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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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面色發青,呈一種頭朝下的詭異姿勢趴在樹幹或者枝丫上。有男有女,有的看體型還是個孩子,臉上卻都布滿皺紋,白發蒼蒼形容枯槁,如同披著人皮的骨架,唯有一雙只看得到眼白的眼睛瞪得老大。

伴隨著天亮,這些潛伏在樹上的東西也越發清晰。數量之多,放眼望去樹冠中全是密集的人影。我想起胖子之前說的“不見的村民都來這裏了”,罵道:“就你他娘的烏鴉嘴!”

胖子掄起折疊鏟,快速轉身和我背靠背貼到一起,大罵:“我他媽的這是未蔔先知,不然等你們發現,頭頂都被口水淋禿了。”

“險些禿頭”的小張哥罵了句臟話,不遠處傳來張海客的吼聲:“撤!整棵樹上都是!”

話音剛落,頭頂離我們最近的幾個急速沖下,縱身一躍向我們當頭撲來。幾人立刻朝著旁邊躲避,我閃身側撲,就地一滾減少緩沖力。還沒來得及站起,就覺眼前一黑,一張樹皮般的老人臉已經湊到了我面前。

臉的主人明顯已經死去多時,眼白泛灰,嘴巴大張到半張臉幾乎裂開,猛地兜頭朝我咬來。

我條件反射縮起肩膀,用手揪住它的衣領,身體順勢向後仰,並迅速擡腳蹬住那老人臉的腹部,用力把它摔向身後。

借助對方的沖擊力,我雙手用力以腳為支點,身體大幅度往後翻滾,騰空懸起,在對方摔倒在地的同時,一個翻身坐到它身上。我一只手死死抵住它的喉嚨,另一只手快速摸到腰後,刀光一閃徑直抹斷它的脖子。

混亂中小張哥不知道躲到了哪裏,胖子和我分散開,被好幾只老人臉團團圍住。他大吼著揮動鏟子,直接往那些東西臉上拍,靠近一個就拍飛一個。老人臉見狀不敢和他正面沖突,竟全部找時機朝他背上撲。

好幾只掛到他背上,勒住他的脖子張嘴要咬。胖子也不是吃素的,連續肘擊打下去一只,隨後大罵著腰部一扭,猛地朝旁邊的樹幹上蹬去。他身體借力翻起,靠著體重和慣性就是一個背摔,砰的一聲把那幾只怪物重重壓到地上。

胖子捂著腰罵罵咧咧爬起來,掄起鏟子朝地上的老人臉一通亂拍。我好久沒打群架,剛才條件反射用出一個後滾翻摔技,也差點沒把自己的腰閃到,爬起來就趕忙沖到他旁邊,一腳踹開他身後的一只。

這時餘光瞥見斜上方冒出一個黑影,還沒撲到我們跟前,悶油瓶就連續斜踩樹幹,以極快的速度來到我們旁邊。他帶著一陣勁風躍起,膝蓋猛然壓上那東西的肩膀,腰腹發力瞬間扭斷它的脖子,同時旋身將其絞翻在地。

頭頂又接連落下好幾只,悶油瓶迅速撐地起身,一個起跳又連續踏樹,半空中扭身屈膝,大力用膝蓋撞向其中一只的脖子。只聽哢噠幾聲脆響後是重物砸地的聲音,連帶周圍跟著撲過來的好幾只,全部被他踢飛出去。

悶油瓶快步走到我身邊:“情況不對,先走。”

幾個張家人也拎著面無人色的阿志出現在旁邊,然而就在這時,剛才被悶油瓶踢翻在地的幾只怪物竟又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它們的脖子折成一個詭異角度,身體一扭躍回樹上,爬在樹枝間沖我們張大嘴,發出一陣尖利的吱聲。

胖子罵道:“狗日的,難道這裏也有人皮蠅,這麽多怎麽燒?這棵樹這麽大,燒起來直接星火燎原。那後果可不止上午一把火下午派出所,估計我們哥幾個也走不出這林子。”

我的目光跟著那些東西移動,快速說道:“不對,人皮蠅寄生後很明顯,我們剛才都近戰過,這些東西身上沒有,也不怕小哥的血。”

正說著,悶油瓶突然推了一把胖子,又按住我的頭把我帶到懷裏。一個黑影以極快的速度與我們擦肩而過,我在悶油瓶手臂間斜眼一瞥,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臉上蹭了一下。

這一下直接刮掉我一層血皮,悶油瓶察覺到異常臉色一沈,抱著我又往後退了幾步。我摸了摸那條細小的血口,擡頭再看,發現這些東西的動作有點奇怪。它們會尋找空隙圍攻胖子,但與其說是有智商會思考,更像是有什麽外力在控制它們。特別是當它們往後跳時,不會轉身,似乎有個東西在背後無形拉扯。

再一細看,我看明白了,大聲道:“它們身上有線!砍斷了才不會動!”

