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一個小丫頭悄悄溜進太監總管王全貴的房間。

王全貴睡的正香，聽到動靜猛的睜開了雙眼。

他悄悄拿出藏在枕頭下的匕首，繼續躺在床上假寐。

在這宮裏，隨時都有送命的可能，自打他進宮開始睡覺就沒睡踏實過。

“叩、叩、叩……”

房門被敲響，王全貴松了口氣，手裏的匕首卻仍舊緊緊攥著。

“誰呀～”

王全貴慵懶的聲音傳了出來，春妍心頭一緊，硬著頭皮道：

“公公，奴婢春妍。”

王全貴一楞，這大半夜的她跑這裏來幹什麽？

顧不得其他，王全貴慌忙將匕首藏了起來打開房門放人進來。

“你來做什麽？”

第一次來到陌生男子的房裏，春妍緊張的手足無措。

雖然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這人根本算不上男人。

“我……我……”

春妍結結巴巴，突然沖上去抱緊了王全貴。

王全貴身子一僵，佝僂了多年的身板漸漸挺直。

“公公，你收了春妍吧……”

王全貴一顆心冷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變的淡漠。

沒錯，他承認他喜歡春妍這丫頭。

張雪蓮是前太子妃，他又在皇後宮裏做事，少不得接觸春妍。

她從不像其他丫鬟一般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想著法的往上爬，她也從不在主子面前裝巧賣乖。

哪怕是收到其他宮女的排擠，她也一笑了之。

所以，他也沒少幫她。

甚至……在前太子去後，他還幫她找來了墮胎藥……

可她不該這麽為了別人不停的作賤自己。

王全貴冷漠的推開春妍，倨傲的在一旁坐了下來。

春妍冷不丁被推開，鼓足的勇氣瞬間潰敗。

她一張小臉漲的通紅，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只想找個石頭縫鉆進去。

“說吧，你這麽做是不是又為了你那個主子？”

春妍愕然的擡頭，接觸到王全貴恨鐵不成鋼的視線忙又垂了下來。

“你呀！你是不是傻？我就問你這麽做值得嗎？”

王全貴見她不做聲，火氣瞬間漲了上來。

“你說說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她不願意侍寢你替她，她不願意生孩子你替她，你甚至替她連鬼門關都闖了，現在你為了她要把自己送給我這麽一個廢物！”

“公公……公公您不是……”

春妍慌忙想要解釋，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王全貴看著她慘白的一張臉，真想把她打醒了：

“你大可不必這樣，主仆之誼這些年你已經盡夠了，她但凡把你當人看就不會讓你去做這些事！”

“一個連親姐姐都能殺的人，她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還有春蕊，你以為她真的是失足溺死的麽？”

春妍驚出一身冷汗，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王全貴：

“公公你怎麽知道？不……春蕊她……她……”

“她怎麽樣？你也在懷疑不是嗎？好好的她怎麽就掉進那井裏頭去了？”

王全貴一股腦把一切都說了出來，這個傻丫頭真是被別人賣了都還在替人家數錢。

“我告訴你，要不是你傻，死的可就是你了！”

“你以為你家主子還跟一朵白蓮花一般善良可欺？”

“我告訴你，她可是連自己的親娘都不放過！”

“宮亂之時，她早就從柳氏那裏知曉了先皇的陰謀，便慫恿太子去擒她的親姐姐張無夭。”

“好在張大小姐命大，被德王殿下救了出來。”

“宮變後她落井下石，將柳家的陰謀和盤托出，自己娘親被斬首前她都沒去看一眼！”

“為了不侍寢，她要春蕊替她，春蕊不從她便將人掐死投進了井裏。”

“也只有你這個傻的，什麽都願意替她做！”

“這樣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她做什麽？你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不成？”

春妍臉色煞白，已然驚出一身冷汗。

“不可能……不可能…春蕊是自己不小心落井的……”

“不小心？呵呵……”

王全貴冷笑，不再開口。

他只能幫這個傻丫頭到這裏了，剩下的要靠她自己去想清楚想明白。

春妍如墜冰窟，一樁樁一件件事情一股腦湧進腦海，越想越是心驚。

從什麽時候，她心中那個不爭不搶溫婉善良的小姐成了這副樣子了？

春蕊可是跟她一樣，從小侍候在她身邊的呀！

王全貴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一陣心疼，卻冷著臉不去看她。

許久，春妍方才恢覆了平靜，斂身行了一禮：

“多謝公公提點。”

說完，也不等王全貴反應，她便木然的走了出去。

王全貴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心裏擔心極了。

但他還是忍住了什麽都沒做，暗地裏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著，他若追出去了，這姑娘的處境就不妙了。

