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封閉訓練是臨時決定，周梧拉著行李就走了兩三個月，這期間基本沒怎麽用手機。他每日早早就要起來餵馬、訓練、上課，周梧發覺周圍人都讀了研究生或者phd，只有他的理論知識和實訓水準皆退步——要知道他當年還是系裏的優秀畢業生。

第一天集訓後小野人大受打擊，發奮用功，回了宿舍要麽就抓緊時間看理論書，要麽就在馬場加訓。他投入進去也不覺得時間長，等集訓結束時才猛的發現已到盛夏。

這期間他與老東西也沒怎麽聯系，原本還好，越臨近回國他心中越有不安——是那種家長不讓小孩看電視，小孩偷偷看時，聽到外面開門聲的那種不安。

“我主要是擔心他已經被我氣死了。”周梧十分惆悵。

集訓最後主辦方組織了一次三項賽，周梧拿了第三名，一個小小的銅牌和水晶杯。他有一些失落，領獎時沒有表現出來，下了臺怔怔望著獎牌，模樣像小狗丟失了最心愛的骨頭。

回了宿舍，忽然發現門口站著個男人，穿一件茶色西裝，背脊挺拔，皮鞋一塵不染。周梧渾身僵硬，低低說，“徐叔叔，您好。”

徐灝謙目光冰冷，十分冷淡地跟著他回到宿舍房間。

“撒謊騙人，不告而別，學得這麽壞。”於是便讓他罰跪，周梧一聲不吭地忍受。

“把寶寶鎖起來，才不會這麽不乖。”一雙鐵鏈扣在他的腳踝上，周梧好奇地看來看去，嘗試解開。

鐵鏈被弄得亂響，周梧低頭想咬開鎖扣，但毫無作用。他更加著急，拼命地掙動起來，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他想他又讓徐叔叔失望了，他什麽也沒做好。

於是從噩夢中驚醒，房間裏空空蕩蕩，沒有男人，什麽也沒有，只有他驚魂不定的喘息聲。

周梧下床，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給徐灝謙發消息，“您發誓我回去不會把我鎖起來。”

國內大約是白天，很快就有了回覆，上面只有四個字，“永遠不會。”

放下手機的徐灝謙閉上眼睛，他一生有無數自我克制的瞬間，無止境的忍耐仿佛是必修課一般——周梧永遠也不會明白他究竟忍到了什麽程度。有一些念頭，可怕和瘋狂到只有將己身化為牢籠，才能得以束縛。

周梧知道他說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因此放下心來。

真是個奇怪的夢。

他躺回床上，很快陷入了香甜的睡夢中。

集訓結束下了飛機居然有人來接，徐家的司機小劉舉著一塊大大的“歡迎回國”的牌子，還有一捧花束。

“歡迎回家。”

周梧笑著點頭。

上了車，周梧立刻嗅到熟悉的味道，忽然生出幾分懷念，再一擡頭，正正好好對上徐灝謙的眼睛。

“……”周梧一滯，同手同腳坐在他旁邊，“叔叔好。”

徐灝謙的身邊氣壓很低，周梧怕他被氣死，靠得很近。

“舍得回來了？”

周梧傻笑，不敢接話，老東西一向是很難哄好的。他憨憨地去把車子中間的擋板升起來，徐灝謙按著他的手，忍著怒氣打量他一眼，“做什麽？”

周梧見他身體比嘴巴誠實百倍，低著腦袋抵在他胸膛上，主動說，“想你了。”

沒等徐灝謙說話，他立刻從身後變出兩把紙扇，抑揚頓挫地唱道，“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該去珍惜～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

原來他關上擋板不是為了做一些限制級的事，而是為了耍寶！

“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我若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

徐灝謙頭疼至極地揉著太陽穴，青筋跳起。

小劉作為司機，已快上崗半年多了。接班前父親曾叮囑他，在雇主徐先生面前，只要做事認真負責、不耍滑頭，便可以工作平穩順遂。原本小劉是在別家企業工作的，可每日不是被上司呼來喝去，就是強制加班到深夜，工資除去租房花銷，一年也剩不下多少。

可在徐先生這開車，一年就有比原先高了幾倍的工資，還提供食宿——並且原本他想的盛氣淩人的雇主、傲慢的同事們全都不覆存在。

“不過比起徐先生，有一位小周先生，你要特別註意。不要與他起矛盾，如果他和你相處得來，你可以與他做朋友，但不要逾矩，保持分寸；如果相處生分，也不要去主動招惹他，尤其是跟其他同事背後說他。”

小劉不解，“老板不是姓徐麽？這個周先生是什麽人？”

“是徐老板讚助了很多年的學生，差不多跟老板的養子一樣，見到他你就知道了。”老劉唏噓，徐宅的傭人們這些年不知明裏暗裏地換過多少批了，心術不正、消極怠慢的人待不滿一周便被辭退，最後能留下的，無一不是在各自的專業能力與個人品性上都是最好的人。不僅如此，基本上所有留下的人，無一例外都跟周先生是相處得來的朋友。

這在如今倒不難，但在小周梧剛來時，又黑又瘦、不會說普通話、連花灑也沒見過，的確也曾遭到過傭人的白眼和嘲笑。沒過多久，這些人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比如他們家的廚娘，不僅CIA畢業，還是國家職業資格一級，也有很多證都是後來他們陸陸續續考下來的。你不要覺得做司機，是低人一等，沒有職業發展，在徐先生身邊，就已經是一條捷徑了。”

小劉連忙點頭，將父親的話記在心中。

可父親沒能告訴他——眼下的這種情況要怎麽辦？

庫裏南的檔板升上，裏面什麽動靜也聽不見。他是按照正常速度開回家，還是慢慢在高速上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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