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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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一遭後,周梧就沒法參加大賽了,連報名表都沒再收到過。

如今他才知道家裏人有多麽擔心,握著媽媽的手安慰了許久。“那些都是捕風捉影的話……”許久周媽媽才不哭了,又把圍巾重新圍好,齊銳回答完後乖乖縮在角落不說話。

周梧想了想悄悄將大哥叫到一邊,決定給家裏的房子重新返修一遍,再買套一樓帶院的小樓房給媽媽。

大哥擺手,“做這些幹什麽?”

周梧依然堅持,把銀行卡拿給大哥,一下午又帶著齊銳和小外甥出去買東西,見人就打招呼,他原本就親和力絕佳,隨意聊幾句就湊上來不少人。

大家原本就對他很好奇,見他如今背脊筆挺,一身整潔且看著就價值不菲,戴著淺藍色的毛線帽和手套,氣質上就已經和他們這天天迷著喝酒和騎摩托車的小年輕大不一樣。

齊銳看得最明白,周梧的矚目程度,就是他總是理所當然的會成為人群的焦點。

不多時就有幾個女孩擠到他旁邊,並嘰嘰喳喳聊天:

“哇!他好幹凈!而且沒有酒味!”

“他是我們鎮的麽,怎麽從前沒看過呢?”

“他膚色好好看啊……”

這事就有幾分離譜,周梧在城裏時,膚色比周圍人深,但在鎮上時,又會比周圍人淺——是一種介於蒼白與黝黑之間,極其健康的麥色。

周梧耐心地一一與他們交談,偶爾說一些這些年在外地念書工作的事,主要核心思想就是傳達:周家最小的孩子回來了,並不像那些謠言說得一樣。

只有讓他們親眼看到,他們才會相信。

齊銳不會說當地話,但他反應很快,用身體語言表現他師父的優秀。還是俱樂部時的招數,跑前跑後,買水提物,看著就是最忠實的小弟。

而人們看到周梧不僅為他那小外甥買了新衣服新書包,又為家裏添置許多實用的東西,牽回一只小羊羔和一只小狗。

於是大家知道:

一,周梧沒有被賣掉。因為賣掉的那家人肯定不會讓他隨隨便便跑回來。

二,周梧的身體是健康的,即沒有少一個腎,也沒有被換血,換眼睛。因為能提著這麽多東西還牽羊遛狗,肯定很結實。

三,周梧即不是窮得叮當響,也不是富得流油水。看得出來有一些錢,但不至於讓其他人眼紅。

四,周梧多年以來是在外地念書,而不是做不好的事情。這點主要通過齊銳豐富的肢體語言和他隨身攜帶的畢業證來傳達——

“他是我學長!學校的風雲人物,拿過獎學金的!”

周梧震驚了,“怎麽你出來還隨身攜帶畢業照學位證?!”

“哎呀,這不是想著萬一去旅游景點,說不定他們不認識上面的英文,還能蹭個學生優惠嗎……”齊銳憨厚地露出笑臉,真誠地比劃出好大好大的學校。

“那、那阿梧、是大學生咯?”人群中也有結結巴巴用漢語問的。

“對啊!而且是名校的大學生呢。”

齊銳一說,大家就有了概念,牧區這幾年陸陸續續有一些考進大學、去外地念書的孩子。

“我就說,你們就、就盡瞎說,瞎編……人孩子好好的。”

買完東西後回家,周梧心中也有些無奈,牧區的人本性是很單純的,可受到如今如此多雜亂信息的沖擊,可謂出現一個謠言便相信一個謠言。

他買了東西浩浩蕩蕩回家,加上準備翻新房子和買套房子,這些年積蓄花了大半。可周媽媽終於松了口氣,起碼孩子的確是出息的。

如今走到街上,也總算能擡起頭。

不僅如此,還有人誇她考慮得好,把小兒子培養得這麽優秀,接著便是急忙想要說親了呢。

周媽媽出去買個菜,嘴巴笑得都合不攏。

而不久後他們將知道,周家小兒子還為家裏買了帶院子的新房子!而周家其餘哥哥姐姐成家的孩子,也無一例外都在學校裏念書,有簇新的文具盒和雙語的繪本書。

等到初五,周梧就得走了,臨走前買了個信封,取了兩萬裝進去後塞在阿媽枕頭裏。

齊銳說,“回來過個年,我看你要把家底都掏空了。”

“沒辦法啊,平常我又不在他們身邊,好在我大哥大姐們還有他們的孩子都常常過來,也是很熱鬧的,”周梧吸了吸鼻子,笑著調侃道,“這就是生很多小孩的好處,一天到晚鬧哄哄的,不寂寞。”

“可不是嘛,頭都得吵暈啦!”

