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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您喜歡阿初嗎 難道要他乘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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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阿初的手下意識收緊, 或許是讓阿初察覺到了不舒服,小姑娘發出不滿的囈語。

霍景煊回神,唇邊還殘留著果酒香氣, 而罪魁禍首全然不知, 已經窩在他懷中閉眼熟睡。

不知道是不舍還是不敢, 霍景煊沒有再將阿初平放在馬車內的地毯上, 而是就這麽維持著抱她的姿勢,任由馬車行使回宮。

外表樸素的馬車在含章殿前停下, 霍景煊抱著阿初下車。盡管他全程都放輕了動作,阿初還是迷迷糊糊醒來了。

小姑娘睡斷片了, 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睡了一覺,反而以為自己一直在和盛晚晴說話。

她睡眼惺忪間瞥見含章殿的輪廓, 也沒奇怪為什麽會見到這些, 而是又想起了霍景煊。

剛剛“姐姐”都沒理她, 小姑娘哼哼著問:“你說霍景煊是不是特別壞?”

霍景煊:“……”

小丫頭是有多記仇, 怎麽還記著這茬?

霍景煊抱著阿初從酒樓上下來的時候,薛城正好趕過去, 之後就跟著回宮了。

如今跟在兩人身後, 薛城聽到這話也懵了,心想二姑娘真會說話。

他怕霍景煊惱,琢磨著要不還是他背阿初回去吧。

阿初久久沒聽到“姐姐”附和自己,有點失望, 又是撒嬌又是催促地抱住霍景煊, 窩在他懷裏認真地問:“姐姐,你說嘛,他是不是好壞的?”

薛城剛邁出的腳步僵在原地,心想二姑娘何止是會說話, 眼力勁也是一等一的。不僅敢在霍景煊面前提盛晚晴,還敢管他喊姐姐。

他覺得自己也救不了阿初了,擔憂地去看霍景煊的神色。

光線昏暗,霍景煊又背對著他,薛城看不到他的臉,卻聽見他認命似的說:“對,很壞。”語氣無奈卻帶著外人不易察覺的寵溺,尾音似乎還笑了。

阿初沒聽出這不是盛晚晴的聲音,誤以為是得到了姐姐的認可,頗為滿意。她閉著眼睛的小臉上嘴角上揚,放下心事,舒舒服服地再次入睡。

霍景煊瞧著她沒心沒肺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

真是欠這小祖宗的。

霍景煊抱著阿初往前走去,腳步平穩而迅捷。

含章殿輪值的宮人看見這一幕,面露驚訝,又迅速低下頭去,紛紛在心底好奇這次阿初能不能成功上位。

霍景煊沒有繞去後殿的廂房,而是徑自將阿初送入寢宮之中。

寢宮柔軟的被褥遠非馬車上的絨毯能比,阿初剛被放上去就翻了個身,睡得更香了。

霍景煊看她背對著自己,睡得不省人事,幫阿初蓋好被子,轉身出去。

薛城守在門外,見到霍景煊出來,又立刻低下頭去。

“去煮碗醒酒湯,一會兒把阿初叫起來喝。”霍景煊吩咐。

“已經派人去準備了。”薛城欲言又止。

霍景煊掃了他一眼:“有事就說。”

原先守夜的宮女被薛城打發到外邊去了,這裏只有他們主仆,薛城試探性地問:“您今晚在哪裏睡?”

霍景煊後知後覺意識到阿初占了他的床。

先前把阿初送回來的時候,霍景煊只惦記讓她上床睡得舒服些,卻忘了這一茬。

他楞了片刻,義正言辭道:“不還有很多折子要看麽?”

