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知道她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嗎？”

小翠歪著一個小腦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小姐，那婆子人人避如毒蠍，奴婢實在想不出什麽來。”

張無夭見從小翠嘴裏實在問不出什麽了，便揮揮手讓她退下。

丞相府下人房最偏僻的角落裏。

張嬤嬤一雙變了形的手用力洗刷著恭桶。

滿院子臭烘烘的，蒼蠅飛的到處都是。

她卻咧開了嘴笑著，連臉上的褶子都撫平了不少。

小姐出落的越發美麗了，太好了，夫人她該泉下有知了。

正忙碌著，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騷亂。

她慢慢直起僵硬的身體，蹣跚著腳向前走了幾步，側耳聆聽：

“老夫人……血……快……大夫……”

離得太遠，她有些聽不清楚，但那老夫人三字她卻聽的清清楚楚。

心裏不由一緊，她趕忙朝外跑了幾步，一個踉蹌便跌倒在地。

張嬤嬤顧不得疼痛，爬起來便接著向外去。

一個小丫頭剛巧從身旁經過，張嬤嬤一把抓住那人衣袖：

“發什麽什麽事了！”

那小丫頭正著急，猛的被人拽住，停下來一看是一個又老又臭的婆子，一把便將人推倒：

“臭婆子你抓我做什麽？！滾開！”

張嬤嬤顧不得被身上的疼痛，掙紮著想要站起來，那丫鬟卻扭著腰肢罵罵咧咧離開了。

張嬤嬤擡腳就往德馨園跑，那裏是老夫人的院子，等閑人不允許進去。

然而此時，德馨園外卻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張嬤嬤費力的擠進去，她每前進一步，都會惹得一陣咒罵。

相比於外面的熱鬧，德馨園的氣氛卻沈重無比。

兩個小丫頭守在門外，張嬤嬤認出那時老夫人身邊的彩蝶和彩鳳。

敞開的大門可以看到薛氏正挺著大肚子坐在裏面，老夫人的狀況卻不得而知。

張嬤嬤一急便要往裏闖，彩蝶和彩鳳伸手將人攔下：

“什麽人！怎麽敢擅闖老夫人院子？快拉出去！”

一旁魂不守舍的丫鬟婆子們這才留意到闖進來的張嬤嬤，上前推搡著就要將她趕出去。

張嬤嬤急了，踉蹌著邊走邊回頭：

“老夫人……我要見老夫人……”

“住手！你們做什麽？”

張無夭趕到時，剛好看見張嬤嬤被人一把推在了地上。

張嬤嬤看到張無夭，仿佛見到了救星般撲跪在地上：

“大小姐！老奴求大小姐開恩，讓老奴見見老夫人吧……”

沙啞的聲音配合著急切的腔調，張無夭耳膜有一瞬間的不適，很快便被她忽略過去了。

她給秋紅使了個眼色，秋紅兩步上前將人扶起。

“嬤嬤先別急，等我先進去看看。”

溫和有力的聲音，讓張嬤嬤焦躁的一顆心莫名沈靜下來。

她連連點頭，眼淚不自覺奪眶而出：

“好……好……老奴等著……”

張無夭擡腳走到房錢，彩蝶彩鳳照例要攔。

秋紅上前一步，怒聲斥責：

“混賬！睜大眼睛看看這是誰，大小姐也是你們能攔的嗎？”

兩個丫頭身為老夫人房裏的一等丫鬟，雖不常出德馨園，但也沒被人這麽斥責過，當即臉色就不好看了：

“老太太的院子，豈能容你撒野？大小姐又怎麽樣？沒有老夫人吩咐，誰都不能進去。”

秋紅往後看了一眼，見張無夭微微點頭，一手拎起一人扔到了一旁。

兩個丫頭驚呼一聲，等站穩了身子，便見張無夭已經擡腳邁了進去。

裏面薛氏早已見到了這一幕，一手托著圓滾滾的肚皮，一手扶腰，站起身不滿的看了張無夭一眼：

“無夭，老夫人身子不適，你切莫再鬧。”

張無夭冷眼瞥著一幅長者姿態的薛氏，眸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嘴唇微勾，卻什麽話都沒說。

薛氏心頭咯噔一跳，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

這麽一楞神，張無夭便帶著秋紅和小翠走進了裏間。

薛氏心頭堵了一口悶氣，卻也不敢再攔。

若在老夫人房裏鬧起來，不管什麽原因，老爺都會責怪她的。

剛一走進裏間，一股陳腐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房間裏門窗緊閉，燃著一根昏黃的燈燭。

空氣裏隱隱有一股血腥的氣息，張無夭在路上已經知道老夫人這是吐血了。

一個老大夫此刻正在燈燭旁寫著藥方，旁邊雪梅候在一旁。

床上的老夫人眸子緊閉，臉上神色未名。

張無夭上前，盈盈朝著老大夫行了一禮：

“大夫，我祖母怎麽樣了？”

老大夫擡頭，見是一個容貌俏麗的小姐，看她態度誠懇舉止端莊，便猜測她是府裏小姐。

老大夫微微嘆氣搖頭：

“老夫人沈屙在身，又年事已高，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張無夭眉頭緊蹙，都已經這麽嚴重了麽？

她雖沒見過這個名義上的祖母，可那種血脈上的聯系還是讓她心頭一緊。

娘親的事迷霧重重，她查了許久都沒有消息，原本還想著來老夫人這裏查一查，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出事了。

老代夫見她發楞，還以為她是一時難以接受，搖著頭交給雪梅一張藥方，便離開了。

雪梅猶豫的看了一眼張無夭，還是走出去送走了老大夫。

張無夭緩步上前，終於看清了床榻上那位眉目慈祥，臉色蠟黃的老婦。

秋紅遞上一張小杌子，張無夭欠身坐下仔細為她診脈。

這一診，發現她的身體果然重病纏身，明顯已經拖了好久，再不救治就不行了。

張無夭心頭一緊，顧不得其他便從秀中掏出一套銀針來。

這是柏長松專門按她的吩咐找人定做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張無夭選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揚起手就要紮下去……

“住手！”

一聲大呵，張無夭手指一抖險些紮偏，忙收了勢才沒紮上去，額頭卻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無夭啊，你這是做什麽？！她可是你的親祖母！”

張無夭扭頭去看，便見張宜修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門口，一身官袍尚未換下來，想來是剛剛下朝。

旁邊薛氏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仿佛她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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