齊銳此次也是大開眼界,周梧家人是真的多啊……原本就有五個孩子,其中四個現在又成家生子了,少的像大姐家,現在就一個,多的像二哥家,生了三個,大哥家則是對雙胞胎,於是便又多了六七個小小孩子……

——這真是不帶院子不行,不然哪裏能站得下這麽多人……

也因此周媽媽既然已知道小兒子過得不錯,便放下心事,去操心其他不讓人省心的小崽子了。

臨走前周梧去了一趟森林,果然如他兒時那樣,樹枝上落滿了雪,踩在風雪中他便一次又一次的想到那人。

回去時還是做的摩托、火車和飛機,因為沒有提前與徐灝謙說,所以下了飛機後無人來接。齊銳臉被凍得紅撲撲的,說師父你既然答應我參加比賽,那就不能食言。

周梧點了點頭,揉了揉他的腦袋,紅毛下長出黑發來,像路邊某種可憐兮兮的串串小狗。(“串串”指胡亂雜交、沒有名貴血統的狗)

串串小狗“嘿嘿”傻笑了幾聲,暈乎乎地與周梧分開,回家去了。

初六的機場裏人不多,周梧打了個車,把行李們放進後備箱裏,無奈地讓司機開去山上最大的寺廟。

這個大廟遠近聞名,可車道也只修到半山,要進到廟裏,無論是誰都得走上近一個小時的簡易山梯。於是半山腰處有停車場,周梧一眼便看到老東西停在角落的庫裏南。

周梧想到此人年夜之時一個人孤身上山,想把他的車輪也卸掉。他氣勢洶洶把行李箱交給停車場的管理人員,轉頭往山上跑。

原本一小時的路,他半小時就跑到了,擡眼看寺廟宏偉莊嚴,又有鐘聲,這次近了許多,肅穆地響在天地間。

周梧不信神佛,但有不知從哪冒出的敬畏之心,小心走進寺中。

走過正殿都沒看到人,他屏息走過,忽然見旁邊一小殿開著門,窗後有一顆很大的梧桐古樹。周梧心念一動,緩緩靠近,那樹幹上垂著許多布條。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發覺有一些像剛掛上去的,布是新的。周梧忍不住去夠了夠,見一條上面用毛筆寫著:神明保佑,願他平安。

這字跡吃了周梧,他都知道是誰寫的。

又看了幾條,全是求他平安。

風一吹,枝椏亂晃,紅白交織。周梧站在樹下,忽然想起一句詩,“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幹。”

如果不是他提前回來,如果不是他選擇上山,那麽他相信,他永遠不會知道徐灝謙為他求了成百上千次的平安。

他恍然大悟,原來他就是他的不可得。

從前周梧以為,徐灝謙不喜歡自己,只是自己一直單方面纏著他,如今卻覺得徐灝謙是一只惡龍,把最珍貴的東西藏在最幽深的洞穴中,唯有走到盡頭的人,方可窺見一斑。

周梧忍不住拿住布與筆,緩緩寫下一句,同樣掛在樹枝上,閉眼怪模怪樣地拜了拜。

“這位施主……從何而來?”

面前突然冒出一位樂呵呵的老僧。

“我來找個人。”

那老僧看了他一眼,“那他應該就在此處。”

周梧見他一直瞅著自己,只好往一旁的功德箱裏塞了點零錢。

隨後去了偏殿,裏面有些暗,可以看到最中間蒲團上有一個男人正在打坐,上身是白色絲綢襯衫,披著一件短羽絨服,配著一條黑褲,額前發散落幾縷。

周梧正要上前,男人睜開眼,驚訝地看著他,“不是說初十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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