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偏航風亂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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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是離笙傳媒的人,離笙傳媒背後又是陸家在撐,自然,陸司敬一句話,車就啟動,朝擁擠的車流匯入。

夜色冥冥如寒水,車內溫熱卻寂靜無聲。

好不容易捕捉到的,是倪漾實在屏不住後,陡然呼吸時那點急促又無法壓抑的溫軟,她想掙脫,手腕卻被他炙熱的掌心禁錮。

這夜越冷,就越顯得他的體溫燙人,都快燙到她心有點慌了。

倪漾不管窗外透進的斑駁光景,目光只定在陸司敬身上,一雙淺咖的眼睛溫柔又意外冷靜:“陸總,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嗓音卻很冷,像是陡然豎起無法攻克的高墻,足夠疏離。

陸司敬看她一眼,眉目間的傲感慢慢消失,連帶著,他握著她的手勁都小了點,讓她有抽離的機會。

倪漾抓住機會,一秒甩手離開。

十指輕擦而過的纏綿像是瞬間消失在這距離相隔的冷淡中。

兩人四目對視,很莫名,他的熱息依舊蠱人又酥麻。

這感覺過於熟悉,倪漾腦海一瞬劃過那晚喝醉之後陽臺上的碰面。她蜷縮在衣邊的手僵住,氣氛一度從凝滯變得暧昧。

眼前的陸司敬絲毫都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的高高在上,反倒意料之外的溫柔、漫不經意,讓倪漾有些猝不及防。

他的瞳色濃深又漆黑,致惑般的磁感。

像是這夜下不動聲色的吸石,能掌控支配她整顆不規律跳動的心臟,倪漾突然不敢多看他眼睛。

意識到陸司敬這麽嫻熟上車,這輛又是京A8的所屬,和她之前跟黎笙去會所看到的一輛好像毫無差別,倪漾心裏突然心知肚明這是誰的車。

鳩占鵲巢的不適感在她心裏無限滋生。

都沒容多想,直截了當地,她說:“抱歉陸總,是我打擾了。”

她那句“前面方便的話,我會下車”還沒果斷說出,陸司敬就慢慢地摩挲指腹間剛才觸及她的柔軟,斯文敗類的氣質在暗處倍添。

他仿佛一眼就看盡她的小心思,似笑非笑斂了下眸,目光游刃有餘暧昧落進她眼裏。

“剛剛有車在跟你,不止一輛,發現了麽?”他淡淡說道。

“什麽?”倪漾一楞,臉上的疏淡微變。

“一輛車跟你的,而另一輛反方向的車,實際要跟的是你姐妹,陸家派的。”陸司敬並沒給她猜的機會,就直白告訴她。

他後靠在椅背,罩住的光影半明半暗,本就鋒利的棱角被優雅切割出分界。

他慵懶的眉眼總有幾分調-情的意味,散漫笑看她,“一個是即將覆出的漂亮女明星,一個是暌違已久的知名女導演,你說她們背後的八卦,媒體更喜歡哪個?”

