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Chapter 40“原來你是個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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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她表哥宋祁?”

池嶼剛跑完體測的一公裏,就被季崇理冷著張臉拉到籃球架邊上,一臉懵逼,“我不認識啊。宋唯真也沒說過有什麽明星表哥……”

“你仔細想。”

季崇理面無表情地點開手機,劃了幾張照片給他看。

“Crossroads,新組合。”

“有印象麽。”

池嶼瞇眼看了會兒,恍然大悟道,“我好像記起來了,宋唯真她家確實有個又窮又帥的親戚來著,她上高中前還幫人寫過寒暑假作業,就為了給她親戚攢點錢。”

“應該就是這個,宋祁?”

池嶼用衣服下擺擦了擦汗,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礦泉水,“沒想到他出道了,哈哈哈,宋唯真肯定會瘋狂追星的,原來小學的時候她喜歡一個男明星,每天喊著以後要嫁給他……”

季崇理把手機拿回來,目光幽深,“那你有沒有覺得,我和她表哥有點像?”

池嶼否認八連,“不可能不是你別瞎說,哪裏像?不就是都有點慘,都挺高挺帥的,都性格冷冰冰的……”

季崇理眉梢驟然跳了一下。

池嶼無語道,“老季,我說你別亂吃飛醋行不行?人家是表哥,有親屬關系的!”

季崇理緩緩擡頭,吐出兩個字,“替身。”

“我是替身。”

周寰宇正好體測完,來籃球架這邊取保溫杯,正好聽到季崇理說的話。

他推了推眼鏡,清清喉嚨,“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在聊什麽,但說到‘替身’這個詞,我還是頗為了解的。在最近看到的課外讀物中,了解到了一系列替身文學。”

“因為某些原因,你喜歡的,愛慕的,眷戀的,依賴的那個人無法出現在身邊,我們稱為A。恰巧出現了一個各方面和那個人很像的人,我們稱為B,此時當事人就會把B當成A的替身,也就是一個替代品。這種事情包括但不限於出現在愛情、友情、親情之中……”

“行了行了,班長,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看書多。”池嶼手忙腳亂地把周寰宇糊弄走,回身看到季崇理愈發難看的臉色,和周身嗖嗖冒著的冷氣,打了個哆嗦。

池嶼憋了好半天,訕訕笑道:“老季,原來你是個B。”

季崇理擡眼冷冷看他。

“……”池嶼連忙解釋,“我B都不是!”

“而且你別想太多了,宋唯真的單純勁兒和夏鴦也差不多,傻不楞登,根本整不出老班說的那一大堆什麽替身。”

梁晴從遠處跑過來。

她停在他們面前時,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池嶼,季神,不好了!夏鴦體測跑八百的時候昏過去了,真真正背著她往校醫院走呢!”

池嶼臉色一沈,撈起校服就往校醫院跑。

季崇理一楞,也追了上去。

……她這人,真是不知該說什麽好。

宋唯真也沒有完全靠蠻力背著夏鴦。

體測時她們幾個女生是最後一組,其他人體測完都各玩各的去了,夏鴦暈倒時周圍根本喊不來人。

體育老師正好臨時有事,她們這組的計時員還是梁晴頂替的。

夏鴦暈倒前,宋唯真已經跑完體測的八百米,不僅過了及格線,甚至優秀線都綽綽有餘。

或許是季崇理拎著她一起訓練之後的結果吧。

她想著。

宋唯真嘴角彎彎地擰開瓶蓋,見夏鴦搖搖晃晃地跑過來,臉色很差,撲通一聲倒在她面前。

她來不及思考更多,招呼附近幾個女生過來,然後讓她們扶著夏鴦的後腰,宋唯真自己則拼盡全力把夏鴦托在背上。

太陽很大。

往校醫院跑得時候,宋唯真鼻尖有點發酸。

她和夏鴦一直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有著共同的愛好,共同的追求,在學習上也是一樣地努力認真。

最近夏夏有了變化,宋唯真是知道的。

她應該再用心一點,再多問幾次,夏夏或許就會告訴她了。

而不是,讓夏鴦一個人承擔秘密的煎熬與痛苦。

她吃力地小跑著,還一邊大聲喊著夏鴦的名字,“夏夏!你醒醒!”

“聽到我說話了嗎,夏夏!”

“不要睡,夏夏!我們馬上就到了!”

夏鴦臉色慘白,頭部隨著她的奔跑晃動著,毫無知覺。

池嶼和季崇理到的時候,宋唯真正守在病床邊,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在輸液管理緩慢流動的藥液。

“她怎麽會暈倒。”池嶼臉色陰沈的嚇人,聲音冰冷,和平時判若兩人。

“池嶼,你冷靜點。”季崇理皺眉道。

池嶼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平覆下焦躁的心情,“真姐,到底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

宋唯真眼神落在夏鴦的臉上,慢慢道,“夏夏今天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但剛才校醫姐姐說,她有點低燒,再加上劇烈運動,體質虛,就暈倒了。”

她聲音漸漸小了,“我不知道她在發燒。”

“你不是她好朋友嗎!鴦鴦和你幾乎形影不離,跟我在一起時,也都是在說你的事情,你呢?宋唯真,你怎麽連她今天發燒都不知道!”