薛城:“……陛下為國操勞,實乃我大周之幸。”

“難道你還要朕乘人之危?”霍景煊睨了他一眼,朝書房走去。

“陛下高義。”薛城發現他越來越搞不懂霍景煊的想法了,但也不好再問,只能派人先去書房點燈。

中秋佳節,通宵達旦地處理政務,這相當符合他主子的脾氣。

霍景煊倒是讓薛城先去睡了,但薛城心裏有事也睡不著,索性在書房陪著他,還能幫忙搬搬折子。

中途薛城去給霍景煊沏了杯茶,回來時告知他:“珍珠已經給阿初姑娘餵完醒酒湯了。”

霍景煊微微頷首,註意力從折子上轉移,又想起阿初酣睡的容顏以及今日發生的事。

阿初沒能跟著盛泰等人一起離開實在是太奇怪了,而且怎麽還會有殺手?阿昏

“加緊去查阿初入宮前的事。”霍景煊囑咐完,又想起一事,吩咐道,“明日你再去跟顯明說一聲,阿初不喜歡他。”

薛城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把熱茶送到霍景煊習慣性拿茶的位置,試探性地問:“陛下怎麽知道的?”

“我問過阿初了。”霍景煊明明想表現出很不在乎的模樣,但勾起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

薛城從今晚看到霍景煊抱阿初就覺得不對勁,現在這點懷疑終於得到肯定。

他特別想問一句那“您喜歡阿初嗎”,可到底沒這膽子,只能在心裏默默為黎昭點蠟。

一夜時光眨眼而過,阿初醒來時看到陌生而熟悉的四周,楞了片刻,意識到這是霍景煊的寢宮,蹭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

剛剛還睡眼朦朧的桃花眼頓時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朝四周望去。

寬大柔軟的床上非常亂,但所幸只有她一人。

可她只穿著裏衣,這一點又非常詭異。

她怎麽會睡在霍景煊的寢宮之中?

阿初捂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努力回想半天,只想起自己好像是和霍景煊出去玩來著,之後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她不會稀裏糊塗就侍寢了吧?

雖然之前教習嬤嬤提點過她,但到底是個不經人事的小姑娘,完全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侍寢。

她苦惱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該怎麽辦,忽然聽到門口傳來輕微的動靜,霍景煊的面容在阿初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就鉆進了被子裏,想假裝自己還沒醒來。

然而進來的是珍珠。

“怎麽還沒醒?”她喃喃自語了一句,輕聲喊,“姑娘?該醒醒了。”

阿初等了會兒,沒再聽到別人說話,小心翼翼地從被子裏探出頭來。

見她醒來,珍珠面露笑意:“姑娘昨晚喝醉了,今天不能睡太久,不然傷胃。快起來用午膳吧,都準備妥當了。”

阿初的眼神略過她朝外望去,放下的帷幔擋住了阿初的視線,但可以確定的是沒有外人。

“我……我怎麽會在這裏……”阿初特別小聲地問。

珍珠一邊給她準備洗漱的東西一邊說:“姑娘昨晚喝醉了,是陛下抱您回來的,就一直睡在這裏。”

阿初臉頰滾燙:“那、那……”這個時候仿佛提到霍景煊都燙嘴。

珍珠善解人意地說:“陛下送姑娘歇息後就去書房看折子了,一直沒回來過。外衣是奴婢給姑娘脫的。”

這也就是說她沒侍寢。

阿初長舒一口氣。

珍珠覺得她這反應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問,扶著阿初起來給她穿衣。

她這樣讓阿初有種自己剛侍寢結束即將提位分的錯覺,連連擺手:“我自己來就好。”

珍珠順從地退到一邊,去給阿初準備洗漱用水。

阿初想起盛嘉奕從前跟她說過一些公子喝醉酒後的模樣,很擔心自己醉了也發酒瘋,緊張地問:“我昨晚喝醉後,有沒有做奇怪的事?”

“姑娘是在宮外就喝醉的吧?回到含章殿一直都很安靜地睡著,沒做奇怪的事。”珍珠說得很客觀,但潛臺詞是宮外阿初有沒有發酒瘋,她就不知道了。

阿初想起是和霍景煊一起喝得酒,愈發頭疼。她連自己什麽時候喝醉的都不知道,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麽開始喝酒的,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她在飛鶴樓上吃月餅。

她忐忑地洗漱完畢,吃了小廚房特地給她做得膳食,端著茶走進了禦書房。

霍景煊正在與大臣議事,他精神頭很好,看不出是一夜未睡。見到阿初來,霍景煊眉頭微挑,又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到她似的,依舊與大臣商議著今年秋獵之事。

