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試探 詭異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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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江既然不想讓人知道他入京, 那即使他現在失蹤,梁王也沒資格來找霍景煊要人。

但梁江失蹤一事很快就在玄風那邊引起了震動。

梁江手中握有噬心蠱的解藥,現在一月之期快到, 如果不能及時服下解藥, 噬心蠱一旦發作, 後果不堪設想。

吳鉤作為首領, 體內也有噬心蠱,沈吟道:“現在公子失蹤, 我們貿然回去定然會受陛下責備,不如先將人找到。”

玄風沒興趣去救梁江這種人渣, 而且心中還記掛阿初的話,想找機會回遼東一趟:“公子和解藥都得找, 不然噬心蠱發作起來, 誰能繼續保護公子?”

驚雷等人紛紛稱是。

吳鉤想要說什麽, 玄風先一步道, “這樣吧,老吳你跟公子一向走得近, 你留在京城繼續找公子。我先回遼東去給大家取解藥。”

他平素辦事妥當又講義氣, 眾人都信得過他。

可吳鉤對玄風的身份知曉些許內情,遲疑道:“你身手好,不如和我們一起留下來尋找公子。”

玄風輕笑:“我倒是想,但公子對我什麽態度你們也都知道。我留下來不是讓公子不痛快嗎?還是快馬加鞭去拿解藥吧, 萬一陛下怪罪, 也由我一力承當。”

原本也有人想跟他一起回遼東,但聽到這話紛紛打消這一念頭。梁王若是動怒,那只有死路一條。

按吳鉤平時的行徑,一定就讓玄風一人去趟雷了。但他除了是這些人的首領, 也是玄風的監視者,不可能放任玄風一個人離開他視線那麽久。

思索之下,吳鉤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向陛下請罪吧,萬一陛下怪罪,我與你共同承擔。”

玄風心底那股異樣的感覺更甚,但也沒說什麽。

兩人安排好一切,當天便快馬加鞭趕回遼東。

梁王得知兒子失蹤怒不可遏:“你們還有臉來要解藥?讓你們保護江兒,你們就是這麽保護的?”

吳鉤跪在地上請罪:“是屬下辦事不利,請陛下責罰。”

玄風跪在他身側,低著頭一言不發,一遍又一遍回想這八年間令他感到異樣或陌生的地方。

一直等到梁王罵累了,拿出解藥,兩人才謝恩離開。

走之前,梁王忽然喊住他:“玄風。”

玄風停下腳步,一如既往地恭謙:“玄風在。”

梁王仔細打量著他,試探地問:“此番入京,感覺如何?”

“京城不過如此,不如我們遼京富庶。”玄風說著還有些自豪。

梁王又問了些京城的風土人情,確定玄風還很陌生,才放下心來。

這些年他雖重用玄風,但一直不敢派他入京,就怕玄風想起些什麽。這次如果不是為了陷害霍長風,他也不想派玄風出面。

兩人走出大殿,先各自服了解藥,吳鉤才將剩餘解藥收好:“明日我們就趕路回京。驚雷他們還等著解藥,耽擱不起。”

“嗯。”玄風應下,笑著道,“我回家一趟。”

吳鉤笑道:“你還真是顧家,我看你還給他們帶了京城特產。”

“是啊。”玄風笑得意味深長。

出了梁王宮,兩人牽馬離開。

皇宮附近沒有人敢擅自靠近,四下無人,吳鉤觀察著玄風的表情,略帶不滿道:“這一路上咱們為公子擦了多少屁股,如今他在外失蹤,陛下竟也怪上了我們。”

玄風故作嚴肅道:“保護公子本就是我等職責,陛下擔憂也是人之常情。”

見他沒上當,吳鉤嘆了口氣繼續道:“可陛下根本就不信任我們,還用噬心蠱控制我們,我一想到這事就不痛快!”

玄風猛地停下腳步。

吳鉤以為他上當,暗暗攥緊拳頭,卻聽到玄風義正言辭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只要我等忠心報國,有沒有噬心蠱都一樣。更何況陛下是明君,此番公子失蹤,陛下還願意賜下解藥,我們該知足了。我這條命是陛下所救,還給陛下是應當的。老吳,你我多年交情,這話我就當沒聽過,你以後也不要再說!”

玄風好像生氣極了,說完便翻身上馬,策馬離開。

望著他遠遠消失在長街盡頭,吳鉤原本憂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

什麽少年將軍、天之驕子,如今不還是認賊作父,像個傻子似的為他們辦差?

他確定玄風走遠了,才折返回去,跟梁王說明玄風並無異樣。

而玄風則已經騎馬回家。

八年前,因為玄風為梁王效忠,梁王便為他們一家人在遼京城中安排了一所院子。

如今大妹妹已經出嫁,家中還剩下父母與小妹妹。

玄風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很少。但他即使再忙,每月的月俸也都會如數交給母親貼補家用。

可現在他心底起了疑慮,越想越覺得家人陌生。

他在院外下馬,推門進去。院中很整潔,卻少了幾分煙火氣息。

看見他來,堂屋中的中年婦人歡喜地走出屋子:“玄風回來啦。”

玄風穩了穩心緒,沖她一笑:“娘。”

婦人親切地拉住他的手:“快進來,娘心裏正念叨你呢。老頭子,幺妹,快出來,玄風回來啦!”

