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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身份暴露 阿初:躲了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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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城辦完事回到含章殿的書房,為霍景煊端去一杯安神茶,恭謙道:“已經安置好二姑娘。如今平安找到她,陛下也算了卻一樁心願,早些歇息吧。”

霍景煊面前的桌案上奏折堆積如山,他正在批閱。

鮮紅的朱批落在空白宣紙上,字跡蒼遒有力,篇幅竟比大臣的原文還要多。

聽到薛城的話,霍景煊回著奏章,頭也不擡地反問:“安置到朕的床上?”

外人都說霍景煊性情殘暴,但這不過是霍長風一幹人散播的謠言。

薛城自小跟在霍景煊身側,自認沒有比霍景煊更好的主子、更稱職的帝王。

當初薛城遭人蒙騙,為了得到宮中的五兩賞銀去給母親抓藥,大膽私閹,結果卻入宮無門。眼看就要被凍死在路上,是霍景煊救了他。

這些年兩人多次死裏逃生,不是他這個做奴才的護著霍景煊,而是霍景煊一次次將他從死人堆裏拉了出去。

霍景煊登基後,推行新政,減輕了絕大多數百姓的負擔,誇讚之人不計其數。

但士紳利益受損,這些人不能再對百姓吸血吮髓,自然對霍景煊恨之入骨,無所不用其極地在背後汙蔑他。

以往薛城偶爾犯錯,霍景煊當場教育過後便不會再提,今兒個還是他頭一回翻舊賬,薛城訕訕:“奴才知錯。”

“她才幾歲?”霍景煊數落了薛城一句,在奏折上一氣呵成地寫完回函,這才擱筆。

薛城心想十五歲也能嫁人了,阿初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姑娘。

可霍景煊顯然沒這心思,薛城也不敢再提,只能低著頭說:“是奴才考慮不周。”

霍景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薛城上前將奏折拿到一邊去晾幹墨跡。

霍景煊望著杯中茶水,不鹹不淡地問:“小丫頭如何了?”

薛城回身道:“一開始覺得房間規格僭越,不敢住。奴才說是陛下同意的後,二姑娘才忐忑住下。”

霍景煊端著茶杯,勾起唇角輕輕發出一道鼻音,似是輕笑。

薛城打量著他的臉色,小聲問:“往後真的讓二姑娘在殿中做宮女嗎?”

“不然呢?”霍景煊狀若隨意地反問。

幾年沒見,小丫頭個子長高,心眼也多了,撒起謊來竟然臉不紅心不跳。

既然她說她是當宮女,那就成全她。

以往薛城都能對霍景煊的心思猜個七七八八,但在阿初這件事上他卻有些看不透。

所幸霍景煊不是難伺候的主兒,猜不透那就索性不猜,按他的吩咐辦差就是了,於是薛城問道:“那是否需要隱瞞二姑娘的身份?”

“嗯。”霍景煊應了一聲,想起阿初當時騙他的模樣,眼眸微沈,低聲道,“往後你看顧些。”

堂堂相府千金淪為浣衣局的低等宮女,這兩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即使霍景煊不囑咐,薛城也會護著阿初:“奴才明白。”

安神茶發揮作用,霍景煊按了按太陽穴,起身回房歇息。

柔軟的龍床之上殘留著淡淡的幽香,霍景煊躺在其中,疲倦的精神得到緩解,逐漸放松。

這股味道不屬於他,卻莫名讓他感到舒心。

霍景煊沈浸在這絲罕見的愜意中,下意識回想這抹幽香的來源。

驀然,他意識到這是阿初身上的味道。

霍景煊緊闔的眼眸睜開,想起小丫頭不久前跪坐在床上,睫毛輕顫,錦被堪堪遮擋住身子的模樣。

他捏了捏眉心,只覺被褥間殘留的味道更加濃郁,充斥著他的鼻腔。

“薛城。”霍景煊沈聲喊。

“奴才在。”薛城推門進來。

霍景煊起身,指了指床鋪:“換掉。”

阿初離開寢殿之時,乖巧地把床鋪鋪好了,試圖恢覆成自己從未躺過時的樣子,祈禱霍景煊能放她一馬。

她離開後,珍珠進來見床鋪整齊,以為有人已經換過了,便沒再更換。

此刻薛城意識到霍景煊在意什麽,連忙應聲。

換上全新的被褥,沒有了剛剛那股勾人的幽香,霍景煊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入眠,誰知原本昏昏欲睡的頭腦卻愈發清晰。

真是見鬼了。

輾轉反側間,霍景煊忽然有些懷念剛剛那股令他感到舒緩的淡雅幽香,不知不覺回想起上次見到阿初時的場景。

那時他才被逐出京城,與薛城兩人好不容易才從刺客手中逃出生天,精疲力竭地倒在郊外的草叢中歇息。

在那裏,他們遇上了才七歲的阿初。

半年前盛相的長子盛嘉奕戰死沙場,阿初堅信哥哥沒死要,帶著從小養大的大白鵝離家出走去找哥哥。

然而她才走到京郊,就不幸被蛇咬了。

小姑娘紅著眼眶,了無生趣地躺在草叢中等死。

還是霍景煊辨認出那是無毒蛇,小丫頭才笑逐顏開地要繼續北上。

一個七歲的女孩兒獨自上路必定危險重重,霍景煊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送死,當下將人攔住。