兩人已經商議了好一會兒,大臣記下要點,恭敬地退下。

霍景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頂級龍井在小丫頭手裏還是泡得一如既往地不走心,卻莫名讓霍景煊覺得愛喝。

他故意沒搭理阿初,自顧自地批折子。

禦書房內安靜得詭異,阿初硬著頭皮跪下行禮:“奴婢跟陛下請罪。”

“起來。”霍景煊掃了她一眼,看到小姑娘惴惴不安地神情,好奇阿初現在是不是也在心裏說他壞。

小丫頭要是認認真真跟他認個錯的話,他勉為其難原諒阿初。

“錯在哪裏?”霍景煊故作嚴肅地問。

“奴婢不該喝酒,更不該喝醉,勞煩陛下送奴婢回來。”阿初的身子緊繃,不敢擡頭去看霍景煊。

她本想找薛城再打聽下自己有沒有發酒瘋,但薛城這會兒不知道去哪兒了。她已經醒來,不好一直拖著不謝恩,這才不得不提前過來。

“還有呢?”霍景煊問。

“奴婢更不該睡龍床。”阿初本不想提這事,但霍景煊問了,她只能硬著頭皮說。

“還有呢?”霍景煊繼續問。

阿初繼續想著自己的錯:“奴婢不該睡到現在才醒。”

霍景煊聽她都快懺悔到不該進屋給他送茶了,漸漸意識到阿初估計壓根兒就不記得說過他壞話。

霍景煊捏了捏眉心,隨手打開一封折子,狀若隨意地問:“阿初,朕壞嗎?”

那只是封普通的請安折,絕不會讓霍景煊問這種問題。

鑒於前兩次霍景煊問她南邊的事時也是這般口氣,阿初總覺得霍景煊今日這個問題也帶著深意。

小姑娘義正言辭道:“陛下乃曠古明君,功比堯舜、德蓋千秋,忠厚仁恕、至聖至賢,安邦定國、千古一帝……”

霍景煊含笑望著她,也不打斷,就等著阿初自己詞窮。

小姑娘格外爭氣,把這輩子會的讚美之詞都給用上了,“……恭檢愛民、睦鄰友邦,文韜武略、卷不綴手,英明神武、洪福齊天。”

霍景煊沒忍住,笑出了聲。

阿初趁機停下來緩了口氣,第一次知道爹爹從前逼她讀書的好處。

霍景煊抿唇笑意,示意阿初繼續。

書到用時方恨少,阿初轉變了策略說:“陛下的好不是單單能用言語表達的,奴婢剛剛說的這些,都還不足以形容陛下萬分之一的好。”

真沒想到盛泰那麽剛正不阿的一個人,竟然能生出這樣古靈精怪的女兒。

霍景煊原本就不計較昨晚阿初的醉話,但今兒個被她誇了這麽一遭,還是格外愉悅:“行了,歇歇吧,朕看你誇得也夠累的。”

阿初不辭辛勞:“誇陛下是不會累的。”

霍景煊:“那你再誇誇。”

阿初:“……”

她就不該多嘴。

霍景煊逗過她,拿起案頭的卷軸:“一月之內,把這副畫的仿品畫出來給朕。”

阿初不用打開也知道這是她先前拿去鏢局想抵路費的那副古畫。

仿古畫比自己作畫還要難,阿初不大樂意,撅著嘴巴說:“陛下都有真跡了,為何還要仿品?”

“不是你說要仿的嗎?”霍景煊反問。

他對古玩字畫沒什麽執念,只是希望能用這些事絆住阿初,免得小丫頭整日琢磨該怎麽逃走。

阿初只恨自己當時嘴笨,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抱著古畫出去找薛城要作畫用的東西。

薛城正在含章殿的空地上與黎昭說話,他原本想去黎昭府上找他,但正好撞見黎昭來找阿初,便將人攔了下來。

聽著薛城低聲說完阿初不喜歡自己,黎昭皺起眉頭:“這是阿初親口說的?陛下真的問她了?”

