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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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西卡帶他走出一條狹長的走廊,走出後豁然開闊,無數燈光照下,金色絲帶飛舞在半空中,舞臺上熱鬧盛大。他們從一旁的樓梯下走下,傑西卡看他驚訝的樣子說,“現在是為晚上做預熱。”

舞臺中央有穿著薄紗的女士,正跟隨音樂翩翩起舞,只是穿著的尺度十分微妙,像是全都穿得好好的,又像是什麽都沒穿。

周梧走下臺階後便覺得有些不自在了,人人都在看他。不僅如此,很快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沒手機,不加任何聯系方式。”

傑西卡走在他的前面,微笑得滴水不漏,悄悄說的話卻是兩個畫風,“在過道裏這些都是窮鬼,不加是對的。做我們這行,最重要的就是識人,將人哄開心了,自然順風順水。”

周梧覺得他的話有些刺耳,想著反正就在這待一晚上,也就沒解釋什麽,盡量低頭跟著他走。

“露天餐廳今晚是包場的客人,我們中途才上去,還得一個多小時。現在你就待在吧臺跟著我賣酒,來人了就說‘晚上好’,這裏不管顧客做什麽,都不要當面直接拒絕,之後來找我,明白麽?”

周梧乖乖點頭。

他沒想到傑西卡竟然是調酒師。傑西卡的行情好得嚇人,他一出現,顧客們便紛紛過來點華而不實的酒,只為了看他嫻熟流暢的調酒動作。傑西卡的區別待遇也很明顯,點貴的,他笑意深,會湊近顧客,也允許顧客拿酒時對他調笑,或是摸過他的手臂;點便宜的,那便眼神也不會多給一個,鞠躬放下就走,不要指望他多停留一秒。

也有部分人註意到周梧,傑西卡便介紹,“今晚來的新人,安迪。”

“晚上好。”周梧更加不適,他不是那麽喜歡站在這裏不斷鞠躬,還要用一個假名字的工作。但為了一個多小時後就能上去見到徐灝謙,他想著忍忍就過去了。

不僅如此,他還要頻繁的去為客人開酒,存酒。存酒倒還好,開酒卻讓人極難忍受——這裏的規矩照例是跟酒的價格直接掛鉤的,越貴的酒開的越多,開酒儀式越為盛大,有時甚至整個酒吧都會為此慶賀。若是中等,開酒者也需單膝下跪,請顧客檢查酒後再開。

周梧第一次去開,他站著開,顧客們嘀嘀咕咕地看著他,隨後那瓶酒便被退了。

傑西卡走來,臉色鐵青,“不是讓你不要當面拒絕嗎?開了的酒被退回來,這一瓶就要七千!”

“可是,”周梧拳頭捏得緊緊的,很艱難地開口,他覺得沒有臉說,“可是他要我坐他腿上!”——這是他修飾過了的話,實際上,他剛一進門,那顧客已經喝了不少,一股難聞的酒味與汗味,臭哄哄的簡直像頭癱軟的豬。豬就捏著他的臉看,見他站著,又非要他坐在他的身上開酒。

“所以呢?”傑西卡露出一顆小尖牙,“讓你開個酒,你都能開出這麽多事?沒給你錢?”伸手往他褲子口袋裏一摸,掏出兩張錢,“嗯?這是什麽?”

周梧氣得發抖,“我根本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塞進來的!”

“白癡!”被摸了都不知道的白癡,傑西卡深呼吸,“這瓶酒記在你賬上,你不用去開酒了,就拿酒和存酒。”光拿酒和存酒是沒有一點兒油水的,意味著如果今晚他不拼命賣,就是虧損七千塊。

周梧忍著想揍人的沖動,站回酒櫃前。

“不對,不是那瓶,在你左邊……”

“下面三排,你再看我下面……”

拿酒的顧客嘻嘻哈哈說著葷話,周梧沒多久就意識到自己在被耍,他們故意想看他彎腰找酒的樣子。周梧忍了一個晚上,索性不找了,獰笑著回頭,一拳打在那人的鼻梁上。

“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顧客轟然倒地,竟然如此弱不禁風。

“你找死是不是!”他的同伴不甘示弱地破口大罵。周梧知道闖大禍了,徹底豁出去了跳上櫃臺,“你再說一句?”直接一腳踢了過去,滿室死寂,連音樂聲都停了。

傑西卡扶著額頭,“你先下來。”

周梧昂著腦袋,“你騙我。”

“我騙你什麽了?”傑西卡心裏痛罵他一百句白癡。

“你沒跟我說這裏是這樣賣酒……”

正僵持著,忽然角落傳來幾聲鼓掌聲,一個角落裏戴著眼鏡的陌生男人走了過來,張開手臂解圍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先下來吧,慢慢說清楚。”

周梧已經不會再上當了,但他也註意到安保已經將他這裏圍住並與其他顧客隔開,試圖抓他下來。周梧邊躲邊踹,眼看要上演一場全武行。

傑西卡忽然說,“你不是要去露天餐廳嗎,你下來,我現在帶你上去。”

周梧猶豫著,決定最後相信他一次。

眼睛男人望向傑西卡,輕輕開口,“這不好吧?”傑西卡說,“他想找死,我不能不成全。”

那時候的周梧還不明白什麽是“沈沒成本”,他只是覺得自己已經付出了這麽多時間和代價,卻不能如願以償,實在是不甘心。

他跳下臺子,沒好氣踢了一腳地下躺著的人,跟在傑西卡的身後上樓。

電梯向上,每過一層便有黃光照來,燈影交錯,傑西卡皮笑肉不笑,望著表情忐忑的周梧,忽然生起幾分寂寥的心情。

他說,“上面的人比我們玩得更瘋。別隨便就相信人,承諾都是假的,知道麽?”

