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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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梧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他好久沒陷入這種深睡狀態,懶懶陷在軟床裏。他四肢酸軟,但沒什麽疼痛感,似乎那老東西還在旁邊一樣,周梧想起之前種種,惡向膽邊生,要是人真的在,怎麽也得咬他一塊肉下來。

他給前臺打了個電話,不出意外有備餐,沒一會兒便有侍者推來小車,餐具精致,一道道掀開:香芋南瓜粥、蛋餃、一碟子柳蒸的勒養魚、一道時蔬,末尾是半只剛炸出來的雞架。除了最後一道,其餘皆一看就是徐灝謙的口味——他是南粵江水邊長大的人,偏愛海鮮,口味偏清淡鮮甜。

周梧想,老東西溜得倒挺快,好在沒打算把他餓死。

他不挑食,邊放電影邊眉飛色舞地吃得精光,休息得渾身骨頭都要發軟。

發布會就這麽結束了,周梧在網上看了看反響,炒得很熱,但不知為什麽,這次沒有一丁點關於“徐蔣cp”的事,連兩人的同框圖都很少。

不僅如此還因為徐灝謙直白地回答“不是單身”後,被八卦娛樂記者似真似假的爆料,他的戀人是圈外人。

周梧仰天長嘆,他徐叔叔的愛情到底要什麽時候來,別再折騰他了,他屁股疼。

隔天他飛回俱樂部照顧有些受凍的甜甜圈,回家又休息了幾天。徐灝謙中途發來過一次消息,問他過年回不回來,與大家一起過。

往年周梧都是在徐家過年——他們家那裏對過年不是很看重,加上五個孩子,姐姐們逐漸出嫁,哥哥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當地的牧民對子女們就像吹一株蒲公英,遙遙註視著森林的孩子們散落天涯。

徐灝謙則比往日更辛苦,他得趕兩場——一場以當家身份在主宅待到十二點,隨後就得趕回家,陪小孩過年、守歲。

這件事周梧一點兒也不在乎,但徐灝謙格外看重,連帶著他也知道了全部流程:壓歲錢、穿新衣、放鞭炮、守歲、訂頭香。後來城區不讓放鞭炮,只在花園裏放沒什麽聲音的小煙花了。城外山上有一座大寺,年年頭香都是徐家訂的,徐叔叔第一年帶他去的時候,給他戴了那塊玉。

但他其實並不知道為什麽徐灝謙如此看重這件事,更不太理解春節的意義——直到今年,他頻繁想念家鄉的那些瞬間,周梧忽然明白了這個節日的一切。

他回覆徐灝謙,今年過年打算回老家。

屏幕上方顯示了許久“正在輸入”,周梧等了半天,那邊卻什麽都沒再回過來了。

周梧納悶,想了想打電話給管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嘰裏呱啦說了最近,又氣呼呼講怎麽徐叔叔做手術也不跟他講,又讓他好好看緊那人,過年好好休息。管家“哎呦哎呦”地抱怨,他怎麽管得動主家啊。

也就周梧能直接關了他的筆記本,賴著他一定要過周末了。

李哥知道他今年要回家,也很感慨,“你小子,到底什麽時候把你女朋友帶出來給我和你家裏人看看,到底是有什麽沒法見人的?”

周梧坦誠相告,“分手了。”

一旁的齊銳聽到“嗖”的一聲竄了過來,滿面春風,“師父,你現在單身呀!”

“我單身你這麽高興幹嘛,汪汪汪,我們都是單身狗了。”

齊銳撓頭,“不是不是,我就是覺得她太不懂珍惜了。”

“不是,他條件比我好很多,”周梧認真解釋,莫名的,他不想讓他們看輕徐灝謙,“是我高攀不上人家。”

徐灝謙這樣的家境與身份,永遠沒辦法牽著他,站在阿媽面前。那次徐灝謙毫不猶豫的拒絕,是他心上的一根刺,輕易戳破了這些年做地下情人時虛幻的快樂。

十年如大夢一場,如今到了游子歸家的時刻。

齊銳小狗似地望著他,忽然猛一拍掌,“師父,你不是說你家鄉那風景好現在人又少,我過年的時候去你那旅游,找你玩,怎麽樣?!”

“啊?”

齊銳表示,他們家過年每年都會趁著春假出去旅游,熱門景點都去過了,不如他這次就去周梧的家鄉玩玩好了。

“可是現在那沒什麽好看的,而且我估計條件還是比較艱苦的,你確定要來玩?”

“確定確定,”齊銳眼巴巴,“師父,正好到時候一起騎馬玩兒啊。”

周梧笑著應了,來玩就來玩,也沒什麽要緊的。

這段時間離年關越來越近,往年越是到年底,徐灝謙越忙,連周梧都很難見到他。今年太陽打西邊出來,每周徐灝謙竟然來俱樂部一次——他之前的確在周梧這辦了兩年的課,可周梧確實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來上。

上課倒是正經的,周梧牽了甜甜圈出來給他騎,徐灝謙學得很慢,但很安靜,學一會兒兩人坐在長椅上休息半小時,休息時也算作課時。

周梧有時候出於報恩的心,給老東西放松放松肌肉和肩頸,但到底不像從前一樣,可以讓徐灝謙枕在膝上,輕輕給他按頭了。

又過了幾周,到了年二十九,俱樂部正式放假。

周梧家鄉偏,得先坐飛機再轉火車。他收拾了兩個大行李箱出來,齊銳不知怎麽和家裏鬧了別扭,提前了旅游行程,正好可以同行。

“可是你不和家裏人一起過年?”周梧檢查著另一個箱子的滾輪,“這不太好吧。”

“年年都一起過,麻煩死了,正好躲個清凈,師父,你不會嫌棄我吧?我給你買了這個!”齊銳從身後拿出掏出一團淡藍色的毛絨手套。

周梧說,“沒事的,我們那挺好玩的,權當散散心了。”

齊銳彎著眼睛笑,前前後後“師父師父”的喊,沖淡了周梧不少歸家前的忐忑。兩人站在樓下等車,邊隨意地聊了起來。

“師父怎麽會來這麽遠的地方啊?”

“很遠嗎?”周梧淡淡開口,“原來去英國念書,更加遠,其實連當時的我自己都沒想到,這一路需要走這麽長,這麽遠。”

齊銳感到一絲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違和感,他總覺得師父告訴他的事裏,其實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是誰將他帶來?留學的一大筆錢又是誰出?為什麽定居在這座城市?

當他看到一輛庫裏南駛入小區的時候,隱隱感到將要面對某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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