薛城點了點頭,並說了昨日自己試探阿初之事。

若黎昭與阿初是兩情相悅,薛城也樂於成人之美。但一方既然沒這意思,自然不能強求。

如今直截了當地告訴黎昭,也是希望他及時抽身,免得越陷越深,還給阿初造成困擾。

黎昭站在原地久久沒說話。

薛城寬慰道:“京中適齡貴女不少,將軍定能找到位合適的夫人。”

“我覺得阿初就很合適。”黎昭低聲說,語氣覆雜。

薛城一時不知該如何勸他。

黎昭擡頭狐疑地盯著他問:“陛下對阿初與眾不同,她究竟是什麽身份?”

薛城不想騙她,但現在還不是戳破阿初身份的時候,只能沈默。

本以為勢在必得的黎昭此刻被告知阿初根本不喜歡他,腦子也有些亂,又想起霍景煊對阿初的格外優待,蹙眉問:“陛下是不是自己看上阿初了?”

薛城沒得到準話,也不敢明確回答,委婉提醒:“昨晚阿初姑娘喝醉,是陛下一路抱回來的。”

黎昭淺棕色的瞳孔震驚地放大。

“顯明,還是算了吧。”薛城換了稱呼,真心實意地勸他,“兩情相悅才能婚姻美滿,你也不想最後和喜歡的人成一對怨偶吧?”

“我知道。”道理黎昭都弄明白,可就是難受。

這是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姑娘。

正在這時,阿初抱著卷軸走出來。

黎昭看到她,連忙跑過去,有些事他必須親自找阿初問個清楚。

薛城追到不遠處停下,給他和阿初單獨說話的空間。

阿初並未註意到他們,直到在院子裏被黎昭攔下,才過回神來,疑惑地望著他:“黎將軍。”

黎昭從她澄澈的眸子中望見自己的倒影,即使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他也覺得狼狽。

他不想讓自己嚇到阿初,盡可能讓自己神態正常地問:“阿初幹嘛去?”

“陛下讓我仿這副古畫。”阿初不大高興地說。

“你會仿畫?”黎昭意外。

阿初還在為自己先前在鏢局門口撒謊而懊悔,沒註意到黎昭語氣中的不可思議,小聲哼哼著應下:“嗯。”

黎昭重新打量起阿初。

他是真心實意想娶阿初,為此也想幫阿初照顧在宮外的家人,還想讓阿初和家人過個團圓的中秋。

但當他派人去陳家村接阿初父母的時候,陳家已經人去樓空,所有人都不知道陳旺夫婦的下落。

鄰居猜測是陳家的富貴引來了山匪,半夜將人擄走了。村裏已經報官,但案子根本無從查起。

至於陳芳初則在阿初進宮後就以命數不好而改了名字,村裏人都喊她新名字,一時也沒能讓黎昭查到阿初是冒名頂替。

此刻,黎昭眼中的阿初只是一個農戶之女,不可能能仿制這麽精良的古畫。

他看阿初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想起霍景煊對她的優待,總覺得裏頭有事。

然而思索片刻,黎昭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問:“昨日陛下帶你去了哪裏?”

“沿街玩了一下,後來去了飛鶴樓賞月。”阿初如實道,就是想起自己喝醉之事,她還有些尷尬。

黎昭緊咬著牙,沒註意到她的窘迫。望見阿初澄澈的眸子,他從前總覺得這雙眼裏有自己,但現在發現阿初看他,與看薛城之時並無兩樣。

黎昭的心忽然像是被鈍刀子割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穩了穩心緒,決定跟阿初開誠布公。

“阿初……”黎昭發現上戰場都沒這麽緊張,他緊了緊雙拳,鼓足勇氣問,“若我說願意娶你,你願意跟我走嗎?”