倪漾看著他晦暗不明情緒的側臉,如鯁在喉地動了動唇,卻沒能說出話。

宛若偃旗息鼓的陣仗,陸司敬悠悠看向此刻依舊跟緊在後面的一輛黑車,連牌照都熟悉,他不過一句“上高架”,司機就幹脆變了道。

而原先的路,直通全封閉快速路隧道。

他們利落甩開緊追不舍的車。

今夜註定車流如潮,漫天遍地映透的霓虹光華艷麗,光怪陸離的綺譎在穩恒不變的車速下絢爛綻放。

陸司敬正是看遍滿城風光,才覺得今夜最美的不是風景,而是眼前迷人的她。

不同於之前的打扮,今晚的倪漾只是單純的呢絨外套和單薄黑褲。

她僅化了淡妝的臉蛋白皙又清純,眉眼漂亮澄澈,素淡的唇色緋紅,卷發也幹凈紮起,露出優雅怡麗的頸線,清雅溫柔的氣質頓然粲然而出。

陸司敬看著她,有分毫的失神。

甚至都沒註意,會所到她家,是如此近的距離。

停車場上,婆娑壓下的樹影,漫天徜徉在不夜城的綺糜已經被盡拋開外,兩個人靜靜地坐在車內,落針可聞的靜謐。

車內徐徐升起的溫度,伴在他們交織快要融化的氣息間,繾綣悄然彌漫。

司機已經提前離開,似乎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對話。

陸司敬本是有話要和她說,可見這一面,人都在面前了,又似乎再沒什麽說的必要。

兩人之間的僵持漸漸成了倪漾一人心底的忐忑。

這一路,她總有不好的預感,難以言喻。

她總怕他會提什麽讓她無措的對話,尤其是第一晚露臺對峙的陰翳到現在還揮散不去,她不想引火上身。

但她沒想,自己偏頭那一眼,生生撞進的是他波瀾縱生的眼。

這一刻,時間放慢,萬丈波濤下似揉進了千百分柔情。

倪漾呼吸滯頓,在片刻的寧靜下,她竟聽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簡直是不可思議。

倪漾被自己的反應嚇到。

她有點承受不住這通迷心的對視,逃一般地錯過,而後像是生怕再被他揪住什麽把柄,撂下一聲“謝謝”就趕緊開門。

她攏著衣領,埋頭直往自己住的樓棟裏沖,完全沒了她一貫遇事平淡的作風。

夜色昏昧,寒涼如水。

陸司敬就坐在車後座,不發一言地盯著倪漾匆忙離開的身影,直至那個她快要消失的拐角,一陣晚風突然很有意味地強勢襲來。

像極了他現在驀然沈下的情緒,他就盯著那個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

正當他想開車門時,手機上來了一通消息。

——陸霆西讓他去走應酬的第二場。

今晚談生意的都是重望高名的大人物,本就不是好應付的場,陸司敬還在安頓好他們轉場後突然搞離開這一出,他再有分寸陸霆西還是要提醒他。

再加上陸家刻意在這種時候派記者,一是促合陸霆西那邊,二是拘束陸司敬這邊,兩兄弟近來的傳聞都與風月交織,不是好現象。

所以陸司敬現在不可能會在這多留。

換到駕駛位,他接完陸霆西的電話,就盡快驅車離開。

而倪漾只聽到身後壓迫的風聲,沒聽到車行離開的聲音。

她兩條腿還是像上了發條,越走越快,越走越沒頻率,直到手摁電梯按鈕,通達一樓的那個電梯打開,她快步進去,關門。

不會有意想不到的事發生。

她心裏高懸的重石終於轟然墜落,有了撤離風暴區後的心安。

剛剛的氣氛太詭異了,詭異她都不敢多想。

倪漾真是慶幸自己跑得夠快,沒有任由心快後的盲目,不然會有什麽對話都是意想不到的。

她好不容易有機會覆出了,不能在這時候出岔子。

陸司敬,聲名顯赫的京城陸家人。

於他而言,她只不過是他生命裏短暫的過客,他這位太子爺不可能把所謂的露水情緣放在心上。

更何況,他們都未到露水情緣那一步。

落荒而逃果然是最對的選擇。

剛才的那點插曲倪漾過後就沒放在心上。

她回到家,習慣性把長廊走道裏的大燈全部打開,讓暖調光線照亮整間風聲寂寥的屋,墻上是她當紅一時掛上的照片,優雅風姿縱觀高樓之上的靚麗夜景。

她之前走投無路還賠錢時差點兒就動了把這套房賣掉的想法。

好在保住了,她不至於在京城漂泊,連最想要的家都沒有。

這個小區,倪漾的家和黎笙的極近,只隔了一幢大樓。

倪漾這還有留給黎笙的一個房間,但黎笙之前工作繁忙,自家都不回,更別說有時間來倪漾這兒。

後來,黎笙出國,把房子處理掉之後,這裏就徹底只剩倪漾一人。

倪漾這幾天都在忙,沒好好休息,這會兒泡了個澡躺在床上,她迷迷糊糊的眼睛一閉上就睡了過去,但黎笙沒回來終究心裏不踏實,沒一會兒又驚醒。

好在一通消息,黎笙那邊就聯系上了。

但只有個讓她先睡的回話,黎笙可能是碰上什麽棘手的事,倪漾不方便多問。

再睡過去就不知道是過了多少小時了。

倪漾向來習慣開燈睡覺,不是因為她晚上視線不清,而是這是她從小的習慣,長大了很難改掉。

等她迷蒙再醒來,室內依舊溫暖肆意的亮色,而室外已有了燈火隱滅的闌珊。

一看時間,淩晨三點。

黎笙那頭只是潦草給了個“今晚不一定回”的話。

而倪漾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望向窗外盡暗之後的惘惘寂寥,不知怎的,忽然間沒了困意。