隨著她的吆喝,屋內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與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

少女高高興興地走到玄風身邊:“哥哥,你回來啦。”

隨著她的靠近,玄風聞到一股極淡的血腥味。他下意識瞥了眼少女的手,上面沾著還未幹透的水跡,應當是剛洗完手。

三年前,玄風第一次撞見幺妹殺生。

一開始遭難的是家中的雞鴨鵝,玄風本以為是她要做菜,還憐恤妹妹辛苦。後來玄風在院中看到還沒來得及處理得野貓屍體,死相慘狀,他才意識到不對勁,找妹妹談過。

妹妹哭著保證不會再做這種事,玄風也讓父母盯著她,但沒想到今日回家還是聞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這讓玄風不寒而栗。

他沒有表露出來,把手中領著的包裹遞給幺妹:“給你們在京城帶了些特產,嘗嘗吧。”

幺妹歡喜地應過,蹦蹦跳跳地拿著油紙包在廳中坐下,打開嘗了一口:“真好吃。爹、娘,你們也嘗嘗。”

二老笑著應聲:“好。”

玄風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子其樂融融,竟然感覺到了一絲詭異。

這八年他一直與家人都很生疏,他本以為是因為自己失憶的緣故,但對比之下,與阿初相處的那兩日,反而讓他覺得親切。

玄風不動聲色地把其餘油紙包打開,其中一包裝著杏仁:“這些味道都不錯,你們都嘗嘗。明日我還要去京城,喜歡什麽我再給你們帶。”

“好。”妹妹捏著一塊海棠酥,嬌嬌糯糯地說,“我喜歡這個。”

玄風溫和地應下,又抓了把杏仁遞給婦人:“娘,您嘗嘗這個。”

“好。”婦人格外高興,拉著玄風坐下,也給他抓了一把杏仁,“你也吃。”

杏仁落在掌心很輕,卻像是有一塊大石頭落在玄風心頭,他咬破舌尖才沒讓自己表現出異樣,往嘴裏塞了一顆。

妹妹將最後一包油紙打開,好奇地問:“哥哥你怎麽買了兩包杏仁?”

玄風不著痕跡地說:“好吃啊。”

婦人哈哈一笑,見玄風吃杏仁的動作不停,滿臉慈愛:“玄風從小就喜歡吃杏仁,多買一包也是正常的。”

玄風身子僵硬,只剩下臉上麻木的笑容。

……

第二日一早,玄風與吳鉤約好了在城外見面。

他一夜未眠,感覺自己再呆在那個家裏早晚得瘋,就早早出門了。

吳鉤還要過會兒才到,玄風牽著馬站在路邊,恨不得立刻飛回到阿初身邊跟她說明一切,再問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他與阿初的身份絕對不簡單,否則梁王不會處心積慮為他營造一個虛假的家。

他正想著,旁邊傳來一對夫妻的劇烈爭執聲。

夫妻倆衣衫破舊,年紀看起來不大,但因為長期辛苦勞作,人顯得格外蒼老與疲憊。

女子抱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坐在地上淒厲哭嚎:“我不賣!女兒是我身上的肉,我不賣她!”

男子用力想將孩子從她懷中搶出來:“不賣我們一家都要餓死了!賣她去李大人府裏做奴婢,她有口吃的,我們也能有條活路!”

“我不賣!李大人要的哪裏是奴婢,那是……是……”女人想起李大人的特殊癖好,說不下去了,流著眼淚用力抱住孩子。

女孩兒懵懂地被她抱在懷中,還不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澄澈的雙眸中害怕而驚恐。

男人不忍地別過頭去,可想到家裏空蕩蕩的米缸,又咬牙狠心道:“那你難道要我們一家都餓死嗎?李大人願意出十兩,夠我們活一年了。”

女人嚎啕大哭。

玄風猜出原委,大步走去:“別吵了,這孩子我買下。”

女人戒備地抱緊孩子,磕絆道:“不賣,我們不賣!”

玄風在兩人面前蹲下,讓自己與他們平視:“這十兩買下這孩子。不過我馬上要離開遼京,過段時間才回來,這孩子暫時還住你們家。這另外的十兩,算是孩子在你們家的開銷。”

話說到這裏,夫妻倆那還有不明白的。眼前這人哪裏是真心想買他家孩子,而是變著法給他們送錢呢。

夫妻倆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玄風將銀子放到女子手中,無意間看到女子懷中掉落的路引,詫異道:“你們是遼東郊外的農戶?”

女人回神,將路引撿回來,捧著玄風給的銀子渾身不自在,好似捧著熱炭:“我們就住在城南五十裏外的小嶴村。公子,這銀子我們不能白拿。我可以給您家幫工。”

她說著拉了把身旁的丈夫,男人回神,也忙道:“對,我還有把子力氣,公子有事盡管吩咐。”

玄風若有所思地瞥了眼他們身後的遼京城,意識到這裏似乎與自己看到的不同,沈吟道:“那我問你們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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