阿初一開始還不肯,最後還是在霍景煊以要“告訴盛相”為威脅,阿初才願意乖乖回家。

走之前,阿初將自己帶著的金瘡藥和銀子都給了霍景煊,請求他去北方時能順便幫自己找一找哥哥。

霍景煊被逐出京城時什麽也不準帶,只有薛城和身上這套衣服,就連手中長劍都是從刺客處搶來的。

刺客人多勢眾,霍景煊與薛城被圍攻,即使僥幸逃脫也渾身是傷。

阿初給的金瘡藥與銀子猶如雪中送炭,讓他們渡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候。

過去的記憶一點點清晰,充斥霍景煊的腦海,攪得他愈發沒有睡意。

霍景煊索性起身去批折子,一夜未眠。

阿初同樣一夜沒睡,她聽著外頭有動靜,便起身洗漱,換好衣服去昨日侍寢的正殿。

霍景煊正坐在桌前用膳,殿內安靜無聲。

阿初站在門口,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

薛城註意到她,低頭與霍景煊耳語幾句,霍景煊擡眸望過來。

阿初立刻低下頭去,躲開他的眼神。

不一會兒,薛城走到她身前:“姑娘是來謝恩的?”

阿初點點頭:“是,請問公公,陛下現在方便嗎”

“方便,姑娘請進。”薛城將她帶進屋。

阿初在離霍景煊不遠的地方站穩,行了個大禮:“奴婢謝陛下賞賜。”

霍景煊蹙起眉頭,似乎並不願意看見她這般跪在自己面前:“起來。”

阿初謝恩起身。

霍景煊登基後,宮中管理不再像先前那樣混亂,每人各有明確差事,單管自己這一塊就好。

阿初才來含章殿,還沒被安排差事,但也不敢躲懶離開,只能惴惴不安地跟著薛城站在旁邊,隨時聽候霍景煊的吩咐。

驀然,她聽見霍景煊問:“怎麽成了宮女?”

在薛城的提醒下,阿初才意識到霍景煊問的是她,恭謙道:“兩年前宮裏選拔宮女,奴婢有幸被選中,便入了宮。”

阿初想要偷瞄霍景煊的神色,又怕被他發現,只能忍著不擡頭。

兩年前正是霍景煊帶兵打回京城,登基為帝的時候。當時不少宮人趁亂逃了,宮中人手不足,他繼位後便選了一批家世清白的人入宮。

聽著阿初的話,霍景煊眸色微暗:“這兩年一直在宮中?從未出去?”

“是,奴婢自入宮就一直在浣衣局,從未出宮。”阿初努力讓霍景煊知道自己是個認真勤勞的小宮女,幹活從不偷懶,沒有白拿月錢。

霍景煊側頭望著她,阿初被他類似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

然而霍景煊並沒有說什麽,看了她片刻後,若有所思地回頭繼續用膳。

薛城用眼神示意阿初給霍景煊布菜,還在她經過身邊時小聲跟她說了幾樣霍景煊平日裏愛吃的菜。

阿初會意,依著薛城的吩咐,將那幾樣小菜分別用小碟取了一些放到霍景煊手邊。

果然,霍景煊很快就將這些小菜都吃光了,可見確實是喜歡的。

阿初頭一次侍奉天子用膳,不知具體都有些什麽規矩,本著不出錯的想法,凈撿些他愛吃的挑,見碟子空了便添上。

霍景煊想著她第一天在自己這裏當差,怕她緊張,凡是她夾來的都吃了,吃到最後幾乎是頂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薛城正想著有阿初姑娘布菜,陛下連胃口都變好了,就見正吃飯的男人趁阿初低頭的時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薛城明白過來什麽意思,趕忙上前對阿初道:“可以了,陛下待會還要早朝,不宜多食。”

阿初看了看霍景煊,見他也沒有反駁,便聽話地放下了碗筷。

霍景煊松了口氣,接過薛城遞來的杯盞漱了漱口,扶著桌子站起身,整理衣冠後一步步向殿外走去,腳部看上去格外“沈重”。

早朝和以往沒什麽不同,最大的問題還是與霍長風的南方朝廷對峙之事。各派官員吵吵嚷嚷不停,誰都覺得自己說的有理。

想起南逃的那些人,霍景煊又想起阿初和今日的早膳,胃部的不適愈發明顯。

他對臺下的爭執越發沒有耐心,直起身來想要開口打斷,誰知一張嘴,便是“嗝”的一聲……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安靜地落針可聞。方才還在為何時繼續與南方開戰而爭吵的幾個官員話音一頓,同時轉過頭來,其他人的視線也隨之投了過來。

霍景煊:“……”

他短暫的楞怔了一下,然後一臉鎮定地看向侍立在旁的薛城。

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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