩飾地咳嗽了幾聲，“晚上，那個，風大，吹得我迷迷糊糊的，眼睛吹紅了。”

徐灝謙坐在他旁邊，將小孩摟在懷裏——抱著的時候，會恍惚地覺得，小野人長得這麽大了。明明小時候只是個一只手就能拎起來的瘦猴子，如今變成了個與他都差不多高的年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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