池嶼脖子上露出一段段青筋。

“你根本不關心她!”

季崇理寒著臉,揪起池嶼的衣領,幾步把人扔出校醫室,抵在門旁邊的白墻上。

“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夏鴦,她最近的反常大家都看在眼裏,你別跟我講你不知道!宋唯真跟我說過好幾次,而且今天是她把夏鴦背過來的。”

“這事兒歸根到底不賴她。”

“你說話太過了。池嶼,沒本事的人才遷怒旁人,別讓我看不起。”

池嶼的口中溢出一絲痛苦的呻吟,倚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像一只窮途末路的野獸的哀鳴。

季崇理走進校醫室,輕聲對宋唯真說,“我們走吧,讓夏鴦好好休息,池嶼在這裏就行。”

宋唯真點頭,乖順地任由他拉著,走出校醫室。

他們一直走到操場的小花壇旁,季崇理才停了下來。

今天陽光很好,風也帶著點初夏的熱意,吹得人臉頰飄著兩團微醺的熱浪。

宋唯真低著頭,翻來覆去地想,還是覺得季崇理會罵她。

她和夏鴦是好朋友,卻沒有發現她身體不適。如果換做是池嶼和季崇理,一定會發現彼此出現了什麽問題。

她還自作主張地把夏鴦背來校醫室,如果半路腿軟摔倒,後果不堪設想。

明明急救課老師教過,有人昏倒時,應該就地讓人平躺,再大聲呼救的。

無論從哪方面考慮,她今天做得都不夠好。

季崇理牽著她,在小花壇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宋老師。”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緊接著,一只大手輕輕按在她頭頂,重重揉了兩下。

“做得好。”

宋唯真驚訝擡頭,對上季崇理略微揚起的嘴角。

“我知道你聽話懂事又獨立,老江也不止一次在班級裏表揚你情商高。”

季崇理捏捏她微微顫抖的小腿,“但有些時候,你也可以不那麽獨立。”

“可以學著,去依靠別人。”

季崇理仰頭笑笑,抹去她眼角晶亮的淚花。

“比如我。”

可以示弱,可以不獨立,可以依靠別人。

這是宋唯真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梅清是個典型的事業型女強人,性格強勢到在任何方面都想做好。就像“出得廳堂下得廚房”這樣的話,只是她對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同理,梅清也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成為同樣獨立的事業型女性,不然也不會從小教育她——

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宋唯真也一直謹記在心,無論有什麽問題,她都努力自己找辦法解決。

記不住,就死記硬背。一遍背不下來,就多背幾遍。

別人會做的題,她也一定要會做。

作業太多寫不完,熬到半夜她也會做完。

盡管,她不是這樣的性格。

她也有膽小怯懦的時候,有想逃避,想休息,想不被人那麽放心的時候。但身體裏的勇敢堅強已經形成了慣性,在宋唯真身體外罩了一層堅硬的殼,她根本出不去。

就像從小到大教她的老師都說,宋唯真這孩子最讓人放心了,你說一件事,她能自己做五件事,而且聽話乖巧,從來不給大人惹麻煩。

於是,慢慢地,她和“理所應當”這個詞劃上了等號。

宋唯真一定會做。

宋唯真不用別人擔心。

宋唯真的名字,像是所有家長老師的定心丸。她自己也漸漸覺得,理所應當要做到最好,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她是最厲害的,不要示弱,依靠別人,無論多覆雜的事,她自己一個人都能完成。

如果做不好,別人因此埋怨她,也沒有不合理的地方。

宋唯真也習慣了,凡事先反思自己的不對。

季崇理雙手撐在腦後,望著藍天,“你看天上的雲彩多自由,想什麽形狀,就什麽形狀。還有那些鳥,想飛就飛,想停就停。”

宋唯真依言望過去。

“因為它們,只為自己著想,從來不給自己設限。”季崇理輕笑了聲,聲線溫和,“當然,我不是在讓你從此自私自利,我只是想說,很多時候可以為自己想想。”

他撐著太陽穴,思索道,“之前你寫小說時跟我說過一句話是什麽來著,唔,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那我覺得一千個人眼中,也應該有一千個宋唯真。而不是每個人眼中的宋唯真,都貼著一模一樣的刻板標簽。”

“沒有人做到讓所有人滿意,也沒有人永遠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宋老師,別給自己設定那麽高的標準。”

季崇理眉目舒展,懶散地伸了個懶腰。

回眸看她時,淡漠眸子裏的光篤定且瀲灩。

“宋唯真的標準,就是宋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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