阿初臉色大變,立刻朝四周望去。

桂花樹擋住了薛城的身影,讓阿初誤以為這裏只有她和黎昭,連忙道:“將軍,奴婢配不上您的。”

“我說配得上就配得上,你別顧什麽門第。黎家早就被貶為奴籍,若非跟著陛下起事,我也是奴才。你只要說你願不願意,你若願意,我現在就去求聖旨指婚,八擡大轎迎你過門。”黎昭越說到最後越堅定。

阿初誤以為是因為霍景煊先前跟黎昭提過要將她賞給黎昭,黎昭才會這麽說。

她昨晚好不容易才說服霍景煊改變主意,今日決不能讓黎昭去求賜婚聖旨。

“將軍才能出眾,無論身處何地都能一展宏圖。阿初只是一介奴婢,只想安守本分,盡心服侍主子,註定要辜負將軍擡愛了。”

黎昭第一次聽阿初這麽疏離地與自己說話,心裏異常不是滋味。

“你真的一輩子只想當一個小宮女?”黎昭問。

阿初違心點頭。

黎昭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身邊的小廝還想著當大管家呢,阿初怎麽能甘心只當個小宮女?

他想讓阿初有點志氣,也想讓她答應自己,他感覺自己心中好像有頭猛虎在咆哮。

可他不敢表露出來。

“阿初,做宮女很辛苦的。”黎昭說。

“奴婢不怕辛苦。”

黎昭又看見她抱在懷中的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介農戶之女即使再聰明,也不可能在毫無教學的情況下仿出一副山水古畫。

阿初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過她不會畫,那十有八-九是能夠仿出來的。

所以,阿初根本不是記錄中的那個陳芳初。

黎昭得出這個結論,驚出一身冷汗。

宮女冒名頂替入宮是大罪,陳家夫婦不知所蹤更是讓黎昭擔心,就怕這中間夾雜著什麽陰謀。

一般這樣的情況都是有所圖謀,阿初前兩年一直在浣衣局,還是偶然被霍景煊撞見後才被調來含章殿。

霍景煊不是重色之人,若真是看中了阿初的美貌,早就受用了,不可能只是讓她當個宮女。

所以,霍景煊難道是知道阿初是冒名頂替的?

可為什麽不直接讓人去調查此事,反而如此優待阿初?

黎昭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可又因為缺少關鍵信息而無法拼出完整經過。

黎昭仔細回想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麽線索,阿初見他遲遲沒出聲,低聲哀求:“黎將軍,奴婢人笨脾氣還不好,真的配不上您,您別去陛下面前提這事好不好?京中貴女無數,總有名門閨秀配得上您。”

黎昭的思緒被她拉回,望著小姑娘真摯的面容,他僵硬地點了點頭,啞聲道:“好。”

阿初長舒一口氣:“謝謝您。”

這丫頭手無縛雞之力,心思也不深沈,不像是細作。而且若真是細作,嫁給他,離間他與霍景煊,不是更好嗎?

難道她有一定要留在霍景煊身邊的理由?

這丫頭應當沒有威脅,否則霍景煊不會留她在身邊。思來想去,黎昭的思緒還是往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飄去了。

“阿初……”他有些艱難地開口,沈默半晌,才低低地問,“你是不是喜歡陛下?”

阿初剛被霍景煊試探過,一聽這話就應激了:“陛下文成武德、勤勉為政、勵精圖治、恩澤天下……”

黎昭連忙打斷她:“不用誇這麽多,就說喜不喜歡。”

這簡直是送分題,阿初堅定道:“陛下是主子,奴婢非常敬仰陛下。”

黎昭不知道她是沒懂,還是不好意思承認。他心底已經在打退堂鼓,但那一點點不甘心又驅使他一定要知道一個答案:“我是說男女之情,你和陛下……”

阿初的小心臟早就被這題鍛煉過,聽見黎昭關心的是這個,她竟然還松了口氣:“您誤會了,陛下與奴婢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霍景煊不會喜歡她這個逆黨之女,她也不會喜歡霍景煊這種罰她畫畫、差點把她賞人的壞人。

黎昭以為自己聽到這個答案會很高興,但第一反應居然是懷疑。

阿初在這事上被問得有經驗了,看黎昭不怎麽相信,索性破罐破摔,壓低了聲音告訴他:“奴婢第一次被調來含章殿的時候,被誤會是來侍寢的。人都按規矩送到龍床上了,陛下看見是奴婢,扭頭就走了。”

黎昭錯愕。

“所以我只是個奴婢。”阿初覺得自己這樣說,應該能夠讓黎昭徹底放棄自己了。

本朝對女子雖不似前朝那般嚴苛,但又有幾個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在婚前睡過另一個男人的床?