很快,手機來了電話,卻是陌生電話。

倪漾記性很好,就算是陌生數字,連起來的順序也讓她知道對面是誰。

響動很久,第一遍自動掛斷,她沒接。

但好像她今天就是和他過不去,第二遍又來了,緊追不舍的,倪漾沒辦法,接通的同時,一樓感應大門連通的門鈴陡然響起。

這靜默的夜,一頭是沈穩回蕩的呼吸聲,一頭是實在響亮的門鈴,一並刺破久違的平和。

但顯示器上出現的不是陸司敬,是黎笙。

她一人在風口迷醉得踉蹌,穿得又單薄,深更半夜的,還在大門口和倪漾喃喃對話:“漾漾,覆出快樂...新年快樂...新年...快樂寶貝兒......”

倪漾心跳快了一瞬。

這小區雖安保嚴密,但現在這個時間點,終究不安全,倪漾趕緊跑回房間去給黎笙拿外套。

中途,她問電話那頭沈默的人:“是你送她回來的?”

好幾秒,只有很沈的一句回話:“下來接人。”

咬緊牙關的冷漠,似早已失了耐心,倪漾都沒心思去想送黎笙回來的為什麽是陸司敬,就已慌忙地拿好外套,往樓下跑去。

可當她下了樓,站在凜涼風口的只有陸司敬一人。

他的模樣並不似電話裏那般清醒,反倒像是剛才那四個字是他最後的冷靜,凜風吹亂他的黑發,他西裝松散站在她面前,頂扣都敞著,喉結微滾外露。

無法描繪的性感在倪漾腦海裏一晃而過。

她心慌,但還是環視四周,趕緊到他面前,問:“黎笙呢?”

“回去了。”言簡意賅的三個字,他的嗓音微啞,目光濃沈深邃,看她。

倪漾楞了幾秒,這才意識到黎笙先前才和她說過,她把這裏的房子又找回來了,喝醉回來,當然是趕緊回自己家休息。

但倪漾想到黎笙是一個人,她忍不住擔心,轉頭就想去旁邊樓棟看看情況。

可她連轉身的動作都沒做,陸司敬就像是猜中她的想法,單手控住她肩膀,指腹用力,握緊,她眉頭一皺。

吃疼的感覺就洶湧襲來。

倪漾呼吸微重,剛要轉身掙脫,整個人就被從被控肩膀到被控上身,陸司敬直接輕而易舉摟她摟了滿懷。

他頭垂下,都不及下巴觸碰,喉結已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倪漾驚得瞳孔猛然皺縮,她冷不丁想推他,卻被他借力徹底控死在懷裏。

很快,她感受到了耳際的一陣陣酥麻,是他的呼吸,和他唇瓣輕略而過的溫柔:“一個有人照顧的人,你都這麽關心——”

一條流通血液的電流徹底誘出她的悸動,難掩的暧昧全都開始肆亂作祟。

倪漾突然心空又心跳驟快,大腦空白一片,身邊都是他的味道,熟稔又溫厚的親密,被迫充盈所有她的理智。

一時間,她什麽話都不會說了。

凜冬暗夜,兩人抱得嚴絲合縫。

他的呼吸,熨燙她的體溫,連同他起伏的胸膛,所有急劇的侵占欲都迫不及待地要將她淩亂攻陷。

他低啞空落的嗓音,充斥慍意磨過她耳際:“那我呢?”

他的話鮮少有他的脾氣。

“倪漾,你把我當什麽?”

這一秒,風吹亂的不止倪漾,還有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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