她這樣失魂落魄的，倒是能讓一些有心之人打消了念頭。

第二日，張雪蓮醒來便看見春妍如往常一般忙碌著。

她輕咳一聲，制造出一些動靜出來。

春妍忙轉身來服侍她洗漱。

整個過程春妍都一言不發，張雪蓮心中焦急，事情辦的怎麽樣了？這丫頭怎麽也不主動匯報？

皇上身邊的王全貴對春妍有意思她早就知道的，但她從沒點破這一點。

在宮裏，少不了要留些可用之人，以備不時之需。

原本以為她昨日已經提點的夠清楚了，莫非這丫頭沒去？

想到此，張雪蓮的臉色不由冷了下來。

“嘶……”

“小姐，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張雪蓮嬌呼一聲，擡頭捂住了頭頂的一縷青絲。

春妍忙跪下來求饒，張雪蓮滿意的看著她這副卑躬屈膝的樣子，裝作不在意的去拉她的手：

“春妍你快起來，如今就剩我們二人相依為命了，你不必如此。”

春妍突然被抓住了手腕，身子一僵，感覺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自己。

她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卻仍擠出一絲笑容道：

“是奴婢的錯，沒有照顧好主子。”

張雪蓮輕輕握住她的雙手，假裝關懷：

“這手怎麽這麽冰涼？可是生病了？”

春妍不動聲色的將張雪蓮的手推開：

“奴婢近來總是這樣，有些畏寒。”

一句話讓張雪蓮紅了眼眶，她再次伸手握緊春妍的雙手：

“春妍，你受苦了……”

春妍心頭微動，小姐這傷心的模樣不似作假，難道是自己誤會她了？

如此想著，春妍心頭不由升起一絲愧疚。

哪知，張雪蓮緊接著便抽泣道：

“今日就該出宮去了，娘親也沒了，我這樣的身份回家去，可要怎麽活……”

“可憐你還要跟著我受苦，連個調養的機會都沒有。”

“咱們這樣回去，別說被虐待，恐怕唾沫星子都能把我們淹死了……”

“我還不如……不如死在這宮裏算了……”

春妍剛剛升起的一絲愧疚陡然消散，主子這話裏話外，還是試探……

春妍看透了這一點，臉上擠出一抹笑意，手上也開始為張雪蓮打理起如瀑的長發來：

“主子說的哪裏話，多少人想出宮去還做不到呢！”

“您這樣的才情容貌，誰見了不稱讚？哪裏還會有人嘲笑您呢？”

“比著太廟的那些主子們，咱們可算太幸運了。小姐，您一定會等來一位愛護您的如意郎君的。”

這番話，多少都算春妍的一番真心。

沒名沒分留在宮裏恐怕更受人唾棄。

哪知這話卻踩到了張雪蓮的痛處，她一掌用力打在春妍光潔的面頰上：

“賤婢！哪裏要你來嚼舌根？！你是不是就等著我被趕出宮去看笑話？嗯？！”

春妍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一個趔趄撞在了桌角，額頭瞬間湧出鮮血來。

她跌倒在地，鮮紅的血液模糊了雙眼，心裏卻越發沈重。

這才是小姐的真面目吧……

這樣也好，哪怕今日死在這裏，她也算是看清了，不用做一個糊塗鬼。

這樣下去了，見到春蕊，也不用被春蕊笑話了。

耳邊張雪蓮的咒罵還在繼續，春妍只覺得頭暈目眩，手腳都開始變的冰涼。

“你躺在那裏裝死做什麽？！快不快給本小姐起來！”

“一個個就等著看本小姐笑話，本小姐打死你！”

張雪蓮站起身，憤怒的踹向倒在地上的春妍。

一腳又一腳，傾瀉著心頭的憤恨和不甘。

春妍眼角留下最後一滴眼淚，心裏嘲笑自己愚蠢。

王全貴果然說的沒錯，她就是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我是要死了嗎？

也好，活著真累。

閉上眼之前，春妍突然聽到房門被人踹開，耳邊一陣嘈雜，她什麽都聽不到。

不一會兒，她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她不由自主的向那處溫暖偎了偎，真暖和呀……

王全貴看著傷痕累累的春妍心頭疼痛萬分，這丫頭怎麽這麽傻？他提示的還不夠清楚嗎？

擡頭怒視張雪蓮，王全貴一字一頓道：

“前太子妃失心瘋了，先將人看起來，咱家這就去稟報皇上！”

說完，他也不理會身後張雪蓮的謾罵，抱著春妍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坤寧宮。

現在他無比慶幸自己聽了張無夭的話留了下來，否則這傻丫頭，還不知道是個什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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