如果不是剛才被刮到,根本察覺不到。我舉起手電在人影中間掃射,光裏出現幾道反光。

悶油瓶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後面,嘩的一聲拔出刀,飛身躍起,連續踩跳往樹上快速爬去。一個老人臉朝他迎面撲來,悶油瓶一把揪住它的領子往身側一扯,人也緊跟著錯身上躥,猛然揮刀,直直砍向它背後的空氣。

只聽一聲脆響,刀口炸開幾道火花,像是砍到什麽硬物之上。悶油瓶反手又出一刀,就見那個原本試圖反擊的老人臉突然表情凝住,肩膀跟著塌陷,直直從上方落了下來,啪的一聲砸在地上,不再動彈。

胖子狂喜大喊:“有用!誰他娘的帶剪子了,看胖爺我不……”

他話音未落,就聽周圍突然傳來幾聲轟轟的悶響,地面驟然震動起來,迅速蔓延開幾條裂痕。悶油瓶表情一變,提高音量喊了句“不好”,飛速又往上爬了一段距離,一把摸出背包裏的繩子,朝著最近的樹枝甩去。

他連續往四周飛出去好幾條,盡數纏到樹枝上,把繩子往下一拋,縱身跳下。這時我就感覺腳下土地猝然變松,降龍木周圍的地面竟在這短短幾秒裏開始塌陷。

悶油瓶拉著其中一條繩子,徑直跳到我身邊,一把環住我的腰把我撈上去,同時沖周圍厲聲道:“救人!”

張海瀾拎起阿志,眼疾手快抓住一條繩子。小張哥離胖子最近,悶油瓶剛才那句命令多半是對他下的。他嘖了一聲揪住胖子的衣領,在胖子即將踩空的瞬間,把他一起扯到了繩子上。

腳下的裂縫越來越大,以降龍木為中心飛速擴散,隱隱露出下方黑漆漆的大坑。又過了十多秒,才堪堪停住,不再繼續塌陷。

眾人掛在繩子上,依舊不敢輕舉妄動,胖子在旁邊沖我喊:“你是不是看走眼了,怎麽好像是砍岔了。要不是我和小哥熟,我還以為隊裏出了個沈香,一刀下去不止劈山,把地也給劈裂了。”

悶油瓶沈聲回答:“吳邪的判斷是對的,但那些線不單單只連接著屍體。”

除了失去控制的那一個,頂上其他老人臉躁動起來,飛快在樹枝間穿梭,想要趁著我們行動不便攻擊。

胖子大罵:“幹他大爺的,那能怎麽辦,砍了路沒,不砍我沒。”

正說著,張海客突然喊道:“我看到了,總機關在上面。”

他獨自一人掛在根繩子上,離樹最近,腰部用力把繩子蕩起來,一個翻身就把自己甩到了樹枝上。

張海客攀上樹枝,身手敏捷地躲避著四周的老人臉,沒一會兒就爬到樹冠中心的某個位置,肩膀一縮探進去半個身體,扯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東西。

距離太遠,我只能隱隱看出那東西面上覆蓋著覆雜的紋路,形狀像大龜殼,無數反光的青色金屬細線從其內部伸出,如細密的蛛絲朝四面八方伸展。張海客兩指探出,小心翼翼往器具上摸索。

樹枝間的人影動作一滯,很快又繼續朝我們靠近。胖子見張海客半天沒有回應,急得大吼:“怎麽樣了?海客你說句話啊海客,如果被威脅了你就眨眨眼!”

“我他媽的眨眼你看得到嗎!”張海客氣不打一處來,用力抹了把頭上的汗,“這是個一次性渾鑄而成的龜背形網格青銅器,四角有龍頭,網格可以錯位移動,分上下兩層,插銷卡在中間,一個人打不開!”

