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是火上澆油。

過了很久，林隨寧小聲求饒，“我撤回。”

“超過兩分鐘了，撤回無效。”

第二天。

林隨寧還在睡，比她早醒的賀明洵精神大振，一掃昨天的憔悴潦倒，他側著身，手肘支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觀察著她。

眼角好像還帶著昨晚的緋色。

賀明洵越看越好看，沒來由想起了一件往事。

有一天晚課前，他約著左嘉禹和幾個同學打完籃球，一群人剛從球場走到教學樓下，一個女生突然攔在他面前，滿臉期待地遞給他一封情書。

身旁有兩個男生在竊竊私語。

“她是不是大一的尤音？”

“好像是，不愧是大美女……”

“抱歉。”賀明洵沒有接受，直接拒絕，“我不喜歡你。”

“為什麽？”

方才在說悄悄話的一個高個子男生自告奮勇地回答，“他有個青梅，般配著呢，奔著結婚的目的去的，對吧明洵？”

賀明洵“嗯”了一聲，“我們感情很好，很快就訂婚了。”

尤音不服氣，“她有什麽好？”

有什麽好？

賀明洵忽然瞥見了不遠處抱著書小跑經過的林隨寧。還有幾分鐘就要響起晚課的上課鈴，她跑得一張素凈小臉染上粉色，馬尾松開，披散在T恤衫上，遮住了脖頸的瓷白皮膚。

他的視線隨著她，脫口而出，“她好看。”

後來在飛機上重遇尤音，賀明洵其實對她沒什麽印象，甚至都不知道她簽了賀氏旗下的娛樂公司，直到尤音過來打招呼，他才勉強從記憶中撈出這麽一個人。

尤音問，“你和林小姐好事將近了吧？”

見賀明洵點頭，她滔滔不絕地打開話匣子，“賀總，你當年和我說林小姐好看，我還不信，後來親眼一見，果然是美人……”

賀明洵原本心情就不太好，旁邊又有不熟的人在嘰嘰喳喳，他正想找出耳機戴上，聽到尤音繼續問，“不過賀總，你不會就因為垂涎林小姐的美色才喜歡上她吧？這麽膚……咳，應該還有別的理由？我最近談了……接了部愛情片，想多點從身邊的例子取取經。”

同樣的問題，之前在山鄉村的時候孟羚也問過他，當時她還說他像背書。

心意互通之後，賀明洵再次思考起這個問題。

為什麽會喜歡林隨寧？

理由好像還是那些理由，但又遠不止那些表面的——比如她願意接納他的不完美，讓他做最真實的自己；比如哪怕前面有很多只攔路虎，她仍然會堅定地選擇他……

最後只化為一句很俗套的話，“因為她是林隨寧。”

因為是她，所以他喜歡得不得了。

“嗡嗡——”

賀明洵的思緒被床頭櫃正在震動的手機喚回，他伸長手臂拿起一看，是林為遠。

他原本想等林隨寧醒了再讓她回電，但鈴聲持之以恒地響了第二遍，他稍作思考，決定替她接聽。

他幫林隨寧掖了掖被角，躡手躡腳下床去陽臺摁了接聽，“林叔叔，我是明洵。”

那頭像是意料之中，“明洵，隨寧現在在你身邊嗎？”

“她還在睡覺，林叔叔，您有什麽需要我替您傳達的嗎？”

“不需要傳達了，和你說也一樣。”林為遠說，“明洵，現在這種情況，我覺得讓隨寧和你解除婚約才是上上策，你的看法呢？”

賀明洵攥緊了手心，一陣冷冽的風從他指縫刮過。

“林叔叔，這幾天我遭遇了綁架，並不是有意失聯躲避風頭。我很抱歉拖累了林氏和隨寧，接下來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們的利益，不會讓局面繼續惡化。”

“綁架？”林為遠聲音焦急，“是誰做的？”

“現在還不清楚，我還需要時間調查。”賀明洵把話題拉回來，“林叔叔，請您相信我對隨寧的心意，那些新聞都是假的，我會好好保護她。”

林為遠卻長嘆一聲。

“一方面，林氏過兩年就是隨寧的了，她要對董事會和股東負責，一舉一動都沒有試錯成本。如今她執意要保留婚約，股價下滑，她的接任也會因此受影響。”

他更加焦慮了，“另一方面，樓盤鬧事、桃色危機、賀氏卸任、被綁架……明洵，我知道你這幾個月經歷了那麽多事很不容易，也很辛苦。但你身上接連發生了這麽多不好的事情，你讓我怎麽放心將隨寧托付給你？”

“林叔叔……”

“我希望我的女兒能過得平安、富足、快樂。”林為遠打斷他，“你就當是一個普通父親對你的請求，可以嗎？”

賀明洵在陽臺吹了很久冷風，連林為遠什麽時候掛電話都不知道。

他覺得自己活得太滑稽。

昨晚還在誓死承諾不會拋下林隨寧一個人面對壓力，二十四小時沒到，他就因為林為遠的一個電話而動搖了。

現在的他劣跡斑斑，連沾到他的名字都恨不得像彈走臭蟲一樣遠離。

大無畏的承諾好比一個笑話，這樣的他能怎麽保護林隨寧？

背後突然貼上了一副柔軟的身軀。

林隨寧圈住他的腰，睡眼惺忪，“你起好早。”

賀明洵沒有回頭，“隨寧，我有話想你說。”

“嗯？”

他的聲音艱澀，從胸腔傳到貼緊他後背的耳朵裏，“我們解除婚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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