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草長鶯飛。

最近周梧與齊銳兩人去拜訪了全國不少馬術騎手，但都因種種原因無法找到這最後一名人選。不僅是年齡與能力的要求，同時還有經濟的壓力——大多數騎手目前都是在做教練，如果全職訓練，一不知道可能的結果，二也沒了經濟來源。

而專業的馬術訓練，從買一匹能夠參加奧運級別的馬，就已經對普通人提出了超高的門檻。

兩人從寧波回來後愁眉不展，萬般無奈之下，周梧只得去找齊銳說，“實在不行，我們去拜訪一下那位‘一息’，萬一他願意呢？”

“可是，我以為你會很排斥賭馬。”

“可眼下也找不到別的人了，”周梧嘆氣，他的確是心中有隱隱的抵觸在的，就像職業拳手總歸瞧不上打黑拳的，沒想到齊銳這麽敏銳的發現了，“只能試試看了。”

齊銳上網查了查，聳肩說，“他現在應該在日本。”

徐灝謙晚上十點回家時看到小孩在宅子裏赤著腳亂翻，自上次喝醉以後，他偶爾來宅子裏，他偶爾去他家。周梧咬了他好幾次，並放話：

“徐灝謙你別自戀了，我不是為了你變成同性戀的，我本來就是。”

大家長依然皺著眉頭，“阿梧，你還太小，這些事不是那麽確定的。如果你在鎮上，如今可能早已經成家了。”

“才不是，我一定是找了比你年輕還比你帥的小夥子。”周梧捏他一邊的耳朵，平靜地宣告，“聽到沒，我是同性戀不是你的錯，我本來就是。哪怕我們不在一起了，我也還是同性戀，只不過不會再有人像我這麽愛你了。”

許久，徐灝謙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這就是大家長的一個好處，他不是不聽別人說話的人，如果能說服他，事情就還有商量的餘地。

“我日本簽證放哪裏去了？”小皮孩找到滿頭汗，“不會過期了吧？快算算快算算，我和老東西是哪一年去看的櫻花？”

管家跟在他後面，對某個稱呼充耳不聞，波瀾不驚地說，“是前年的事，你當時辦的極簡資料，用英國的個簽申請的三年。”

他這樣一說，周梧就想起來，那時候用了徐灝謙全部的年假，櫻花季時去的。現在又是櫻花季，看來是用不了了，必須重辦一個了。

“啊？”周梧悶悶不樂，“又得去排隊了。”

“要排什麽隊？”徐灝謙問的就像他剛剛什麽都沒聽見一樣。

“最近淡季，沒什麽學員，打算去日本旅游一下。”

“哦，”徐灝謙想了想，“我陪你去吧。”

“您不是很忙嗎？”周梧怕露餡被他發現，如今先斬後奏計劃才剛開始實行，支支吾吾道，“我和我同事去就行了。”

“哪個同事？你徒弟？”

“嗯……”

“我還有年假，一起去吧。”徐灝謙直截了當地說，這是他一定會去的意思了。

每年，明面上徐灝謙按照公司規定，和所有高管級別員工一樣一視同仁，有十五天帶薪年假。實際上其實沒人能管得了他——只要他說是與合作方的工作飯局，難道還能有人去核實嗎？更別說花樣百出的享受和貪婪戲碼，世界對他全然敞開著懷抱。

可所有人都有一種內心篤定，他不會這樣做，哪怕沒人監督。

就連周梧小時候在他辦公室裏寫作業，也不能像家裏一樣又跑又鬧，等作業全部做完，才能吃一個蛋糕。

“寶寶，做事時要專註。不是因為那樣常常會帶來好的結果，而是你會在這種狀態中體會到忘我，那是一種非常美好的感受。”

十六歲的周梧似懂非懂，等徐灝謙來到他身旁，提著他的手腕教他寫了一個小時柳體後，周梧偷看了半小時他長長的睫毛後，周梧確鑿無疑地相信，那的確是一種非常美好的感受。

“打算去多久？”徐灝謙把小孩使喚來給自己解領帶。

事情已成定局，周梧想到時候抽一天出來偷偷去找“一息”也行，便說，“一個禮拜。”

“酒店定了沒？”

“我同事說他來定，”周梧低頭熟練地給他解了領帶，“您簽證還沒到期吧？”

管家不知從哪冒出個腦袋，“徐先生是五年的，還在有效期內。”

徐灝謙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在公司的確有好幾個秘書和助理，但生活助理是從來沒有的，通常來說這部分工作覆蓋給了管家和廚娘。

聽到要一周這麽久，徐灝謙揉了揉鼻梁，“要什麽時候走？”

“算了，去三天吧，”周梧突然改口，“找個周末，到時候周五您請一天假就好了。”

徐灝謙瞥了一眼，管家又神出鬼沒地消失了。

“沒事，叔叔有時間的。”

周梧被他抱起來，環著家長的肩膀，“您有些事都是幾個月前就安排好的，我知道是重要的事情……我們這個月什麽時候去都行，就著您的時間表，好嗎？”

乖的時候又這麽乖。

徐灝謙忍不住低頭不停地親他，結果不一會兒周梧就被親煩了，推開他，“快點回答呀！”

“好，寶寶可以在那多玩兩天。”

“真的？”周梧有點兒懷疑，“您不會要趁著這三天把我同事幹掉吧？”

“又亂說，叔叔什麽時候幹過違法亂紀的事情。”

周梧聽說過一些他的坊間傳聞，一些徐叔叔親人相殘的故事，但從來沒問過。這事實在是不好問。

豪門齷齪之類的東西，一向是離周梧很遠的。

周梧私底下偷偷納悶過，給他天天放洗澡水和吹頭發的大手，能去傷人？

“好吧，不過那是我徒弟，您到時候別太為難他了，也別跟他生氣。”

徐灝謙不置可否地微笑了起來，“那你要向他怎麽解釋，你和你叔叔天天住一間房間？”

“……就說，為、了、省、錢。”

徐灝謙無言看著他。

“怎麽了！這理由是最正當的，”周梧把頭發抓得一團亂，“您放心，我保準到時候說得天衣無縫。”

隔天上班，齊銳目瞪口呆地聽周梧說著他叔叔的故事，概括起來就是：

之前齊銳看到的他叔叔的車、表、衣服其實都是網貸買/租的，現在還不起貸款了，窮得叮當響，還被到處追債。

“他現在很可憐的，”周梧眼神真摯，“為了報恩，我就答應讓他跟著我們躲一會兒債主，他睡在我房間的地板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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