可偏偏黎昭是其中之一。

只是睡個床有什麽關系?

他最落魄的時候還睡過狗窩呢。

阿初又不是宮妃,霍景煊不喜歡她正好。

黎昭的心情大起大落之後,再次鬥志昂揚。

阿初現在不喜歡他不要緊,他努力讓阿初喜歡上自己就是。

等到時候兩情相悅了,他再風風光光把阿初迎娶進門。

“謝謝將軍,但奴婢真的配不上。將軍今日應該是有要是與陛下商議吧?奴婢就不耽擱您了。”阿初沖黎昭福了福身,打算告辭。

黎昭的手動了動,挽留的話停在嘴邊,還是沒能說出來。

阿初走出兩步,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薛城,快步過去:“薛公公,我想領點作畫的東西。”

先前雖然給她安排了一套文房四寶,但作畫需要的東西更多,得再去領一些。

“好,姑娘隨奴才來。”薛城示意阿初去庫房,趁她轉身之時遞給黎昭一個到此為止的眼神。

等到薛城將東西送去阿初的廂房,回來找霍景煊覆命的時候,他看到黎昭還站在原地。

薛城咋舌:“將軍不會一直站在這裏沒動吧?”

“嗯。”黎昭說。

薛城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事強求不來,你這又是何必?”

“我剛剛想了下,陛下既然不喜歡阿初,那我還是能喜歡她的。”黎昭說。

有些事薛城不好明說,只能再次提醒:“昨晚阿初喝醉,是陛下抱她回宮的。”

“以前我喝醉的時候,也是陛下扛回家的,難道這就能說明陛下想娶我?”黎昭問。

薛城:“……這能一樣嗎?”

“怎麽不一樣?不都是喝醉了嗎?”黎昭反問。

薛城不忍心看他就此沈淪,只能把話說得更明白:“阿初姑娘是女子,男女授受不親。”

“那難道放任阿初不管?任由她一個喝醉的小姑娘在外面,不怕她被人欺負嗎?是人幹的事嗎?”黎昭越問越理直氣壯。

乍一聽這話還挺有道理,薛城楞了片刻,才反駁道:“那也能讓侍衛送回來。”

“被侍衛抱了,若對方以此跟人炫耀,阿初一個姑娘家還活不活了?當時在場全是男子,只有陛下抱她回來是最合適的。”說完黎昭還有些埋怨薛城,“昨日你就不能換個人來支開我麽?你去背阿初也好呀。”

薛城:“……”

他就是在現場,他也不敢背。

薛城決定不跟黎昭爭論這些,而是問:“那你什麽時候見咱們陛下跟一個女子這麽親密過?”

“這不叫親密,這是陛下對身邊人的愛護。陛下身邊從前沒女子,即使他想愛護奴婢也沒機會。阿初只不過是正好撞上而已。換了別人,陛下也一樣會照顧的。”黎昭理直氣壯到了極點。

薛城都不知道這些話是黎昭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他:“顯明,你清醒點。”

“我清醒得很。今日就不去給陛下請安了,阿初在宮中,還麻煩你多照顧著些。”黎昭拍了拍薛城的肩,委以重任後大步離開。

薛城無語凝噎,怎麽就勸不住呢?

……

阿初並不知道黎昭還沒放棄她,坐在自己的屋子裏望著桌上新領來的材料出神。

一個月之內也不知道能不能想出辦法逃走,若是能,這幅畫她就不用畫了。

剛剛在禦書房聽見即將秋獵,若是她能求到一起去,是不是就有辦法逃走了?

可她又該怎麽去揚州呢?