張海瀾在遠處拎著阿志,小張哥正扯著胖子不讓他掉下去,悶油瓶很快做出決定:“我過去。”

我點頭,仰頭拉住繩子,雙腿盤到他腰上。悶油瓶空出一只手把我往上推,我爬到上方,手腕在繩子上繞了幾圈,把自己牢牢掛住。

底端的悶油瓶腰腹用力猛然一甩,整條繩子就大幅度蕩了起來。他借著慣性松手,飛身躍向最近一根樹枝,淩空扒住身體又是一甩,幾個回合就落在了樹幹上。

悶油瓶很快爬到張海客旁邊,低頭看一眼就開始和他分頭拆機關。兩個張家人沒有任何交談,但手頭動作奇快,一個覆雜的青銅器跟塊積木似的,逐漸被他們分解拆開。

伴隨著他們的動作,那些緊繃的青銅線逐漸沒了力道,老人臉的動作肉眼可見慢了下來。但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見離我們最近的幾個老人臉突然被往回一扯。

青銅線亂舞,只留下一根主線。十多具人體被多餘的線牢牢捆綁到一起,擠壓成一個造型詭異的龐大肉球。密集的衰老人臉相互緊挨,大張著嘴,無數雙人手人腳在空氣中亂揮,如同一只多腳的肉蜘蛛。

這個由數具屍體組成的怪物調轉頭,朝著中間的悶油瓶和張海客爬去。胖子看得作嘔,怒罵:“狗日的還合體了,是不是玩不起!有種沖你爺爺來,幹擾技術兵算什麽英雄好漢!”

扯住他的小張哥咬牙,臉憋得發紅:“我也快玩不起了,你他媽的減減肥吧!”

胖子裝作聽不懂:“你刀片呢,削他個二百五!”

然而小張哥扯著胖子已經用盡全力,無暇顧及其他,在這個距離下,刀片的威力估計也不夠。我左腿一勾迅速在繩子上繞了幾圈,死死纏住大腿,騰出一只手往背包裏翻騰,邊翻邊對胖子吼:“有火嗎!”

“有!”胖子往褲兜裏一掏,淩空朝我拋過來,“接著!”

我身體大弧度朝下傾倒,猛地伸手一撈,牢牢抓住打火機。又腰部用力,把上半身甩回原處,咬住手裏東西的包裝紙撕掉,另一只手按亮打火機。

那東西很快開始冒青煙,我對準那怪物,砰的一聲炸響,一道火光直直飛了過去。

胖子大喜過望:“小吳你可以啊!你他媽的偷偷帶槍了?”

“狗屁!沒用完的竄天猴!”我差點沒翻白眼,生怕煙花亂飛把林子點燃,放過去一發才繼續點下一個。我萬萬想不到我那一身用槍的本事,有生之年會用到發射竄天猴上面,如果被以前的手下看到,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的準頭向來不錯,發發正中,燙得那怪物身體一縮。它終於被我們的火力吸引註意力,放棄繼續朝悶油瓶他們的方向爬,手腳並用往我們這邊沖來。

“張海瀾,削它!你族長正看著,升職加薪自己表現!”我自知光靠自己沒辦法對付,吸引那怪物過來時有意晃繩子調整角度,把它往小張哥和張海瀾中間的位置引。

阿志見那怪物迎面撲來嚇得驚叫出聲,張海瀾把繩子捆到他身上,飛身上樹,幾個跳步直接落到那東西身上,單手出刀直插其中一張人臉。

怪物拼命扭動起來,小張哥也看準時機,剩餘刀片盡數飛出,唰唰砍斷它幾只手腳。那東西腹背受敵,猛然間又少了幾根肢體的支撐,一下子便重心不穩,失去平衡就朝樹下栽倒。

張海瀾拔刀撤身,我和胖子剛想叫好,忽見怪物背上青銅線猛地繃直,一股無形外力回拉,眼看又要將那堆屍體給扯上去。

這下連我都忍不住開始罵臟話,就在此時張海客突然吼了一聲:“好了!”

從中心位置傳來幾聲哢噠機關咬合的聲音,怪物身體一僵,龐大的身軀驟然垮下,無數屍體沒了外力操控,如下雨般劈裏啪啦往樹下掉。

然而與此同時,猝然傳來一陣轟隆悶響,整棵降龍木劇烈震動起來,下一秒地上的裂縫飛速蔓延,土塊不斷往下塌陷,露出一圈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

我暗道不好,這機關果然有詐,正想順著繩子爬到樹枝上去,樹身突然又是一震,頭頂傳來一連串木頭劈啪開裂的聲音。

緊接著手上力道一松,一陣失重感襲來,我只來得及本能護住身體重要部位,側身滾落到溝壑邊緣的斜坡上。正想摳住斷崖往上爬,地面再次轟隆震動,無數土塊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我身下土層一空,掉下去前隱約看到樹上泛起一片模糊的白色,來不及再細看,就無法控制地往下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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