周梧不理他。他實在太緊張,還不知道大禍臨頭。

電梯抵達,傑西卡在門口跟招待說了是“六樓來的”,招待心領神會地點頭。傑西卡沖周梧揮了揮手,“送你一程,自求多福。”

周梧硬著頭皮往裏走。他發現這裏的露天餐廳並非真的露天,而是全部由玻璃構成,到處都是綠植與棧道,一眼並不能看到餐廳在哪裏。

傑西卡領著他走進去,一路上的綠植中似乎有隱秘空間,他眼睛一瞥立刻滿臉通紅。周梧不敢再亂看,好不容易停下,周梧發現進入了一個玻璃房的最裏面角落,周圍還有其他人——同樣也是相貌不俗,見著他就翻了個白眼。

周梧像只大呆頭鵝一樣,手腳也不知往哪放。他跟著他們進了一個房間,玻璃透出沈沈的夜色,城市裏是看不到星星的。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那人,徐灝謙坐在沙發上,似乎喝了一點酒,他身邊的人周圍各個都有一個“伴”,只有他身邊的“女伴”沒坐在他身上,倚靠著他,兩手緊緊摟著他的胳膊,一邊有意無意地用白花花的胸/脯蹭他。

徐灝謙微微搖頭,女伴識相的站起身離開。

“那人好難搞哦……”

“這種最煩了,不玩來做什麽?裝什麽正人君子呢。”

“別被聽到了,小點聲小點聲。”

“呵,‘星影’的老總,什麽頂級貨色沒見過?看不上一般的才正常……”傑西卡忍不住低聲罵,“一群蠢貨。”

周梧看得火冒三丈,正決心上去質問老東西,卻忽然被徐灝謙一眼掃來,驚駭在原地。因著光線暗,徐灝謙似乎心中生疑,沖他招了招手。

“過去好好表現,”傑西卡小聲囑咐,“不然下面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你。”

周梧眨了眨藍眼睛,不知怎麽不敢擡頭,低著腦袋蹭到旁邊。其餘人都驚異,第一次見他主動邀人,旁邊迅速有人調笑,“果然眼光獨到,原來一直是我們找錯了類型。”

“要不是徐總要了,連我也……”

周梧忽然覺得擡不起頭。

徐灝謙臉色越來越沈,“啪”的一聲,下一秒當著眾人的面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這一聲太急太響,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連周梧都被打懵。

所有人下意識地噤聲,連出言相勸的人都沒有。

“誰讓你來的?”

周梧從來沒被他這樣打過,更加難堪,“我自己。”他能感覺到徐灝謙氣得不輕,連看都不想看到他,拿了風衣將他從上到下蓋著,抱著他擡腳便走了。

場上所有人面面相覷,哪怕再笨的人,也能從剛剛的兩句話裏明白他們關系匪淺。

周梧已經無心考慮傑西卡精彩紛呈的臉,他手腳冰冷,埋在徐灝謙起起伏伏,仿佛下一秒便要爆炸的胸前。

這種待遇進了套房後立刻消失殆盡,徐灝謙將他丟在地上,似乎想忍,看了一眼他的臉後沒猶豫又抽了他一耳光。

周梧沒躲,仰著臉蹭到他腳下,掉著眼淚說,“叔叔,您生氣就打我吧。”

徐灝謙始終不看他,拿了手機打電話,讓對方把這兩天大酒店地監控錄像送過來。周梧越來越害怕,主動和盤托出,“是我……我看了您的行程安排。”

此前他闖禍,最多是罰抄罰站,了不起也就是晚餐沒有肉吃,可現在徐叔叔除了那兩巴掌,仿佛再也不想管他了。

周梧跪在地上,眼淚滴在地板上,死死拽著他的褲腿不讓他走,“徐叔叔,您別走,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哪怕最難堪時,他都沒有如此害怕。

徐灝謙幽幽開口,“如果我不在,你知道今晚你會怎麽樣麽?”

他拽著周梧進浴室,拿花灑將人用冷水從頭到腳沖了一遍,“現在清醒了嗎?”

“我……我……”

不多時,外面傳來敲門聲。徐灝謙警告地看他一眼,“濕衣服脫下來,把臉洗幹凈再出來。”

他離開浴室,周梧更加控制不住,咬著嘴不停地擦眼淚。他想早知道就不上去了,哪怕被人欺負得跑掉也好啊。

徐灝謙本來就不怎麽喜歡他,現在肯定更討厭他了。

周梧強撐著洗了澡,將臉上的妝洗掉,可美瞳他取不下來——剛剛因哭得太厲害,把一只眼睛的美瞳哭掉了,如今只剩一只左眼,仿佛異色瞳一般。

他怕徐灝謙就這麽走了,連忙走出去看人還在嗎。

老東西沒走,正坐在床上看剛送上來的平板,周梧瞄了一眼,是他在酒吧裏的監控。

“好得很。自己說這兩天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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