揚州城那麽大,她還沒打聽到爹爹的具體地址,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家人。

姐姐和霍長風所在的行宮應該好找一些,但因為目前南北對峙,行宮周圍守衛森嚴,有陌生人靠近格殺勿論。

阿初可不想死得那麽冤枉。

她愁得要命,也沒了作畫的心情,打算過兩日再畫。反正以她的功力,慢一些七八天也能畫出來。

昨日喝多了酒,阿初有些不舒服,下午便沒再硬撐著去霍景煊身邊,而是在重新琢磨該怎麽出逃。

晚上阿初感覺小肚子的不舒服越來越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吹了涼風,她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下午,霍景煊一直到與幾名大臣商議完國事還沒見阿初過來偷聽,有些奇怪。

“阿初今日在忙什麽?”霍景煊問。

薛城推測:“今兒個一整天都沒見到阿初姑娘,或許是在作畫?”

霍景煊不覺得阿初會這麽聽話,這丫頭看著乖巧,卻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昨兒個答應畫仿品時就不情不願的,現在偷聽政務對她來說才是重中之重。無論刮風下雨,每日下午這個點阿初都來,今天不會因為作畫就不來。

霍景煊心裏忽然有點不踏實,起身道:“去看看。”

兩人才走到廂房院門口,就聽到珍珠在拍門:“阿初,你總得吃飯呀。你開門,把飯拿進去好不好?”

“我不餓,我不吃了,你吃吧。”阿初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像是才哭過。

霍景煊皺眉走過去:“怎麽了?”

珍珠被嚇了一跳,連忙轉身給他行禮:“奴婢也不知道,去小廚房看見阿初姑娘的早膳和午膳都沒動,特地過來看看。”

阿初的吃食與霍景煊的一致,最開始是珍珠給她送過來。後來阿初看珍珠事情多,小廚房又不遠,就自己去拿了。

珍珠剛剛去小廚房讓人準備點心,發現阿初的吃食沒拿,擔心她出事,急忙拎著食盒過來。

誰知道阿初一直不願意開門,還說自己不餓。

從昨日到現在阿初一直在宮裏,應該不可能出事,霍景煊沈聲道:“阿初,開門。”

“陛下您去忙吧,奴婢沒事,真的沒事。”說到後面阿初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哭。

霍景煊邁上臺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隱隱聞到了血腥味。

“她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出過門?”霍景煊問。

珍珠擔憂道:“奴婢不知道,但今日的確沒見過阿初姑娘。”

霍景煊眉頭緊蹙,說時遲那時快,他忽然踹開了面前的門。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從屋內傳來,霍景煊臉色大變,立刻沖進去。

墻角散落著染血的衣褲,阿初抱著被子抱膝蜷縮在床上,一雙桃花眼紅腫如核桃,不知道哭了多久。

霍景煊的心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捏住了,疼得厲害:“發生什麽事了?”明明非常著急,但詢問之時,他還是下意識放軟了語氣。

阿初膽怯地望著他,聽到薛城在吩咐人請太醫,還看到珍珠在看地上染血的褻褲,知道瞞不下去了。

她抽噎了一下,難過地跟霍景煊說:“我要死掉惹……”

“哪裏不舒服?”霍景煊想起屋內的血腥味,愈發擔憂,“還是哪裏受傷了?”

阿初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顆小腦袋,蒼白的小臉上掛著未幹的淚珠,叫人看了格外心疼。

然而面對霍景煊的疑問,她只是搖頭。

“沒事,你告訴我。”霍景煊耐著性子哄她。

阿初搖頭搖得更厲害了,甚至還低低哭了起來。

霍景煊想起中秋那晚阿初說有人追殺她:“阿初,有事就跟我說。你現在很安全。”

阿初低下頭去,將身子縮得更緊。

“哪裏不舒服?”霍景煊問。

阿初欲言又止,最後只輕輕說了三個字:“肚子疼。”

“那先讓太醫給你診脈。”霍景煊越是靠近阿初,血腥味越重,忍不住問,“你哪裏受傷流血了?”

阿初的小表情一下子更加委屈:“不要看太醫。”

霍景煊有些拿她沒辦法,要不是怕嚇著阿初,他甚至都想去拽開阿初身上的被子。

反倒是珍珠看了會兒,隱隱猜到什麽,小聲問:“阿初,你是不是那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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